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大哥,小人是真不清楚毛老鳖和他家里那口子的事啊。”
王广根护着错位的手臂,跟身旁名叫阿桂的女人靠坐在一块,不断为自己叫屈。
“在我面前还是省省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私下里都是什么交情,做的又是什么买卖吗?”茅率抱臂立在二人面前,冯姒则寻了个凳子擦了擦,坐在角落瞧着。
“不是……不是说不查买卖吗?”王广根小声嘀咕道,被茅率瞪眼一横赶紧闭了嘴。
“那是之前!”茅率冷哼“我问你,你们这群人知不知道黄慧妹出事了?
一个问题问得王广根就差没蹦起来回话“不知道啊!”
“别人我不敢说,反正我王广根,我我我敢赌咒发誓,我压根不知道那黄慧妹的事啊。”
“是吗?”瞧他急切之色不似作假,茅率作出狐疑神色“毛老鳖死了,你们能放过黄慧妹?就没一人想着耍点手段将人占到自家户里,好多一份收入?”
“说没想过......差大哥你也不信啊。”王广根生怕答得慢了,影响了他的胳膊,压根不敢撒谎,只是唯唯诺诺的看着茅率,嘴皮子倒腾的贼快。
“只是你也晓得,老鳖死那日前夜,就是我和葛大头两人跟他喝的酒,这第二天他人就死了,着实晦气啊!我躲都来不及,哪敢沾边啊?”
“那你就没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什么消息吗?”茅率问道。
王广根急忙着回忆,倒是她身旁的阿桂小小声开口道“这得去问毛老鳖的小兄弟去啊,问咱们有什么用。”
一番话,叫众人将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是了呀!”王广根似被点醒,立刻附和着点头“别说黄慧妹了,咱们也有阵子没见着那小毛癞子了,他兄弟没死之前,他就隔三岔五上毛老鳖家去,毛老鳖死了,也是他这个兄弟张罗着报官的,有什么事得去找他啊。”
“毛癞子?”冯姒冷不丁开口插话“你们都这么叫他?”
“都我给起的。”王广根说着话,脊背隐隐挺了些“大头、老鳖,这都是我起的。”
“有什么讲究吗?”顺着他的话,冯姒问道。
“葛大头是因得他脑袋大啊,毛老鳖嘛,夫人您瞧见过王八咬人吗?那是咬死不松口啊,毛老鳖就是这样,十五六岁时跟人打起架来,可有一股子韧劲儿呢,是紧逮着一个人揍,就叫他老鳖了嘛。”他似乎对自己的起名艺术倍感骄傲,一说起来那叫一个侃侃而谈。
“那毛小川又是为何?”
“这小子嘛。”王广根回忆道“他之前顶着一头麻麻赖赖的秃顶,听人说叫什么狗皮藓来着,可难看了,不就这么叫他癞子了嘛。”
“之前?”
“是啊,今年好了不少呢,头发都长回来了。”
冯姒听着,好似若有所思着想起了什么。
见她没有继续发问,王广根迫不及待向茅率建议道“差大哥,你听我的,你就去找那毛癞子,那小子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之前我就老觉得那小子跟黄慧妹总是眉来眼去的,我跟老鳖说他还不当回事呢。”
“哼。”茅率冷冷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那我就听你的,你说,那毛癞子现在何处?我现在就去找他。”
王广根一听愣了,答起话来舌头也快要打结了。
“这......他,他又不是我兄弟,我哪儿晓得他在哪啊?”说着,王广根又小心翼翼问道“他不在毛老鳖屋里?”
“废话!”茅率加大音量,将王广根与阿桂吓了一激灵“我要是找到他我还问你?!”
“他不是和你们一伙的吗?”相比茅率的疾言厉色,冯姒不带任何情绪的发问适时侯给王广根找了个解释的话口。
“因得他是老鳖的兄弟,咱们算是认得他而已,哪有什么交往啊。”王广根热汗津津,连忙绞尽脑汁回想那关于毛小川的背景。
“我只知道那小子是前年从乡里来的,家里托了关系在府城找了活干,好像......是给哪家医馆干学徒来着?”
“是存康堂。”王广根正憋得皱眉呲牙的,还是阿桂在旁轻轻提醒了一声。“我听黄慧妹说过。”
这个阿桂还真是要么一声不吭,要么一鸣惊人啊。
冯姒转向这个低眉顺目的阿桂,因着目睹了那老娘住在窝棚的场景,她心里对这个阿桂总有着一些反感。
“你和黄慧妹关系还不错?”冯姒问道。
阿桂垂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她……手艺很好,帮我补过衣裳.......是个好人。”
她说完这话,就又闭嘴了。
不知怎的,冯姒总觉得这个阿桂不止这点东西可以说。
她两次接话,都如此恰到好处,难道只是巧合?
冯姒想着,上前走到茅率身边,压低了声音与他耳语两句。
茅率听后也赞同点头,再看向王广根二人时,则是用手单独指了王广根,要求他带着自己去找葛大头及另外几户询问情况,冯姒则留下盘问这个阿桂。
王广根不明用意,但也不敢反抗,站起时用眼神狠狠瞪了一眼阿桂算做警告,才讨好的央求冯姒帮他治一治胳膊再去。
冯姒没有拒绝,两三下给他复原了胳膊,见茅率带着摇晃着胳膊测试是否正常的王广根走远,才拉着凳子坐到阿桂面前。
阿桂很没安全感的缩着肩膀,脸也侧在一边。
“你来此间多久了?”冯姒并未直接开口询问她对黄慧妹的事所知有多少,而是问起了她的事。
“夫人问的是我到府城来多久了,还是在这三棱胡同待多久了?”她没有看冯姒,竟是很快反问道。
就这么一问一答,冯姒大概明白了,这个阿桂,应该是有求于她。
“都问。”她愿意主动提及自己除了在三棱胡同以外的过去,冯姒自然愿意倾听。
“我被卖进丽花楼六年,那是最早被府尹大人带人查封关停的楼子。”提及往事,阿桂面上并无波澜,只是那双因为脂粉过厚而布满细纹的双眼越发透着一股死水一潭的麻木。
“之后,我辗转进了这三棱胡同,嫁了王广根,已是第三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