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身边倚着的人,头戴风帽,身形被宽大的披风遮盖,全然看不出是楚珩。
酒气弥散在周遭,庆来冲他们叫,正是因为这个讨厌的气味。
青棠没有迟疑,托住披风下的胳膊,沉甸甸的重量压到她手上。
“世子被人下药了,没有力气,劳烦姑娘照看一晚。”周林顺势让楚珩靠在她身上,“我先去营中报备,再回国公府覆命,之后来接世子。”
“谁给下的药?下的什么药?怎么不回国公府去?怎么不找郎中瞧瞧?”
青棠接连问了一串问题,照顾人她会,但总要弄清中了什么药,也好知道如何应对。
“在宴席上被人下的药,还没查到是谁。”周林气息不稳,“不敢回家呀,让国公爷知道了,非扒了世子的皮不可。”
他心有余悸,见楚珩能站稳,立刻松开手,楚珩整个人歪向青棠。
“世子无处可去,只好来这里。”
说罢一脚踏上石桌,借力上树,攀着树枝翻墙而去,将“喂,等等……”的轻呼声远远抛在身后。
青棠不敢大声,恐惊动四邻徒惹麻烦。
树枝在短暂而剧烈地摇摆后,恢复了晚间应有的模样。
青棠恼周林匆忙离开,却听身边人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旺来对着楚珩又叫两声,敌意满满。
“回窝里去。”青棠斥责庆来,低声问楚珩:“阿兄,你还好吗?我扶你进屋。”
庆来听主人的话,“嗖”地一下窜回狗窝,仍警醒地望向一挪一蹭往屋里走的人。
青棠病才好,又劳累一日,没有多少气力,险些托不住楚珩,将他堆到床上时已是一身汗。
喘了口气,点上烛火照亮屋子,为楚珩脱去披风,露出一张汗津津、泛着潮红的脸。
“你发烧了?”
青棠拿帕子为他细细擦掉汗水,抬手覆上他的额头,很热,像发烧又不像发烧。
“渴,喝水。”楚珩嗓子里似含了一团火,声音沙哑。
青棠慌忙倒杯水,被他就着手一口闷掉,丝毫不能解渴,意犹未尽地舔掉嘴唇上沾的水滴。
“我去拿药。”
青棠瞧他这虚软汗透的样子,似是中了暑气。
以前周林买的丸药里有天水丸和玉枢丹,是解暑良药。
但此刻已入夜,怎会中暑气?
来不及多想,到架格前打开瓷罐,借着光一包一包地看,不见“天水丸”和“玉枢丹”几个字。
越翻越急,越急越找不到,拢共两个瓷罐,被翻了个底朝天,怎么也找不到,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将这两味丸药送给李婶了。
光线越来越暗,逐渐看不清字迹。
青棠以为烛火出了问题,要抱着药去灯下,向后退时撞上了一道墙壁,“哗啦啦”药包散落一地。
楚珩不知何时到了背后,化作高大坚实的“墙壁”,将她按在架格上圈起来,滚烫的呼吸从头顶喷洒下来,落在耳边颈窝,似羽毛轻轻扫过,想抓想挠。
“阿兄,你做什么?”
她浑身僵硬,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楚珩所中之药大约是暖情的药。
“阿兄,你清醒点,我给你拿药。”
楚珩已被燥热烧毁理智,眼里挑着情|潮,听不清她说什么,丝毫不能控制欲望,看着开合的双唇,里面全是诱惑,只想尝尝其中甜蜜的滋味。
他也是这样做的,从青棠背后禁锢住她双臂,够不到嘴唇,吻便落在耳垂上,舔舐吮吸,如饮甘霖,欲罢不能。
青棠打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兄……我是青棠啊……”
声音带着哭腔,近乎绝望,晃动胳膊试图挣脱。
成年男子的力道很大,她的抵抗简直是螳臂挡车,只要楚珩想,她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能想办法让楚珩清醒些。
解暑的药能清热去火,也一定能解暖情之火,一定要找到这两包药。
情急之下她想起药没收在瓷罐里,单独放在架格高处,以备不时之需来着。
楚珩的吻逐渐向下,移到脖颈处。
青棠感受着细密的摩擦,肌肤被灼得发疼,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脊背窜到头皮,她无助地把身体向前倾,想离背后的胸膛远些。
她向前,胸膛便向前,最后二人紧挨上架格,再无半点空隙。
“阿兄,不要……”
青棠几近哀求,周身血液都涌到脸上,羞臊得恨不能钻到架格里。
楚珩完全听不到,手不受控制地摸索上她腰间系带。
方才匆忙穿好的衣裳并不牢靠,一扯必散。
青棠趁着楚珩手臂松动的间隙,抽出手去摸架格高处,哪里果然躺着两个纸包,就近拿下一包,“玉枢丹”三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只手解不开勒着纸包的麻绳,只好用指甲在油纸上抠,使劲抠了好几下,油纸终于破了个小洞,几枚黑黑圆圆的药丸滚出来。
她拍拍纸包,让药丸多出来一些,药丸越多药效越强。
怎么喂给楚珩是个问题。
眼见衣裳松开,情急之下,她将药丸含在口中,转身踮起脚尖,主动对上楚珩的唇,把药丸送入他口中。
吐完药丸想离开,并不能如愿。
她被搂住,强健有力的臂膀如铁箍一般紧紧缠着她,不让她的唇离开,舌头撬开紧抿的唇齿,掠夺柔软的舌尖,吞没破碎的呜咽。
青棠失去呼吸的机会,将要昏厥的感觉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手抵着他的胸越抓越紧,像囚禁之人要撕开束缚,又像溺水之人抓牢浮木。
真是个错误的方法。
青棠紧绷的身躯逐渐绵软无力,像被风雨打落的树叶,躺在楚珩掌心,任由他展开铺平。
酸甜味在舌尖蔓延,是药丸化开的味道。
吻也好似不再霸道,缠缠绵绵让青棠恍惚。
像那想见楚珩的念头,暗藏在心底,如窖中果酒悄悄发酵,酿出和这药丸一样的味道,酸中裹着甜,甜里全是酸。
在酸酸甜甜中,她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声,胸口隐隐发胀,像是萌生了什么东西,要控制身体放下抗拒,向温热靠拢,轻薄的衣料压实在一处,楚珩肌肉的轮廓清晰地印在身上。
在亲密无间的紧贴中,青棠被硬邦邦的东西硌到。
她虽是姑娘,可不是小姑娘了,懂得一些男女之事,知道那是什么,心头骤然大骇,如堕寒窟,身子哆嗦得厉害。
药丸只剩余味,苦涩逼人。
苦涩令人清醒,再进一步便是大错,必须要阻止楚珩。
青棠用尽全力推开他。
楚珩的臂弯松了许多,向后倒去,药似乎起了作用。
青棠也瘫软在地,用袖子在嘴上使劲擦几下,眼中溢满泪水,心里恨极了,也无奈极了,幽怨地看向侧躺在地的楚珩,愤愤地叫一声:“阿兄!”</p
>楚珩没有回应。
“阿兄?”
青棠虽然恨、虽然无奈,到底是担心楚珩,怕他出什么事,爬过去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捧着他的脸,急切地问:“阿兄,你怎么样?醒醒,快醒醒,我是青棠,是妹妹……”
楚珩张着嘴喘息,喉结费力地滚动,零零散散地问出几个字,“妹妹?青棠?”
“对,是我,是青棠。”青棠使劲点点头,眼睛一眨,泪水洒落。
“青棠……我难受,好热、好胀……妹妹,救我……”
楚珩眼皮半阖,神情迷离,手无意识地在胸前扒拉,想脱掉衣裳。
青棠抹掉泪,四处看看,寻帮他的法子,瞥见了浴桶。
浴桶不冒热气,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洗个冷水澡或许管用。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一试。
她克制情绪,颤抖着解掉楚珩腰间的系带,去脱他的外衫里衣,折腾许久,脱得只剩一条亵裤,把人挪腾到浴桶边。
撩一把水泼他脸上,“我搬不动你,你自己进去。”
楚珩循着凉意扒上浴桶边沿,借助青棠的力量翻进去,溅起大片水花。
他靠上浴桶壁,臂膀搭在桶沿,头向后仰着,长舒一口气,水珠顺着颈子往下淌,顺着紧致的肌肤滑入水中。
等桶中水波平稳不动时,青棠才意识到自己对着楚珩半裸的躯体盯了许久,立即错开目光,面颊倏然烧起一片绯红,飞也似地逃出门去。
夜深如墨,月影清嘉。
到了外面,青棠再也站不住,周身乏力、四肢酸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双臂环住膝盖,将头埋入其中。
庆来隔空嗅嗅,察觉到主人的愁绪,缓步趋至主人脚边,尾巴低低扫过地面,耷拉下耳朵,贴着主人的小腿卧下来。
青棠缓了几缓,突突地心跳徐徐平稳,嘴唇还有些发麻,她用牙咬住,疼得受不了才松开。
方才的事像梦魇盘旋在脑中,她强忍住不去回忆。
楚珩中的药真是歹毒,比她在荷花塘给楚珩下的药还猛,乱人心神,摄人魂魄,下药之人必是心肠黑透了。
万幸的是家中备了丸药,丸药也有效,不然会是怎样的结果。
青棠不敢去想,后怕不已,心口空空荡荡,似在这天地间茫然无依,不知以后要如何面对楚珩。
她抱起庆来,小胖家伙温顺地蜷在臂弯里,软软的身体给了她一份切切实实的热意,乱糟糟的心踏实了些许。
“庆来,我该怎么办?要不我们一起回荷花塘吧。”
“你知道荷花塘吗?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年,我爹娘葬在那里,还有旺来,与院子一起被火烧了,我都没来得及为它收尸。”
“他们肯定知道我没守住家,一定在生我的气。”
青棠揉揉发酸的鼻尖。
“今天的事,我不怪阿兄,他是被人陷害的,但是我好难过,我想哭……”
庆来是条狗,能听懂人话,奈何口不能言,只好用鼻子蹭主人的手背来安慰。
青棠揉搓庆来头上的绒毛,“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忽而灵思乍现,狗不会说话,神智不清的人未必能记得发生了什么。
所以,只要她咬定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便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事发生,要先抹去痕迹。
拿定主意,青棠坐等屋内水声结束,好进去收拾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