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百谷节第三天。
天刚亮,灰蒙蒙的光线勉强照出桃芳山起伏的轮廓。
杨恒康直奔村长家。
村长黄稻成已经醒了,正在自家院子里对着巡逻小队“四队”的五个队员交代事项。
黄稻成见到杨恒康奔来,忙开口道:“杨老弟,百谷节离不开我,我就不进山了。我孙女黍秀是五流武豪,她领队,带着四队和几个熟悉桃芳山的老手,他们陪你进山,我也放心。”
黄黍秀在一旁认真数人头:“叶挺竹、李见郁、柳芽发、石间松、白拂兰,四队的五人都到了。还有陈叔、张婶婶……”
“人齐了,”黄黍秀走来,腰间别着一把长刀,脆生生道,“杨叔,走吧。”
众人带上工具,向山中进发。
从山脚往上找,越找越深,越找越偏。
“杨姑娘——!”
“婉然姑娘——!”
呼喊声在林间回荡,惊得几只宿鸟扑棱棱飞高。
杨恒康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每一寸土地。
“然然!然然!”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又一声。
过了很久。
“这边!快来这边!”张婶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从远处传来,充满了惊骇,像是看见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杨恒康有武功在身,此刻却是毫无章法,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一个捕兽陷阱赫然出现在眼前。
坑里的情景让赶来的人吓得倒吸一口气。
黄黍秀捂住了嘴,不忍直视,别过脸去:“天啊!”
杨恒康的女儿杨婉然倒在坑底,身旁散落几个果子。
香粉甜腻的香气还有少许残留,混着臭味从坑底飘散上来。
杨婉然死了,尸身肿胀,布满密密麻麻的斑点。
“这是被马蜂蛰了!”经验老到的陈叔说。
“杨姑娘涂的香粉或脂粉太香了,隔老远都能招蜂子!”李见郁说。
观察细致的柳芽发猜测:“你们看她旁边还有几个果子!准是进山摘果子,不小心掉进了陷阱,声音惊了附近的蜂窝,香粉又太香,就把马蜂招来了!”
“唉!旁边系着红带子,”柳芽发指着树枝上鲜艳的红色布带,“这个红布带就是为了提醒大伙有陷阱!杨姑娘没注意到吧!可惜啊!”
“不可能!不可能!我从来没有闻到过然然用这种香粉!”杨恒康悲痛欲绝。
“可能是百谷节买的吧?有好多外来的商贩带了胭脂水粉来卖,什么香味都有!”白拂兰叹息,“我也买了一些我喜欢的香味呢!但我晓得,不能在进山的时候用……”
叶挺竹摇头:“想不到,竟发生了这种意外!”
……意外?
不可能!
杨恒康不相信是意外。
然然死了!一定是有人害了他的然然!
凶手是这群腌臜的乡下人还是……
是谁?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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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凌腰间斜系挂着神木剑,问:“还霁,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今天是百谷节第三天,也是他们启程的日子。
“嗯。”云开伸出手,手背朝向明凌,莹白的手背下是浅浅的青筋。
这个动作能让明凌一眼就看到他指间戴着的储物戒——与她的储物戒同款式。
明凌点点头,表示看到了:“那走吧,我刚去问过王大娘了,她答应载我们去鸥湾镇的渡口。”
两人步行至王大娘家。
王秋桂正在喂驴,看到他俩来了,说:“你们来啦!现在走吗?”
云开双手奉上一封封好的信,信封正面居中竖写“师父亲启”,左下角较小字写“云开留”。
他态度恭敬,委托王秋桂:“若家师回来,烦请大娘转交于他。”
为了防止信件意外遗失,他写了两封同样内容的信,一封留在药庐,一封托付王大娘保管,如此便能确保师父归来能收到信。
信中书仪俱全,措辞恭敬谦逊,礼数周到,内容简单。
除了开篇问候与结尾祝颂外,正文不过寥寥数语:“开随信任的朋友远行,家中诸事已略作安顿。临行匆匆未及细禀,请师父海涵,原谅弟子未能面辞。”
云开没写目的地,一是防止他人偷窥信件泄露行踪,二是师父神通广大,师父若想找他,即使没写目的地,也自有找到他的方法。
“好嘞!”王秋桂将信收了起来,拍了拍胸脯,“大娘做事靠谱,你放心!”
驴吃得半饱了,草料舔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打了个响鼻。
王大娘拍了拍驴脖子,麻利套好车。
车的主体是一块厚实的长条木板,架在两个木轮子上。
木板上铺着几捆干草算作垫子。
“上车吧,坐稳当咯!”王大娘招呼着。
明凌、云开两人上了车板,在干草堆上找了位置坐下。
王大娘轻轻抖了缰绳,“吁”了一声。
驴迈开蹄子,车轮转动起来……
驴车缓缓驶出桃芳村,进入了通往镇上的路。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空气湿润清凉,鸟鸣声清脆。
逐渐远离村落,此处少有人烟。
明凌在摇晃的车板上盘腿坐着,双手置于膝上,闭目打坐,呼吸绵长细微。
凡洲灵气稀薄,修士若来凡洲,依然需要睡四到五个时辰,时长与凡人接近。
若是在灵气充足的仙洲,灵气流转能替代大部分睡眠的恢复功能,因此对于修士而言,身体需要的睡眠时长变短,比如筑基期修士每天睡一至两个时辰就足够了。
多亏了聚灵阵,药庐内灵气浓度得以提升,她从昨日修炼到今天清晨,丹田内已有灵力积累。
如果把灵力比作“水”,气海比作装水的“容器”,那么修为越高,容器越大,能装的水就越多。筑基期是“一口井”,金丹期是“一方池塘”,元婴期是“一座湖”,化神期是一片海……
明凌是筑基期修士,此时气海里积累的灵力,大约够在“井底”铺上一小层。
有了聚灵阵的加持尚且如此,若是没有聚灵阵,即使打坐一整天,气海里怕是最多也只有“几滴水”。
难怪极少有修士愿意来凡洲,来此便如龙困浅滩。
她心神沉静,大部分意识专注
于体内周天,但也并非完全封闭,本能警觉始终在意识深处涌动,守护着自己。
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首先改变的是风,紧接着是一阵不同寻常的树叶拍打声,从他们后方深处传来——有什么沉重而迅捷的东西高速掠过,愤怒且粗暴地刮擦着枝叶。
身影越来越近,即将靠近驴车。
明凌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一片清明。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盘坐的姿态。她似乎只是极其轻微的一晃,右手在腰间一抹,拔出了木剑。
并非什么声势浩大的剑气,仅仅只是一剑。
——但这是快如闪电、极其精准的一剑。
一道细直的红线出现在杨恒康咽喉处,随即,鲜血猛地喷射而出,溅在了明凌的衣服上。
他手中的小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所有的力气和愤怒全被抽空,身体摔在了驴车刚刚碾过的尘土上,再无声息。
“
获得内力:七流武师-初期。
悟:蹬枝步-小成。
目前已悟:蹬枝步-小成,威岳杖诀-入门。
目前修为:筑基期-中期。
目前内力:七流武师-初期。
”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啊——!死、死人了!!”王大娘手中的缰绳差点脱手。
驴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和血腥味惊到,嘶鸣着。
云开顾不上颠簸,一手抓住车板边缘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有力地按在了王大娘的手上稳住驴车,同时身体也凑过去,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半环住王大娘的身体,给她一点支撑和遮挡,挡住后面血腥的画面。
王秋桂身体抖个不停,她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近在咫尺的杀人,尤其动手的还是平日里看着和气的翠花。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惊惧。
王秋桂不敢转头看杨恒康的尸体。
如果她转头看,就会发现杨恒康的尸身、小刀等被储物戒收了起来。
驴车后已经没有任何杨恒康的痕迹了。
云开一边稳住驴车赶路,一边语气温和地安抚受惊的王大娘。
明凌听到了不远处有男人的尖叫声。
男人“啊——”的一声,而后死死捂住了嘴。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明凌施展刚悟的轻功“蹬枝步”,飘然下车。
明凌慢悠悠地走向动静处。
一片片茂密的草丛后,一个穿着邋遢的男人蜷缩着身子。
“嗨,”明凌语气轻快地打招呼,握着剑柄,不紧不慢地用剑尖挑开草叶,静静地看着嘴唇哆嗦的男人,她微笑道,“我正想找你呢。”
这男人就是前天刺杀她的小泼皮。
小泼皮抖似筛糠,身体已经吓软了,想跑却没力气,只恨爹娘白生了两条腿。
杨婉然花钱雇他杀人,他念着一大笔的尾款,今天还是拖着受伤的大腿往桃芳村赶,等杨婉然带人出来。
正往桃芳村方向走着,离桃芳村还有一大段脚程,看到一辆驴车从远至近赶来,他便先躲了起来,结果却看到这样的杀人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