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未落,萧辰已经站了起来。
伤口被沈灵处理过,血是止住了,但体内斗气只恢复了不到三成。他扫了一眼金石城方向,夜色下的城头火光如线,正朝西面两座城门迅速延伸。那不仅仅是搜捕,是封城。
“走。”他说。
沈灵扶起金元。紫妍在前开路,专挑沙丘背阴面走。胡杨林的枝干在身后沙沙作响,像有无数细小的脚在沙地上追赶。他们不敢用斗气赶路,怕留下气息轨迹。金元走了一段就撑不住了,双腿发软,被紫妍半拖半扛着往前挪。
“追兵里有金鸿的人。”金元喘道,“他肯定派了金家的追魂犬。那东西对金家血脉最敏感,我身上这味道,隔着三十里都能闻到。”
“你现在才说?”紫妍低吼。
“刚才没想起来。”金元苦笑。
萧辰忽然停步。他转头看向后方。风沙里,几道极快的黑影正贴着沙面追来。不是傀儡,是活的。打头的是一条通体暗金色的大犬,四爪踏地无声,双目赤红,嘴中滴着淡金色的涎水。它身后跟着六个金甲卫士,个个气息都在四星到六星斗尊之间。
“追魂犬。”萧辰沉声道,“跑不掉,只能杀。紫妍带沈灵和金元先进沙沟,我断后。”
“还断后?”紫妍急得想骂人,但看看萧辰脸色,到底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她咬咬牙,带着两人往右前方一道干枯的沙沟撤去。
追魂犬在五十丈外突然加速。它四足抓地,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贴着沙面射来。萧辰拔剑,幽冥帝剑在月光下泛起幽蓝。他没用寂灭,只将九幽金祖火的金系剑丸灌入剑身,剑锋所过,沙地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追魂犬凌空扑来,萧辰侧身一闪,剑锋从它腹下划过。却只听“铮”的一声,那犬的毛皮上腾起一层金色光膜,竟将剑锋弹开。他瞳孔一缩,这才发现追魂犬额间嵌着一块极小的金色鳞片,与苏阿姑提过的真金无敌本源同源。
“紫妍!这狗身上有金无敌的鳞甲!”萧辰喊道。
“你都打不动,叫我干嘛!”紫妍在前面头也不回。
萧辰咬了咬牙,将混沌帝火中的幽冥帝焰属性凝在剑尖。幽蓝色火焰没有温度,反而让四周空气一冷。追魂犬再次扑来,他不再硬砍,而是一剑点在它额间金鳞上。幽冥帝焰极寒规则与金鳞一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嗤”。那金鳞表面浮起一层白霜,追魂犬吃痛,疯狂甩头,赤目凶光更盛。
但这一顿,六个金甲卫士已将他围住。
“萧辰,交出金元,留你全尸。”其中一人冷冷开口,掌中金色长枪斗气翻涌。
萧辰没理他。他左手结印,混沌帝火的风雷之雷从混沌色花瓣边缘炸开,蓝白色电弧贴着沙面向四周扩散,瞬间缠住六人脚踝。那六人只觉双腿一麻,动作慢了半拍。萧辰趁这半拍暴起,剑光如虹,点在最近一人咽喉。
“杀!”
那人慌忙举枪格挡,却被萧辰剑上冰火交替之力震得虎口崩裂。枪身脱手,剑锋已刺入他左胸半寸。萧辰没有补剑,因为追魂犬已从身后扑来。他借着刺入之力翻身,从那人头顶越过,追魂犬的利爪擦着他后腰掠过,带起几道血线。
“沈灵!把副刃叫醒!”萧辰突然大喊。
沙沟那边,沈灵猛地回头。她明白了萧辰的意思。追魂犬额间金鳞与副刃同源,副刃能感应那鳞片的命门。
她闭上眼,魂海中副刃轻颤。她仿佛“看”到那条追魂犬在黑暗中奔跑,金鳞不是它自己的,是被人硬嵌进额骨的。鳞片与血肉之间,有一条极细极细的缝。
“砍它额鳞与皮肉接缝处。”沈灵睁开眼,声音不大,却极清晰。
萧辰没回应,只将剑势一变。追魂犬再次扑来,他不躲,反迎上去。剑尖像长了眼,贴着犬头一滑,正刺入金鳞下那道细缝。幽冥帝焰沿着剑身贯入,极寒与极热在细缝中同时炸开。
“呜——!”
追魂犬发出一声哀鸣,额间金鳞崩裂。它庞大的身子歪斜着栽在沙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还有六个。”萧辰喘着气,剑尖滴血。
“我们走!”紫妍在沙沟里喊。
萧辰不再恋战。他虚晃一剑,将混沌帝火的陨落心炎凝成一道灵魂冲击,直直打向六人魂海。那六人只觉心头一空,灵台剧痛,等回过神时,萧辰已没入沙沟之后。
沙沟极深,像大地裂开的一道长口。四人沿着沟底疾行,上方追兵暂时没再追来。追魂犬已死,金家想再调一条来,至少需要半刻钟。
但金元已经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萧辰一把抓住他后领,将他提到沟壁旁靠住。金元面色灰白,冷汗浸透了破袍,手腕伤口又裂开了。
“别管我了。”金元气若游丝,“追兵要的是我。你们带沈灵走。她身上有副刃,不能落到金鸿手里……”
“闭嘴。”紫妍从兜里摸出最后一粒回气丹,直接塞进他嘴里,“你以为我们费那么大劲把你背出来,是让你死在这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元被噎了一下,咳了两声。那丹药倒有些用处,他脸上终于回了点血色。他苦笑:“我欠你们的,还得拿命还。别急。”
萧辰没说话,抬头望了望沙沟上方。天边开始泛起极淡的蟹壳青,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天一亮,他们再想躲就难了。
“夕日林天什么时候到?”紫妍问。
“他说会尽快。”萧辰低头算了一下,“他从北荒出发,如果路上没耽搁,应该快到了。”
“没有暗号,怎么找我们?”
“有。”萧辰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木符,正是苏阿姑给的那枚古族接引符。他捏碎木符,一股极淡的木属性气息像烟一样升起来,在晨风里向北飘去。“这符会引他过来。但也会被金家的人发现。所以只能放一次。”
“那发现了怎么办?”紫妍问。
“打。”萧辰简短地说。
晨光越来越亮。沙丘的颜色从深黑变成灰褐,再从灰褐转成金黄。风开始变得燥热,吹在伤口上像盐粒。沈灵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倒在帕子上,给萧辰擦脸。他脸上的血被擦去一些,露出原本的棱角,只是眉宇间倦色极重。
“有人来了。”沈灵忽然说。
不是追兵,也不是夕日林天。她魂海中副刃微微一跳,指向北方。
极淡的尘土里,一个少年从沙丘那头走来。黑衣黑裤,袖口撕裂,手腕缠着旧绷带。他的刀没有出鞘,但他的脚步极轻极快,像踩在风上。远远地,他便看见了萧辰一行人。他没有喊,只抬起右手,比了个极简单的手势:三长一短。那是散修联盟北荒分舵的平安暗号。
“夕日林天。”萧辰松了口气。
少年走到近前,目光先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金元身上。金元也看着他,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瞬。
“木族祭子?”金元忽然问。
“你是金家三少爷。”夕日林天不答反问。
“算是。”金元勉力笑了一下。
夕日林天从怀里摸出半张羊皮纸:“你要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萧辰接过羊皮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纸上的桥,不是归乡桥。桥下那条河,河岸那棵树,树上五色花,树下熬糖人。他见过这场景。在乌坦城菜市口老陈头的糖人摊上,五色糖浆的陶罐旁,老陈头也有一张极旧的纸,纸上画着一模一样的桥。那纸当时被老陈头压在摊子底下,只露过一个角,说那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做糖人的老样子”。
“老陈头的祖传图纸。”萧辰说。
“我娘也画了一幅。”夕日林天说,“她不是凭空画的。她见过。”
金元忽然挣扎着坐直:“你娘是不是叫林萤?”
夕日林天身子一僵:“你怎么知道?”
金元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羊皮纸上的五色花,像在确认什么极重要的事。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金家密室的墙上有半幅壁画。画的就是这座桥。桥头有棵树,树上五色花,树下有人熬糖。壁画的右下角,用很淡的笔迹写了一个‘萤’字。”
风从沙沟里穿过,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你娘去过金家密室。”金元说,“她是从墙后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