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辰破苍穹 > 第549章 金石城下
    从火域到金石城,紫妍撕了三次空间裂缝。

    天域的空间像浸过油的厚布,每撕一次都要耗费比斗气大陆多三倍的本源。她走走停停,脸色一次比一次白。到最后一次落地时,她蹲在沙丘背风面干呕了两口,又倔强地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没事,天域这地方太闷了。”

    沈灵从包袱里摸出一粒浅青色的药丸递过去。紫妍看了一眼,没问是什么就塞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带着草木清气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翻腾的气血慢慢平了。

    “好苦。”紫妍皱眉。

    “是养魂草加青玉叶粉。你空间之力耗得厉害,这个能缓。”沈灵在布面簿子上画了一小片叶子,旁边写着“紫妍”两个字。她的手指很稳,但纸页被风吹得微微颤。

    三人沿沙丘线走了半日,在日落前到了金石城东面百里外的一处绿洲。绿洲极小,十几棵胡杨围着一口半干的土井。风清扬说的地方就在这儿——井旁第三棵胡杨的树洞深处藏着古族暗桩的接引符。萧辰以灵魂感知扫过树洞,在树皮夹层中摸到一枚温凉的木符。木符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像一片被风吹弯的叶子。

    他把木符举在掌心。几息后,绿洲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驼铃声。

    一个披着灰白斗篷的人从暮色中走近。那人身量不高,脚步极轻,斗篷下露出一截暗红色的刀柄。他在三人面前停下,掀开兜帽。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角有极深的纹路,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但一双眼睛极亮,像两粒被沙子打磨过的黑石子。

    “古族,苏阿姑。”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吐字极清楚,“风清扬三天前就把消息传过来了。你们比我预想的晚了一天。金石城昨天封了西、南两门,只留东、北两门进出。内城戒严,巡逻加密了一倍。金鸿和金烈都回了城,金断还在火城。金翎魂海受创,据说被送进了城主府地下的疗伤室。现在城里说得上话的,只有金鸿和金烈。”

    “封门的原因呢?”萧辰问。

    “明面上是北荒矿区地塌了,怕有奸细混进城。实际上——”苏阿姑压低声音,从斗篷内抽出一根极细的炭条,在沙地上画了一座城的简图,“城主府地下室的斗气波动比三年前强了至少三成。金鸿对外说是地脉火源调整,但瞒不了我。那间密室已经很多年没人进去过了,连金烈都进不去。你们要找的东西,九成就在里面。”

    “门禁呢?”

    “金鸿的人守东门,金烈的人守北门。东门盘查略松,但出城要令牌。我的人已经混进去了两个,能替你们打点。不过现在有个新问题。”苏阿姑看了紫妍一眼,“城里多了一种空间禁制,像新铺开的大网,专抓空间波动。你们要是还想靠空间裂缝直接切进去,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金石城现在连一只被风卷起的沙雀翅膀带出的空间波纹都逃不过金鸿的感知阵。”

    紫妍小声骂了一句,大约是龙族话,骂完把脸别到一边。

    “那条旧排水道还通吗?”萧辰问。

    “通是通,但和以前不一样了。”苏阿姑用炭条从简图东墙处画了一条虚线,一直延伸到内城方向,“断阵匕副刃的封印最近被激活了,排水道深处的铁壁上有暗纹流动,那东西的切割力比以前强了一倍。副刃虽只是断阵匕的边角料,可当初金断全盛时把自己的剑域压缩进去,斗圣以下进去就是被绞成肉泥。我们有一个探子试着靠近了三十丈,还没碰到铁壁,护体斗气就被绞碎了,人险些没出来。”

    “他现在怎样?”

    “活着。断了两条胳膊,废了修为。人已经送出城了。”苏阿姑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手里那根炭条在沙地里顿了一下,“所以你们这次进去,我不能陪到底。副刃封印只有金系本源才能镇。我这儿没有金系本源,只能帮你们把巡逻的盲区探明。”

    “我有。”萧辰说,“九幽金祖火。帝级金属性。但火种是炎属性,我得先试它和副刃的共鸣度。若能共鸣,就不用等到密室再动手。”

    “先休息一晚。明天夜里东门换防时有半刻钟盲区。”苏阿姑说,“我会在城东旧陶坊等你们。”

    夜里,绿洲的风停了。

    沈灵在胡杨树下铺开布面簿子,借着月光画金石城的地图。苏阿姑说的每一条巷道、每一个暗桩点、每一处巡逻间隙,她都一点一点标注下来。她画得很慢,时不时抬头问萧辰一句。两人低声交谈,声音被夜风揉碎了,散进胡杨叶子里。

    紫妍靠着一棵树打盹,鼻息慢慢均匀。她的手指在梦中无意识地曲了一下,像捏着一颗根本不存在的葡萄。额角淡金色龙纹在月光下极淡极淡地亮着。

    萧辰没有睡。他盘坐在距沈灵五步外,将九幽金祖火的暗金色花瓣从混沌帝火中剥离出来。花瓣在掌心上方半尺处悬浮,米粒大的剑丸在花蕊处缓缓旋转。他闭上眼,试图在心底感应百里外金石城深处断阵匕副刃的气息。九幽金祖火是帝级火源,断阵匕副刃是帝器边角。两者同源,共鸣的可能性极高。但金石城有那层空间禁制和大阵压制,感应被层层削弱,像隔着一堵极厚的水墙去听一根针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试了百息。第一百零一息时,一丝极细极利的反馈像针尖般刺入他的魂海。是断阵匕副刃的气息。那东西果然还醒着。它感应到了同源的金系本源,正在排斥,也在试探。排斥中带着怨,像在恨自己只是副刃,不是主兵。萧辰没有贸然接触,只以九幽金祖火的剑丸凝出一道极微弱的共鸣频率,像在暗处轻轻拨了一下弦。

    那丝反馈猛地一亮,又暗了下去。

    “它在引路。”萧辰睁开眼,对沈灵说,“副刃的封印不是金鸿布下的。那封印深处,有金断自己的剑域。是金断当年主动放在这里的。他和金鸿不是一条心。”

    沈灵在布面簿子上画了一把极小的剑,又画了一道弯曲的排水道,在两者之间点了一个点。那是明夜他们要进去的地方。

    她合上簿子,在萧辰掌心轻轻敲了三下。不是“我回来了”,是“我在”。

    萧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在胡杨树影里极轻地“嗯”了一声。

    北荒,旧宅。

    夕日林天回到北荒分舵旧宅时,天刚擦黑。他站在北坡第七棵胡杨树根下,用铜钥匙撬开一块风化的土砖。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锁孔里发出极涩的声响。土砖下是一个油布包,包着半块干饼、一枚铜钱,和半张羊皮纸。

    羊皮纸很旧,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上面用极淡的墨画着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河,河边有一棵极高大的树,树上开着五色花。树下有个人弯着腰,面前架着一口锅。锅下没画火,只在旁边画了一滴很小的蜜。

    夕日林天把羊皮纸凑近鼻端。他失去味觉、嗅觉,但木族祭子的感知还在。纸上的墨有一种极细微的草木灰气。那墨,是用五色花的叶汁调的。他闭了闭眼,感知顺着纸纹一点点渗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幅极短暂的画面。

    一个穿灰裙的女人坐在北荒的风里,把纸按在膝盖上画。她画得很慢,像要把一个故事画进纸里。画到那棵树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孩子的袖口短了,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那是他自己。

    夕日林天把羊皮纸折好,放进怀里。

    他没有马上离开。他走到老宅后面,在那排胡杨树前站定。母亲坟头的草已经长得很高,有的已经结籽。他蹲下来,把乱草一点点拔了,又把半块干饼摆在坟前。月光下,那排胡杨的叶子静静地泛着极淡的银边。

    “娘。我斗圣了。”他说。

    没人应他。风从北边吹过来,把胡杨叶吹得飒飒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身对着坟头低低说了一句:“我看见图了。那座桥,我会找到。那棵五色花的树……我也找。”

    然后他沿着来路,朝与萧辰约定的方向奔去。

    金石城东面,旧陶坊。

    苏阿姑在一个半塌的窑洞里等他们。窑洞里堆着许多碎陶片,墙上挂着一盏极小的油灯。灯是暗的,只在她掀开墙角一块青砖时,才从砖下透出极淡的荧光。她取出三套金石城外围守卫的灰布衣,又取出两块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极浅的“东”字。

    “东门偏巷今日有丧,守备会空片刻。”她把衣裳分发下去,“进城以后,不要走主街。跟着陶坊后墙的下水沟走,到内城东墙下。排水道入口藏在第七根墙垛的苔藓下面。苔藓是死的,硬壳在,用这个刮开。”

    她递过一枚极薄的骨片。

    “记住,到了铁壁前,别碰任何其他阵纹。那副刃只认金系本源。如果没有把握,就在那里等我。我会在外面接应。”

    萧辰接过骨片,点了点头。

    三人换上灰布衣,沈灵将长发盘起,用木簪别紧。紫妍把她那头显眼的紫发全塞进一顶破皮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夜色浓得化不开。旧陶坊外的长街上有更夫敲着梆子经过。更声才落,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是丧队抬棺出城,白纸钱在风里扬了半条街。

    “就是现在。”苏阿姑低声说。

    四人贴着墙根向城门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