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两个字,冯姒心底不免咯噔一下。
见她垂首皱眉,茅率并不着急解释,那边,满秀才得到了茅率的附和,便也轻松不少,继续了之前的论调。
“非我不顾同乡之谊,只是我也得爱惜羽毛,所以我与她只在私下见过几次面,从不敢叫第三人知晓。”
“几次?”
“若不算上棋社那次,便是来回.....两次。”
“这两次见面,都说了什么,都在何地?”茅率不知从哪里取出了纸笔,示意满秀才一桩一件仔仔细细的回忆说来。
按满秀才所说,黄慧妹寻去书馆找他,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满秀才为了尽快打发她走,所以在六神无主之下,承诺对方会在下次回家的时候,取来几两银子借给她应急,前提是要求黄慧妹不要再来书院找他。
第二次见面,是冯先生出远门,书院放牌休假一日。
这日满秀才不敢逗留在府城,也不敢去棋社了,便在头一日提前请了半天假出发回家,寻了借口找家中拿来二两银子,待次日傍晚他返回府城,就被等候在城门的黄慧妹堵个正着,满秀才不敢在路上与她说话,便一前一后领着她走了很远,一路躲到了湖边无人处,见四下无人,就赶紧想将银子掏给她。
本想着破财消灾,但黄慧妹却不拿钱,伸手就扯住他的书袋,不叫他走,还变了脸,开始回忆她在乡中时就一直都倾慕满秀才,话里话外都是对满秀才的暗示,暗示他说自己比寻常女子‘识趣’,说他读书辛苦无聊时,自己或许能够陪他疏解逗闷,而她什么都不图满秀才的,只希望找个能心疼她的人。
满秀才倍感危机,他不是什么懵懂少年,如何不知道黄慧妹打着什么心思,他当即便严厉拒绝了对方,声称若黄慧妹敢纠缠他,就告知她的爷奶她的作为、并且在村子里宣扬她如今在做什么丑事,以此震吓对方一番以后,从她手里扯出书袋,战战兢兢的跑了。
直到逃回书馆,他才发现自己的书袋被扯坏了,妻子精心给他缝制的扣头不翼而飞。
往后几天,他一直担心黄慧妹会不顾他的威胁,破罐子破摔朝他泼脏水,几日下来吃睡不好,但意外的是黄慧妹并未再来找他。
直至昨夜,他加入了寻找朱宪秀的队伍,再次来到湖边,竟然鬼使神差走到了他与黄慧妹分别的地点附近。
他其实看见了湖边那条垂直下滑的痕迹,是带着疑虑,主动提着灯笼走下去的,本意,他是想要找找朱宪秀的踪迹,却没料到灯笼的光在黑夜里照见了黄慧妹横尸湖边的场景。
他当时吓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却第一时间不是想着赶紧喊来人并且配合官府报告前后经过,而是立即回想到自己与黄慧妹在湖边见面过的事情。
短短时间里,他编造了一个谎言试图来合理自己发现尸体的经过,甚至不惜用石块砸伤自己的脚,以显示自己是和朱宪秀一样失足坠落的。
但没想到,他遗失的那枚扣头,让他做的这一切都落了一场空。
“我没害她,我没有理由杀人,我前途大好。”满明志最后用力强调,他扶额叹气,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恨意。
“那二两银子对我家里来说已算不少了,我甚至都做好了将这钱就当丢水里的打算,不叫她还了,是她贪心不足!还想拖我下水!”
冯姒二人离开‘拘禁’满明志的客房时,已是黄昏。
门口有府衙后院来的婢女等候着,见冯姒露面,便上前告诉她,府尹夫人请她饭厅一同用晚饭,见茅率在旁,也请了他一起作陪。
不等冯姒说句话,茅率欢喜应下“本想着今晚要饿肚子了,还得是夫人体恤下属,冯女医,咱们走吧,别叫夫人久等。”
冯姒当然不会拒绝,当即便与茅率同行,跟随着婢女一路去到了饭厅。
此间,偌大的饭厅中陈设简单,一圆桌中早有一位长脸妇人端坐主位,妇人肩宽身长,五官柔和,不过浅施粉黛,便看上去气质超然,是个聪明且稳重的人。
冯姒来时,她正让人传菜,时间计算着正好,虽然是与冯姒第一次见面,却格外亲切,伸手便邀请冯姒坐到她身侧。
至于茅率,自然是在席间找了个最远的位置。
冯姒没有拒绝,在走到瑞夫人身边时,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多谢夫人。”
瞧见冯姒如此煞有其事,瑞夫人有些困惑。
“多谢夫人照顾我与我的姐妹和女儿,不但替她二人考量,还收留她二人在府衙躲避麻烦。”冯姒解释道“原本早就该来正式求见,感谢夫人的,不想被夫人捷足先登了。”
闻言,瑞夫人了然一笑,轻飘飘摆了摆手让她落座“何足挂齿,你既然在为衙门办事,那便是自己人,你的家人当然也归府衙照料,人人皆如此,不用如此见外。”
“是啊冯女医。”茅率也大咧咧的接话“若说瑞大人负责攘外的话,咱们夫人就负责安内,平日里的节庆年礼可都是夫人一手操持,还时常关心咱们家中的妻儿父母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闻言,冯姒不由得跟着点头,心中对于倘若搬来府城的期许又多了几分。
“那日开堂,我不好出面去观看,由我的婢女胡桃全程转述与我,仅是耳听未得眼见,也着实叫人觉得精彩。”
此时下人鱼贯而入,那原先去请冯姒的婢女原来就是瑞夫人口中的胡桃,她一边上菜,一边兴奋的附和夫人的话道“是啊冯女医,那日你识破那田秀才这个伪君子,先是力证他德行有亏,让大人得了机会撸掉他的功名,后面又指证他谋算表亲家财、毒害表兄,有理有据,打的那伪君子溃不成军,那叫一个痛快,估计啊,老百姓得议论上一年才过瘾呢。”
冯姒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是不断重复这是林小刀及乌少极等人的努力,她只不过协助发现了一些不被人注意的细节罢了。
瑞夫人听她这么说,赞许的目光始终定格在她身上,直至菜上齐,她才用一句“食不言寝不语”,挥退了叽叽喳喳的胡桃。
席间,几人并未再说话,直到用完晚饭,下人将残羹撤下,瑞夫人也并未开口放冯姒二人离开,而是吩咐下人在偏厅上茶,才领着酒足饭饱但不明所以的冯姒二人来在偏厅,看着是有话要说。
冯姒和茅率当然只得老老实实坐着,随瑞夫人一道品茗,半晌后,瑞夫人才说起临时请冯姒二人前来用饭,一方面是她想见见冯姒,一方面,竟是因为她二人刚刚带回来的满明志。
“田秀才的案子刚刚才判,我实在不看好你们......又带回来了一个满秀才。”瑞夫人面露忧色,看着冯姒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