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乌少极二人一番示范后,整个公堂之中死一般的安静。
直到瑞大人拍案,大伙才如梦初醒。
“孔云湘,根据冯女医的分析,赵宝裕并非是你亲手杀害,你对此可有话说?”
她的表情在听完冯姒的话以后陷入恍惚,直到瑞大人开口问罪,她才木着一双眼看向瑞大人,她回答,语气倔强却苦涩“不......不是,他.....”
“孔云湘,你需要明白。”见她钻了牛角尖,冯姒不合时宜的开口提醒“亲手杀人和事后帮助抛尸,这两件事的量刑是截然不同的,而且......”
“不用你假好心!”未听完她说的话,孔云湘便赤红着双目朝她瞪来,随即,像是担心从冯姒嘴里再次说出什么她不愿意听到的话一般,她只一个劲的认罪。
“是我,他是我杀的,我认!与旁人都无关,是我.....”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拜伏在地。
冯姒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脊背,闭紧了嘴,不再说话。
如今她兄弟亲爹皆死,儿子亦已经不在了,即便她现下诉说自己的苦衷大于她害人的恶意,瑞大人都会从轻考虑量刑。
毕竟她能走到这一步,从来就不是随她自己的心意。
谈为的欺瞒设计、赵宝裕的软弱摇摆、孔厚河的自负贪心还有她兄长孔庆有的无知纵容。
她从来都不是这一切事情的得利者,但到最后,还是不愿意清醒,只一门心思往死胡同里走。
至今,她还是如此天真。
从谈为再到赵尤,她贯彻了这一辈子的自我感动。
如果她和田姊都能够自私一些,可能都走不到如今这个地步。
罢了。人各有命。
冯姒收回目光,与其他人一起等着瑞大人宣布王家三口命案、程喜中毒案与赵宝裕失踪、死亡等多案暂告一段落。
他当堂撤去了吕选荣的官职,命人将其押往大牢,等待所有案件经府衙审查办结再行处置。
吕选荣是没想到瑞大人当堂撕毁约定,自己还得有往牢里走一遭的安排,他心中忐忑,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些什么,但见两个衙差已然手持杀威棍棒上前,他别无他法,只得怏怏随着衙差离去。
而孔云湘,在等待案书录朱先生将供词抄录结束之前,她有无数机会能够张开口改变之前的证词。
但她只是一副认命的态度,直等到一叠供词摆在面前,像是为了向冯姒证明一些什么一般,她最后看了冯姒一眼,才毅然决绝在供词上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至此,为长达十三年间,围绕着孔家人发生的一系列案件,画上一个简短的句号。
冯姒圆满完成任务,终于能够离开了。
她归心似箭、片刻也不想耽误,表示立马就要走。
由乌少极向瑞大人说明了情况,牵着栗子,将她送到门外。
他本想叫来一个人领她去葫芦书馆,却见她用手一指躲在衙门外石狮子之后,那探头探脑的张东。
“张东可以为我带路的,衙门这么多案子需要尽快处理,你们也抽不出人手,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有事,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说着,她挥别乌少极,牵上在衙门里吃饱喝足的栗子,径直离开了府衙。
这时候,已然是日落黄昏之时。
张东在门外等了她一整天了,此时见她出来,也不敢抱怨,只是躬身陪笑的迎上来帮她牵马,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这期间,冯姒这才问起他,他那两个义兄弟到底犯了什么事。
冯姒本不想沾他这个浑水的,要不是昨天他告诉冯姒,他两个义兄弟之所以被抓进了府衙大牢,和跟在她女儿身边那叫灵儿的女人多少有点关系,冯姒根本都懒得在于他接触。
“嗨,得罪地头蛇了呗。”张东其实对事情经过也不是那么清楚的,他当日并不在现场,也是等衙门的人将两个兄弟抓走以后,才四下打听,知道了个大概的。
“打了不该打的人,对方死咬着不放,一定要他两坐牢,可是我明明事先告诉他两不要闹事,他两不可能动手的啊。
至于具体经过,我也不太清楚,衙门不给我问,只叫我等,这不是就只能求到夫人你这里了嘛。
夫人要是不相信,你可以去问问灵儿,她肯定是知晓的。”
冯姒转头看他,指正道“她叫扶苓、冯扶苓。”
“啊,是,是。”张东用手打了几下嘴巴,重复了一遍冯姒的话。“是扶苓姑娘。”
张东之前原本还没认出扶苓原本是花楼的姑娘,住在聚友楼期间,他瞧见扶苓带着盐盐,还一直好奇冯姒家里多出来的这个姑娘是谁呢。
直到张北偷偷告诉张东那姑娘原本的身份。
张东心里虽寻思着冯姒怎么会收容了一个花楼女子,但他现在可不敢问出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保持距离,一路穿过长街短巷,很快就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院前。
这院子左右都毗邻街市,常有路人经过,偶然有人会在门前用木板和稻草搭起来的小摊前驻足,好奇观看摊子上摆放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令人奇怪的是,摊子并无人照护,但也没人顺手牵羊,将摊上的东西偷了去。
走近一看,大门上的牌匾正是葫芦书馆四个大字,而门前的台阶下便是那卖货的小摊,摊子上用灰布铺好了,整齐叠放着几本书册,几幅画轴,几张草图。
冯姒上前翻开看了看,那些书册果然都是一些手工抄录的《三字经》、《千字文》等启蒙读物,画轴里的画也是自己装裱的个人绘画作品,草图呢,则更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有算学的演算过程、有策论的起稿、有乐谱的即兴创作、也有随意至极的简笔画。
虽然笔力有高有低,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墨宝”都是竭尽所能的写得双面满满当当,且基本都有署名,足见下笔者对纸张的爱惜。
冯姒想起聚友楼的二哥说的话,知道今日刚好是葫芦书馆的冯先生摆摊卖东西的日子。
“怎么没人看摊子呢。”冯姒奇怪道。
旁边经过一提着菜篮的大婶,正巧听了她的话而驻足。
“外地人吧?”大婶热心说道“这葫芦书馆卖的东西没人会偷的,就是钱你得敲了门,付给里头的人。”
她指了指门上的铜环“有喜欢的不要错过,买上几件,当是支持未来的举人老爷了,万一押对了宝呢。”
说着,这个大婶爽朗笑了笑,在冯姒道谢的声音下抬脚走远了。
“有这种事?”张东对此很是不屑,但他还是难掩好奇的多翻看了台上的东西几眼。
冯姒没搭理他,而是径直抬脚走上台阶,叩响了门环。
好半晌,里头才来人打开了门。
瞧见冯姒阔别多日的那张脸,门后的人很快就红了眼睛。
“大,大妹妹!”开门的人正是扶苓。
她瞧见冯姒欣喜不已,立马就伸手握住了冯姒的手,将她往门内领。
“你可舍得回来了,你不知道……”她只刚把冯姒带进宅院,就听与大门隔着一道影墙之后,传来了一阵小跑的声音。
很快,从影墙后,一个扎着两小啾辫子的小脑袋自墙角探了出来。
看见冯姒,小家伙圆滚滚的眼睛先是一瞪,像是重获珍宝一般发亮,随即她又往外紧走了几步,一张泛着红团的苹果小脸刚刚露出微笑,紧接着,又在眨眼间皱了起来。
“呜……呜呜,娘……”小家伙的圆眼瞬间湿了,她带着哭腔,瘪着嘴巴,对急急迎上来的冯姒张开了短短的小手。
冯姒还从未见过小家伙这么委屈的表情。
她的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