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江慈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他今天穿着随意,一身浅灰色休闲装,倒是让他近了几分人情味,刘海没有梳上去,自然地低垂在眉梢,室内暖白灯光自顶而下,映在他的刘海上,竟让她生出坐在一旁的人有几分乖巧的错觉。因为坐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清香。
江慈坐在她的右侧,左手放在桌面百无聊赖地转着一个糖盒。
生怕不小心会碰到他,所以她的手基本都蜷缩在桌下,但奈何他存在感太强,她实在实在无法看不见他放在桌面的手。
左手手腕处依旧是他常年带的红绳与菩提,但她知道那红绳并不是江老太太求来的那条,因为那条在她这里,看到这她也才想起来之前收拾好的要还给他的东西一直忙忙碌碌没有还。
视线再落下,落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皮肤白的原因,手上的青筋明显,这让它看起来很有力量感,食指环着某个潮牌新出的指环吸引了她,这个潮牌的东西价位不菲,且它的设计她挺喜欢,所以有所关注。
江慈今天戴着的这个指环她知道,环形设计是荆棘与玫瑰缠绕成环,花蕊处点缀些许碎钻,这款指环命名为「无禁」,取意「无所禁忌」。
一直被他翻动的糖盒停止了,拇指转了转那食指上的指环,身旁有热源靠近,“好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对她耳语,她身体一僵,立马收会视线,当作没有听到。
江慈自出现开始就已经是焦点,坐在她旁边已经让她很聚焦了,她实在是不敢和他多论什么,不然指不定得传出什么奇怪的绯闻。
问题还在于他俩实属算不得清白。
没一会儿,那桌面上的糖盒又再次被他翻动起来。
江慈刚开始被大家簇拥着进来的时候,她还傻眼地问霍希他怎么会过来,霍希说他是代表江河影业过来的。
江河影业投资了这部电影她知道,江河影业也是江家的产业她倒是不太清楚,江家涉及的产业太多,她没有一一去了解过。
可是她参与的第一部电影,江家参与了投资,这是巧合吗?
她无暇细想,坐在江慈的旁边,她如坐针毡。
江慈的话不多,吃的也不多,不时有人奉承他,他也只是礼貌性地敷衍两句,筷子拿起也不过五次,她都不知道他来是干嘛的,投资方派代表过来,用得着他本人过来么?
姜辞没有事做,又坐立难安,只好低着头一个劲的吃东西,却听到旁边的男人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用控制体重了?”
她刚咬下了一口酸甜排骨的肉,嘴里的咀嚼突然停顿了。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稍大,就算她想装听不见,也总有人听见了愿意接话,毕竟江大少爷难得主动开口说了话,而且语气明显有些亲昵。
“壹悦连对艺人身材管理这种事都是老板亲自盯着的呀?”坐在他们对面的张柠笑脸盈盈地开了口,既是打趣也是打探。
姜辞忍不住皱眉,但是头依然低着,一时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比较适宜。
而且,她困惑的不只是该怎么回答,更是对张柠的话感到困惑。
“壹悦娱乐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这么好,还真是挺让人羡慕。”坐在张柠旁边的宋云淇突然开了口,替她解了围。
闻声,大家都朝他看了过去,包括江慈。
江慈记得之前看过的资料,宋云淇出道18岁在男团出的道,业务能力强,家庭背景挺好,现在的父亲是从道上的位置退下来的,他母亲带着他嫁过去的,但父母都宠他,所以这人骨子里有点狂。
而且,听说在剧组里他挺照顾姜辞的。
“那考虑换个地方待待?”姜辞听到旁边的男人说,语气很客气,平平淡淡的,听起来不像打趣,又不大真诚。
而且她直觉,他不太喜欢宋云淇。
但她没细想,而是还震惊在江慈是壹悦娱乐的老板。
江慈居然是她的老板?!
她朝霍希看过去,霍希一脸平常,圆滑地帮宋云淇把话接上,大家互相打着哈哈,这一趴就算过去了。
这是不是太巧了一点?她签的壹悦是江慈的,她拍的电影,是江河影业投资的。她不笨,也不是想要自恋,只是江慈这么大费周章把他圈进他的领地里,到底是想从她身上拿到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本来应该是霍希开车的,但霍希和她都喝了酒,江慈滴酒未沾,于是就变成了江慈当司机,她和霍希坐在了车后。
“小辞啊~我们架子挺大嘿——能让大老板给我们当司机~”因为车里没有人说话,霍希想要活跃下气氛。
“是江总人好,麻烦江总了。”听得出来霍希应该是和江慈关系不错,她不知道霍希这段话是单纯想活跃气氛,还是想打探些什么,但是她保持和江慈的距离总归是没有错的。
车里的空气沉默了几秒,才听见江慈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霍希分别朝江慈和她看了看,没再说话了。她说不清什么原因,江慈沉默的那几秒有点不悦的味道,在江慈绕了远路把她先送到家的时候,她笃定了江慈和姜辞之间必有私交。
江慈接手了壹悦这两年多来,也是她和江慈合作接触的两年多,江慈虽说是富家子弟,不清楚他在别的地方怎么样,但至少在她目之所及,他对身边的人倒是向来手脚干净,所以她倒是不担心他会对手下的艺人动什么心思。
江慈这个人有规矩、有原则,学习能力极强,而且眼光毒辣到有点天赋异禀的味道,公司名下他点名签下的艺人不在少数,且基本现在的发展都是一路走红,也替公司挣下了不少钱,所以壹悦的发展可以说是有点飞速了。他刚来的时候,她心底里只把他当作江家的大少爷来混个资历的,但这两年多的接触以来,发现他的能力远比他们所能看到的更多。
而且,江慈对她的能力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这种信任让她有被尊重的感觉。她想,也许是江家在影视娱乐行业的涉足比较浅的原因,江慈既是在壹悦掌权,也在利用壹悦学习,所以她提的想法他基本都会去认真探讨,进行综合各项风险治标进行预估评判,作出适度修改,最后就让她放手去执行。
她在车上试探他和姜辞的关系也是为了能确认一下以后该怎么去
处理姜辞的工作。
从今晚看来,江慈和姜辞确实有私交,但是互相都有点避嫌的意思,尤其是姜辞。只要姜辞并不是仗关系来混日子的,那她就好处理了。
尽管姜辞不是科班出身,但从样貌身段各个方面来看,姜辞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如果能在她手下培养好了,再有点运气的话,说不定能有超乎她预料的发展。
毕竟这个圈子,红不红的也是看命数。
——
“坐前面来。”霍希下了车走进小区之后,江慈对坐在后面假意休息的女人说。
姜辞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是江慈明知道她已经闭眼休息了还非要叫她,这明摆着是看穿了她的伪装。
“不用了江总,我坐后面挺舒服的。”客气,保持距离。
毕竟上一次坐他的副驾驶可不算是什么好的回忆。
“嘴上喊着江总,坐着一动不动让我给你当司机?”
她咬了咬下唇,突如其来的硬气,“我不想坐前面。”
男人听完,回忆起了什么,心情突然愉悦,“你坐前面来,我不调戏你——你要是再不动的话,就不一定了。”
她知道他不说假话的,于是,她屈服了。
但是即便她坐到了副驾驶,依然是抱胸靠窗,闭目养神,避免和他说话。
“睡完就装不熟?”男人不想放过她,非要戳她的乌龟壳。
她依然闭着眼睛,“江总——大半年前的事情你还非要提,我会觉得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什么性生活才值得你记忆这么久——”
“嗯,确实没有。”他回答得自然。
姜辞没接话,心里默默一句,骗鬼呢。
穆之沅花边新闻不断,他和穆之沅天天混一块的,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说那个被她抓到劈腿的周止文,就连许望,她也偶然见过几次不知道哪个女人在他脖子上种下的草莓。
她又不是什么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了,她知道,在有些成年人的世界里,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两个词。
“不信你可以找我验验。”江慈一下就看懂了她的态度。
“你有病吧?”这种事情她要怎么验?而且她为什么要验。
“一边喊着江总和我保持距离,一边给我甩脸甩脾气,姜辞你不觉得你自己别扭?”
她挣开了眼睛,这男人是有点气人的本事在的。
“我是一直在保持距离,如果不是你非要来招惹我。”
“惹着你了,你就可以甩脸子了?”
“不然呢?”这男人在说什么废话。
“你是在象牙塔待得不识人间疾苦了么?你睁开眼睛往窗外看看,每天多少人在领导底下受着气,憋着屈地干活,我不过说你两句你就敢给我甩脸子,你自己想想哪个员工敢这么对待他老板。”
姜辞看着他的侧脸,男人在打方向盘掉头,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话像是点醒了她,她虽说是怕江慈,但是倒也敢和江慈闹脾气,甚而有些肆无忌惮。
“看来是我惯的你。”车子掉过头之后,男人没听见她的声音,就自己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