姜岁昏沉了整整半月,太医断言她被梦魇缠缚,季离只得让太医施针才将她从昏睡之中唤醒。
姜岁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阳光扑面而来,灼得她双目生疼,她怔了怔也发觉自己又能看见了。
季离见她清醒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伸手搀扶,“饿不饿?”
姜岁摇摇头,偏头看向季离的脸,那张清俊面容憔悴不堪,眼下浮着浓重乌青,她薄唇轻动,“我睡了多久?”
“半月有余。”季离眼眶通红,“我原以为你醒不来,你吓坏我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数名禁军在院外列队肃立,一名身着绯红内使袍的太监缓步走入屋内,他目光扫过榻前二人,沉声开口,“季都督,接旨。”
姜岁身子尚虚,强撑着病体踉跄起身,季离神色淡然,搀扶着姜岁跪下。
太监双手捧着覆着黄绫的圣旨,拂尘斜搭臂弯,尖细嗓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闻季家藏有冰棺,此乃世间罕有之至宝,着季中都督即刻将冰棺进献朝廷,不得延误,不得隐匿,钦此。”
宣毕太监将圣旨向前递出,“季都督,待会魏将军会来奉旨来拿,您接旨。”
姜岁神情有几分茫然。
待太监离去之后,季离扶着姜岁上榻,而后与她解释道,“萧柔嘉的萧,便是当今圣上萧宸的萧。”
“算是远支表亲,倒也不算亲近。”
季离垂眸沉思,其实也并非全然疏远,在萧柔嘉尚未与魏渊相恋之前,二人亲密无间。
可自雁门关一战过后,萧柔嘉与魏渊情愫滋生,她便与这位表兄也断了往来,就连后来扶持萧宸登基,萧柔嘉也托病不肯露面。
季离心里清楚,冰棺本就留不住,却没料到萧柔嘉竟会忌惮他反悔,直接借帝王之手施压。
他不愿姜岁徒增烦忧,没有尽数道出内里纠葛,“大抵是见萧柔嘉境遇可怜罢了。”
“姜岁,这也算帮你还了这份恩情,你以后不欠他们夫妻的。”
姜岁垂下眼帘,浮起从前魏渊那句别再原谅她,心绪平淡下来,“对不起,让你损失惨重。”
“我如今没有什么可以偿还你的了。”
季离轻声回应,“我也不要你的偿还。”
姜岁缓缓解开衣襟,声音淡漠,“你说心悦于我,我实在不懂,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倘若你想要的,是这些…”
话音还未落下,季离伸手替她拢好衣衫,目光沉沉,“在你眼里我便是这等人吗?”
“姜岁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
二人一来一回闲谈,全然没有察觉,门外已然有人悄然而至。
魏渊静静站在门前,他见屋内光景低下了头,“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二位了。”
姜岁拢好衣衫,不愿抬眼去看他。
季离挡在姜岁身前,也意识到魏渊是冰棺前来,“你可真是迫不及待。”
魏渊没应声,季离安抚后姜岁便引着魏渊穿过回廊。
二人绕过几道掩着门,一路往府邸深处走至密室,季离抬手转动石壁侧边的铜环,露出那具泛着凛凛白光的冰棺,“抬回去为你妻子治病。”
魏渊神情黯然,颇为疑问道,“季离,刚才你屋里那人是姜岁吗?”
季离脚步顿住,难以置信地望向他,“这才几日,忘性这么快。”
魏渊沉默不语,这半月来他一直咳血,更可怖的是记忆正在不断流失。
仅仅分别半月他记不清姜岁的模样。
魏渊遍请太医诊治,众人皆言他体魄并无大碍,可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精神错乱。
无关情爱,怎会短短半月,便将一个人样貌彻底遗忘,就连当初为何与姜岁决裂,他也想不起来。
甚至这几日他看魏厌也愈发模糊,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住他的意识,不让他有自主意识。
昨日批阅军务之时,也会骤然呕血。
只有面对萧柔嘉时他的身体才会稍稍舒缓,甚至必须对她百般顺从,方能好受几分。
魏渊长睫轻颤,将个锦袋递到季离手中,“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我信你品性。”
季离见他这幅模样怔然一瞬,他攥住锦袋,还未反应过来,魏渊已然转身离去。
季离满心疑虑,回到屋里也不见姜岁踪影,桌上留下一纸短笺,“我走了,勿念。”
*
天色阴沉,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天穹,冷风卷着冷意吹过街巷。
魏渊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数十名禁林军合力抬着冰棺。
棺身寒气四散,队伍绵延穿行过汴州街道,沿路百姓纷纷避让,侧目观望。
萧柔嘉早已带着贴身侍女烬儿在府门前等候,望见冰棺那双晦暗的眼眸骤然亮起微光,“魏郎,辛苦你了。”
一见到萧柔嘉,魏渊心脏便不由自主跳动,“我翻阅古籍摸清了冰棺的用法,我为你寻一处密室,你便可开始医治。”
萧柔嘉柔声拒绝,“此番能够拿到冰棺,多亏了表哥相助,魏郎也知晓我自小生母早逝,家中全由继室做主,父亲也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也就表哥待我真心。”
魏渊漆眸的眸凝着萧柔嘉,他拼尽全力想要维持神智,却维持不了,最后嫉妒道了句,“柔柔只许爱我。”
话落,魏渊垂于袖摆的手握的咯吱作响,而萧柔嘉明媚笑笑,“我此番入京便向表哥求恩典,准你我成婚。”
魏渊想思索可他脸色白的骇人,剧烈咳起来呕出血来,又道了句,“我也想娶柔柔。”
萧柔嘉见状怜惜,“魏郎这些你待我实在太过辛劳,在家养好身子我很快回来。”
魏渊头脑昏沉剧痛,眼前世界渐渐模糊,视线之中竟只能看清萧柔嘉一人。
他不自觉道,“柔柔你好好保重。”
半日之后,萧柔嘉便启程返回汴州。
魏渊看着萧柔嘉乘坐的马车远去,而身后的奴仆小声嘀咕,“夫人将军真是情意深重。”
*
魏渊脸色惨白,回到书房,紫檀书案上堆满医书,还有他费尽心力搜集来的巫族古籍。
屋内烛火明明灭灭,魏渊记不清雁门关战后,自己是如何被萧柔嘉救下,更记不起自己何时会对她情根深种,以及一些种种的细节。
魏渊觉得自己如今像是被设定好的傀儡人,心脏像被虫子啃噬过疼得无法呼吸,
他踉跄起身不慎碰倒案上烛台。
烛台倾覆,桌上出现一行不要相信她的字。
魏渊怔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辨认,竟是自己笔迹。
恰在此时,魏厌匆匆跑入屋内。
魏渊看向魏厌的脸庞,竟也记不清长相,“兄长,这是这几日你交给我的石头。”
魏渊满脸错愕,“石头?我何时给过你石头,又为何要给你石头?”
“兄长,你又糊涂。”魏厌轻声道,“这些石头是起初你为萧姐姐要责罚我的时候,你深夜独自塞给我的锦盒,叮嘱我务必好生保管。”
“昨夜你又来同我说那锦盒可还在?若在便待萧姐姐离开之后,将此物交给你。”
魏厌所说的一切,魏渊无半分印象。
他想不起自己何时藏过这些鹅卵石,又何时同魏厌说过这番话。
魏渊伸手打开木盒,里面盛放着一堆圆润的鹅卵石,石头表面光洁平滑。
他心头疑云丛生,随手拿起凑到跳动的烛火边烘烤,随着石面被火温烘烫,石头表层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字。
全是他自己的笔迹。
魏渊鸦睫颤抖,认真看向石头角落刻着一行小字,北晋十三年四月。
那正是雁门关之后,他初遇萧柔嘉的年月。
他一块一块将卵石凑近烛火,石面上的字迹依次显露,“我是谁?”
“我是魏渊?”
“我今记起些许旧事。”
“萧柔嘉往日身子康健,怎会如今如此体弱多病。”
“萧柔嘉为何总用这般含情脉脉的眼神望我?她不是与萧宸两情相悦吗?”
“烬儿与萧柔嘉脸侧,细看皆有道缝合的旧伤疤。”
“你好像出问题了萧柔嘉说什么你信什么,这些石头我藏在你受伤那个石洞里处。”
“请竭力保持清醒。”
“半年了,我又一次恢复了完全意识,我回到了军营,听到了季离谈及姜岁。”
“姜岁是谁?好像是我的未婚妻?”
“我想起了全部,燕门关战后你被萧柔嘉所救,你的心脏里和脑子各有一只蛊虫。”
“只能趁蛊虫歇息之际,我才能出现一会,可待蛊虫苏醒你又不记得了,这是失忆还是被控制,好像也没有被控制,只是有两个禁忌,不能想起姜岁,不能不顺从萧柔嘉。”
“请保佑萧柔嘉不是奸细,你如今每三个月才能有一柱香的清醒时刻。”
“我不知道我三个月后是否还能不被控制。”
“我收复六座城池,萧柔嘉没有从中使坏,或许不是奸细?”
“一年了我又摆脱了控制,萧柔嘉行为诡异,我见到了岁岁但我很厌恶她。”
“我已记不得当初如何写出的这些文字,我查不出你究竟是何种蛊,古籍没有记载过。”
“我还会摆脱控制吗?”
“我不知该如何向你描述我的处境,这蛊毒正在耗空你的身体,而且被控制的你是魏渊,也不是魏渊。”
“只要遇到与萧柔嘉有关之事便如傀儡。”
“我依旧辨不出这是何等蛊虫,你与岁岁决裂后我又短暂摆脱蛊虫控制,你身子极差,甚至不止忘记岁岁就连厌儿也要记不住了。”
“今夜我又短暂清醒,萧柔嘉想要冰棺,还向你打探虎符的下落。
“但凡你心生疑窦,便会头痛欲裂。”
“你已经察觉身体的异样,或许你能彻底清醒过来,你不再像从前那般对萧柔嘉言听计从。”
“她递信给圣上拿到冰棺之后,她应当会同烬儿离去,我将这些石头交给了厌儿,这或许,是你我最后的生机。”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摆脱控制。”
“倘若能看见务必藏好虎符,若看不见,希望你能保全自身。”
石面上的小字忽明忽暗是另一个偶尔摆脱控制的自己,隔着蛊虫布下的重重迷雾,向着此刻浑噩沉沦的他发出绝望的求救。
魏渊脸色惨白,难以置信,而后猛地吐出血来,他意识再度昏沉,却不敢再入睡。
他怕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烛火昏暗,魏渊踉跄起身,拿起把匕首,他苍白修长的手掀开衣袖,在手臂生生刺下你被蛊虫控制六个字。
*
与此同时萧柔嘉马车却未驶去京城,而是去往了偏远的京郊别院。
那座隐秘别院高墙耸立,院内百名黑衣卫轮班站岗。
萧柔嘉谴人将冰棺抬入地窖,石梯潮湿凝霜,她缓步上前,抬手推开厚重棺盖。
刹那间,萧柔嘉睫毛转瞬凝上薄薄白霜,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躺入冰棺。
常年被噬魂蛊啃噬的酸痛骤然消散,果然是世间难寻的奇棺。
诡异的是宽大棺中并非只她一人,她的贴身丫鬟烬儿也侧卧身侧,二人中间仅隔半臂距离。
棺盖缓缓落合,白霜飞速凝结封死棺缝,将二人彻底锁入无边寒凉死寂之中。
整整四十九日。
四十九日里,冰棺纹丝不动,院中人日日换班巡查,整座别院死寂如坟。
第四十九日夜,三更。
死寂之中,厚重棺盖自内被推移,冷雾四散,萧柔嘉率先坐起身,乌发铺落肩头,面色莹白红润,是许久未有过的鲜活气色。
她看向身侧依旧躺着的烬儿,伸手拉起烬儿,烛火落上他脖颈,竟有不符合女子的喉结。
二人四目相对,下一瞬不约而同勾起笑意。
“陆郎。”萧柔嘉意气风发,“你我二人终于改头换命了。”
二人思绪飘远,她与陆烬并非萧柔嘉与烬儿,而是北晋的巫医,他们因巫术天赋异禀,自幼被谢逾白收徒,服下噬魂蛊为他所用。
从前他们是最宠爱的两位弟子,甚至谢逾白还为他们缔结了婚约。
只可惜那日他们不小心撞见了谢逾白炼制绝念移情蛊,又见他拿谢蓉公主衣物自亵,二人顿时到谢逾白要亵渎这位亲姐姐。
这等宫廷秘闻,二人一时慌乱便打翻了烛台被谢逾白抓了正着,他们夫妻曾翻阅过那封锁的绝念移情蛊秘籍,这是世间最烈情蛊。
若是中招之人不止会被转移爱意,准确而言是被控制成傀儡,人还是那个人,可却只能爱你只能听你所言,顺你心意行事。
若是不从便会七窍流血,变得不人不鬼,甚至不会不从,意味此生永远被控制。
他们夫妻虽知谢逾白蛊术出神,却未料到竟如此厉害,这也意味着谢逾白也能将任何人变成他的傀儡,甚至控制皇帝。
尽管他们已经对天发誓绝不透露半分。
可谢逾白还是对他们赶尽杀绝,甚至连他们的只有三岁孩子也杀掉练蛊。
本来他们夫妻也要被练蛊,可彼时雁门关一战需谢逾白亲自出征,谢逾白将这任务教给了旁人。
他们杀死那人,偷走那比谢逾白命还重
要的情蛊与许多噬魂蛊解药,最后纵火脱身。
命不该绝他们,彼时魏渊失联,而萧家正在鼎力搜寻,萧家女眷自战后一直在救助难民,安稳民心。
她也叫柔嘉,不过是姓苏,便得到了那位萧小姐怜悯,她带她与陆郎上了她的马车。
萧小姐并不受宠,身侧没有几个奴仆,她很轻易与萧柔嘉换了脸,变成她的模样。
而她的陆郎更是受尽苦楚,断骨变矮,又将切了脚趾装作小脚,扮作萧柔嘉贴身丫鬟。
她们修养了半月,想血刃谢逾白为他们的孩子报仇血恨,可他们身中噬魂蛊每半年便要服用解药,而解药也只够吃个三年。
若想彻底根治只能用冰棺。
他们在曾替谢逾白收拾桌子时研究魏渊这位主帅的过往文书,魏家藏有冰棺,而魏渊也有深爱之人,更是这世间唯一能制衡谢逾白之人。
而当时魏渊被属下背叛不知所踪,他们夫妻在悬崖峭壁找了三天,才找到奄奄一息的魏渊。
他们给魏渊下了情蛊,装作他的爱人,哪怕她这些年她露出很多马脚,可魏渊被蛊虫控制的永远无法察觉。
可惜冰棺不在魏家,哪怕动用关系寻觅也没有,意味着他们又要依靠谢逾白解药。
所幸魏渊有法子俘虏谢逾白,从谢逾白那要到了解药,阴差阳错他们又得到冰棺杀死体内蛊虫。
思绪飘回,陆烬难以自持地亲上苏柔嘉,这些年他们只能偷偷亲密,尽数宣泄多年隐忍。
苏柔嘉仰头相迎,而后推了推,“我有孩子了。”
缠绵落幕,陆烬喜悦溢于言表,“我们即刻返回汴州。”
“回去杀了那魏渊,让我变成魏渊。”陆烬轻声道。
苏柔嘉眼底温情尽数褪去,“若那魏渊没遇见姜岁,他还是很听你我二人的话。”
她淡淡道,“只可惜执念太深重,两只烈性蛊虫都不肯彻底沦为听我摆布的傀儡。”
“更不肯告知我兵符在哪里。”
陆烬沉默片刻,“待我成为魏渊后我便将那魏府翻个遍,总归在魏府。”
“如今正是好时机,魏渊察觉异常他终日被那两只蛊虫折磨,身子骨早就撑不住。”
“而那日你对姜岁那般羞辱,我来前打听过她已经离开汴州了,季离也追随去了。”
“魏家如今只剩魏厌那孩子,正是你我夺舍他的好机会,这世间最知他脾性的人全与他决裂。”
“待我们找到兵符配上你我二人巫蛊之术,还有那只听魏渊统领的二十万魏家军,斩除谢逾白便是轻而易举。
“到时不止可报我苏家陆家满门血海深仇,更能就此成就一番千秋霸业。”
苏柔嘉轻轻颔首,“我要先杀了萧宸,他与萧柔嘉是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又私定终身,他曾给萧柔嘉寄了很多信件,早对移情魏渊一事心生疑窦,迟早察觉。”
陆烬握住她的腰,眸底野心灼灼:“待我彻底取代魏渊,手握重兵便即刻谋反。”
“他日我登九五,你便是我的皇后。”
话音未落,廊外陡然响起一阵极稳的脚步声。
二人眉毛轻蹙,看向门前。
房门无风自开。
谢逾白立在门口,一身素净玄色长衣,木簪束发,似隐世山人,可立在那里的气场,却如山岳压顶。
“好徒儿,你们要杀谁呀?”他眸光淡漠扫来,“又要成就什么千秋霸业?”
苏柔嘉陆烬二人骤然色变,浑身寒毛直立,而后看到门口暗卫尸体遍体。
谢逾白神情淡然,“想活命,就别再演了。”
二人自以为借冰棺彻底解了噬魂蛊,早已挣脱谢逾白掌控,底气骤生。
苏柔嘉从陆烬身后探出头,“我如今是萧氏嫡女萧柔嘉!当今圣上萧宸是我表兄,镇国大将军魏渊是我夫君!家世滔天,兵权在手,你又能奈我何?”
“就算你说我不是萧柔嘉谁又会信?魏渊早被你的绝念移情蛊控制,他只爱我,不管我做什么说什么他都觉得合情理。”
谢逾白唇角勾起极淡笑意,“那是他对姜岁的爱,不是对你的。”
“我只要除掉姜岁,这蛊就解了。”谢逾白轻声道。
陆烬正要唤出暗处暗卫,谢逾白拿出枚拇指大的白玉瓶,一缕奇异冷香瞬间漫遍整屋,无孔不入。
下一瞬,苏柔嘉与陆烬双腿一软,痛苦在地上翻滚,二人呼吸困难,浑身经脉剧痛痉挛。
“蠢货。”
谢逾白将巫族古籍掷落在二人面前地面,“冰棺只能解噬魂蛊一人之苦,你们当真以为有冰棺你们便能彻底脱身?”
二人强忍剧痛,七窍渗血,颤抖着手扒开泛黄书页,密密麻麻蝇头小字清清楚楚记载着冰棺用法,只能治疗一人。
二人入棺,冰棺无效,苏柔嘉脸色惨白,意味着他们的蛊毒未解。
他们又看到绝念移情蛊,同生共死。
母蛊宿主活,子蛊宿主活,而子蛊宿主死,母蛊宿主必死。
短短几字,苏柔嘉如惊雷劈落头顶。
母蛊在她体内,子蛊在魏渊体内,意味着他们同生共死,他们夫妻也无法杀了魏渊,夺舍魏渊。
而如今魏渊已察觉他们的计谋,他要么七窍流血带她一起死,要么意志坚定亦或杀了姜岁破除蛊毒后杀了她。
苏柔嘉指尖僵在纸页之上,眼底只剩彻骨绝望。
不,等不到魏渊杀她了,谢逾白就会杀了她,魏渊可是谢逾白的心腹大患,阻碍谢逾白一统南燕的最大阻力。
她绝望落泪,如今别说为死去的亲族与孩儿报仇,就连肚子里也保不住了。
苏柔嘉抚摸着肚子,陆烬慌乱匍匐在谢逾白脚前,拼命磕头认错,“师父我们知错了,我们不该偷走这情蛊,更不该有杀你的念头。”
“师父我错了,求您饶柔嘉性命。”
谢逾白却罕见漏出温柔笑意,“徒儿如此天赋,师父怎可舍弃你们这等奇才,”
苏柔嘉抚摸肚子,她想与陆烬就此认命一死了之,可她的孩子还没出世。
谢逾白丢出两枚噬魂蛊解药,“若愿放下过往为我所用,待我成就大业,我会杀了姜岁,助你解除这情蛊,让你们夫妻与这未出世的孩子过些寻常的日子。”
“师父素来一言九鼎,不会欺骗你们。”
苏柔嘉与陆烬夫妻沉默良久,捡起地下解药,“徒儿为师父效犬马之劳。”
谢逾白坐在主位盯着跪地二人,这两个叛徒居然还有此等用处,只可惜如今杀不了苏柔嘉害死魏渊,这蠢货未拿到虎符。
他漆眸的眸有着病态的光,指尖轻点案台,“夺舍不了魏渊,便从萧宸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