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川给人换药,以次充好一事一经暴露,褚家父子愤怒不已,但碍于私心,也不好将此事闹得大张旗鼓我叫外人知道,砸了招牌,便只能是关上门来复查药库,翻看账目,逼着毛小川将自己究竟给多少人换过药一一说来,他们好尽力去弥补错失。
可那毛小川只一个劲在二人面前下跪赌咒,一口咬死自己只是这一次的无心之失,后面发现时害怕担责,才昧下银钱,企图蒙混过关,再加上当下也没有第二个苦主上门讨公道,父子二人没有证据,拿他没有办法,只得是将人赶走,也就是了。
“尽管如此,老夫内心始终不安,只得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弥补医馆里的旧患,不但亲自登门看望,所有药价都依着收购价出售,煎药、换药、复诊也分文不取,只盼能多少消除一些罪孽。”褚老大夫长叹一口气,好似短时间内便衰老了几岁。
对父子二人私自处置毛小川的做法,冯姒并未做出评价。
往小了说,这只是一些药铺奸商常见的坑人手段。
往大了说,毛小川此举很可能会导致病患的病程加重。
但到底不过是少量及少味的修改药方,不至吃几副就让人死亡,再加上褚家多年经营名声在前,也就没有苦主因为笃定自己吃错了药上门讨公道。
如此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即便闹到了府衙里去,也是很难给毛小川定上相应的罪名,叫他得到惩戒,倒是褚家父子二人承继多年的祖业就要因此走到头了。
当时的隐瞒,褚老大夫或许是自私,但眼下他全盘托出,想必也是无比后悔当初收留毛小川的选择。
冯姒取出自毛老鳖屋中带出来的药渣及毫针,放在桌上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今日登门,也是因两宗命案涉及毛小川此人才查过来的,还辛苦老先生帮我看看这药是吃来做什么用的。”
褚老大夫不着急去看那药渣,倒是先将好奇的目光定格在那毫针上。
“此物,夫人是从何得来的?”
见褚老大夫发问,冯姒精神一振“此物有说法?”
“只有一枚吗?”褚老大夫自怀中拿出洁白手帕包住手,捻起那针端瞧。
“此乃一寸半的银针,在此之下还有一寸的细针,三寸的粗针,擅针灸者不止一枚银针,亦不会轻易弄丢其中一枚针。”
“也就是说,这银针一般不会单独出现在除了医者以外的人手中?”
“即便是医者,不擅针灸的大夫一般也不会备着银针,咱们用的银针得是专门的银匠来打,那工费都赶上打首饰的价格了。”
褚老大夫放下那针,扶桌站起走了出去,没一会就捧着一个卷布包走了进来。
当着冯姒好奇的目光,他似打开书卷一般展开了那卷布包,露出一排被养护得锃亮的银针。
一排银针有十五根,由长排至短,其中空缺了三个位置,十分显眼。
“老夫家传十八针的针法,无论医治如何病症,都只用这十八枚针便足够了。”
褚老大夫解释道“此针老夫手里共有两套,一套是老夫家中传下来自用的,而这套,是给那不成器的小子,当年他八岁生辰,亲口说要继承老夫衣钵,老夫才咬牙给他打来的。”
“那缺的这三枚......”冯姒大概想到了可能。
“虽然老夫没有亲手捉赃,但老夫敢肯定,是那毛小川走的时候,偷偷藏起来带走的。”
褚老大夫捻起那针,放在了中间的空缺上,除了成色比较差,这针的长度排列在此,的确毫不违和。
“这套针叫我儿常年收在柜台的抽屉里,也不重视,不知道何时被摸走了三枚。”
“可他只藏走三枚针又有何用,即便他将老夫的本事学了个入门,就拿着三枚针,还敢出门给人治病调理不成?”褚老大夫越说越气“想来是他为了报复我们罢。”
冯姒了然“那么,不同规格的针一般都用在何处呢,例如这枚,它一般都用在什么部位,或是,什么穴位。”
“细针点刺、捻转,多用来放血、刺激浅穴位,粗针入针深,刺激亦强,比前者更适合躯干、臀腿等筋肉多的部位使用。”
褚老大夫只是这么说道“仅仅看这枚针,老夫可没法跟你说准了它只能被用在何处、什么穴位。”
“那这药......您看看呢?”冯姒将那堆药渣推了推。
褚老大夫不过初略扫了一眼,便了如指掌一般道“进门时老夫已经闻到了这药的味道,打开时也看了,不难分辨,这便是老夫给那毛小川调配的药,用于控制他身上的藓症的。”
“他离开了存康堂,还在吃这药吗?”冯姒问道。
“此症棘手,得灵活按照季节、气候修改药量、方子,吃上至少三年,才可能将养控制住皮肤的藓症尽量不会复发,若非如此,老夫当时也不会决定带他回来,这事他也是知道的,自是不敢轻易停药。”
褚老大夫说着,从鼻子里发出冷哼道“只不过,他现在吃的这方子,已是半年以前的方子了,没得老夫把关,想来他皮肤的症状,应是已经卷土重来了。”
冯姒心下有了数,又多问了一些毛小川在存康堂做伙计期间的人情往来、最后一次见到毛小川的时间以及他身上藓症犯病时的表现等细节,这才准备告退。
临走时,那褚官褚小大夫将冯姒送到门口,还在不断的抱怨毛小川的人品太差。
“他比我要有学医的天赋,穴位图记得又快又好,因着他干出蠢事,将我家这老头子气得病了许多天。”
他抱怨着,又偷偷的补充了一些细节“其实换药一事闹开之前,我就瞧见他与一个流里流气的人私下来往,躲在巷角说话。
我问过他那人是谁,他只说是亲戚,我就没继续打听了,如今一想,他能与那等人混在一起,想来之前那些老实模样,都是装给我父子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