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案发现场,冯姒提出要去朱家瞧一瞧满秀才和朱宪秀的情况。
她还特意开口邀请了乌少极为他带路。
对此,乌少极并未拒绝,利索将尸首交代茅率与其他人带回,便跟着冯姒走了一趟。
朱家的屋宅距离河边并不太远,二人并肩同行,聊起了此宗命案。
“你对黄慧妹的死,可有什么看法?”
眼下不过刚刚发现命案,乌少极有此一问,也着实过于着急了。
但也不怪他着急,刚开年,衙门里就整日忙的昏天黑地,好不容易将福保镇几宗案子办结,却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合氏兄弟的案子还等着收尾呢。
年前,大人就已经上书回京,前不久才收到批准,令锦州府配合将重犯及一系列证据押解上京,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大人本是打算下个月便将此事提上日程的,没想在这个关口,又出了这样一宗命案。
“我还想听听朱宪秀和满秀才的口供。”冯姒叫他一问,有些犹豫,她仔细思索,只是开口老老实实说道。“倒不是怀疑他们,只是黄慧妹死了至少两日都不被人发现,他俩却都正好能发现死者,确实是有些巧合了。”
询问口供这个程序自然是应该的,乌少极认可的点头,不再多问。
二人脚步很快,不多时就来在了朱家门外。
朱家大门虚掩着,正好朱先生将背着药箱的大夫送到门外,两边人一碰面,冯姒一瞧,那大夫还是个熟面孔。
正是那存康堂的褚小大夫。
白日才见过,那楮大夫瞧见冯姒也十分意外,站定说了两句话,才知道白日里他未经他爹同意,便接了冯姒这活,导致原本就有订单在身的他爹今夜得加工干半宿,明日才能交上冯姒要的货来,所以朱家人找来,只得由他背上药箱前来救人了。
“那秀才老爷的脚伤的可不轻,我摸着骨头可能都裂了些,便找来夹板给他固定上了,至少固定一个月,用药一个月,再细致将养半年,否则可是有跛脚的风险哦。”稍微寒暄,褚大夫便又向冯姒二人重复了一遍医嘱。
“那小子我看了倒是没有大碍,不过是擦了点皮外伤、磕着脑袋了才晕过去的,我刚才用鼻嗅给他逼醒了,现在正吵着要吃饭呢。”
褚大夫倒是想拉着人多说两句,在外面多耽误一会儿时间,不然现在回去,他爹还正在气头上,指不定又要碎碎念。
但冯姒却懒得再听,征得了朱先生的同意,便抬脚往朱家宅院进,乌少极亦跟在后头。
朱家的屋院不算很大,但住着一家四口人还是十分宽裕的,此时虽然天色已晚,但一进院子,便闻见了热气腾腾的饭香。
顺着香味,冯姒带着乌少极并不费力找到了正亮着灯的东厢房,在这屋子里,朱母与朱夫人正将只着白色里衣的朱宪秀簇拥床帏间,一个端着热汤、拿着勺,一个两手各捧着一盘菜,似哄着三岁小孩一般,照顾着那朱宪秀吃饭。
那朱宪秀显然是饿极了,捧着大碗低着头,白米就着油汪汪的煎蛋吃的狼吞虎咽,脸几乎都埋在了碗里,两婆媳一边劝着慢点吃,一边让他多夹一些肉菜,关切的话语中,还夹杂着朱夫人喋喋不休的唠叨。
“满秀才在这屋。”在门口瞧见此景的冯姒只看一眼就悄悄退了出来,别人正吃着饭,她也不着急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人家,索性乌少极顺便瞧了一眼隔壁屋子,发现满秀才正在屋子里的榻上坐着,便喊了冯姒,与她一齐推开了满秀才所在的客房。
满秀才正靠在床头发呆,对于冯姒二人不请自来,他明显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认清了来人的面孔。
许是见到了死人的缘故,他脸色很差、明显心神不宁,垂放在腿上的双手因为二人走近,有些紧张的抓住了下身盖着的被褥。
冯姒上去一瞧,这个可怜的秀才的右脚裤腿向上卷着,脚心脚背两块木板、一圈一圈的杂色布条里三层外三层将其紧紧固住,就这么僵硬的摆在被褥外,看上去像是套了一双极怪异的靴子。
想想也真是无妄之灾,他不过好心帮忙,没想到自己却摔断了腿。
早先还听冯先生说他家供他求学很是勉强,眼下他又摔成这样,那后续的药费、疗养费加起来,估计也会让这个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吧。
如此想着,冯姒先是上前安慰了满秀才两句,又问要不要找人去他家告知一声。
满秀才有些落寞,他低头说道“朱先生已经与我说好了,等明日天亮,城门开了,他会找个跑腿去乡里跟我家人说一声,让我家人有些心理准备,到时等我家里人来,他会租个车送我回家去的。”
“你不回书馆去么?”冯姒问道。
满秀才摇了摇头“我还是回家养着的,总没有让老师或者其他人照顾我的道理。”
冯姒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缓了一会,才问起他发现尸首的前后经过。
提及此事,满秀才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似乎想回避不谈,但看了一眼乌少极,便知道这是问口供来的,不容他逃避,便只能咬了咬干燥开裂的嘴唇,缓缓说来。
“原本,我一边喊着朱小友的名字,一边想往桥上去,我想着,站在桥上,能望得远一些,经过桥畔的时候,那底下我瞧不清,便想伸了灯笼去看看,不小心,就滑下去了。”
和最开始茅率转述给她的发现经过出入不大。
冯姒又打量了一下满秀才,他身上的长衫已经不知所踪,身上只着白色的里衣,冠起来的发有些凌乱,倒是可以见到一些沙土。
床边地上摆着一双鞋,一只鞋面破了,一只也是沾着尘土。
见冯姒瞧着自己,满秀才有些无所适从“冯夫人,有何不妥?”
冯姒很快笑答“没,满秀才,需要我回书馆帮你取你的衣服来吗?”
满秀才看了看自己,便知道冯姒的意思。
“我的衣裳弄脏、也弄湿了,朱先生让我脱下,说是洗好了再给我。”满秀才有些窘迫的解释道,且婉拒了冯姒的好意“暂时不劳烦夫人了,等我妻上城里来,我会让她去收拾我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