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日虽被扣在府中,但因着他有功名在身,尚未定罪之前,牢里并不能对他用刑。
他咬死自己对孔云湘中毒一事毫无干系,即便衙门里的人说,庄静为了自保供出了他。
但到底没给他吃到苦头,他便自以为衙门拿他无计可施,至今都未认罪,只一味说被人诬陷。
而衙门握有庄静的指控,亦有张东的偷听证据,不过缺少一个正当的程序,将田硞的功名撸下,好进一步追查毒药的来源。
眼下,田硞才意识到自己已失去了之前的底气,整个人不受控的畏惧其接下去的发展。
很快,换上了囚服,狼狈万分的庄静被带了上来。
通过目击证人与足迹比对,庄静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她已然是下毒案的确凿人犯。
她手上带着了短铐,举步维艰,短短六天,她整个人暴瘦一圈,眼眶深深凹陷,头发散乱,在看见堂中人时,她有片刻的失神,但还是在衙差的推搡下跪在了堂中。
“六天前,被告孔厚河之女孔云湘需要配合衙门调查惊马案,被扣押在福保镇治所的牢室之中。
因饮下被下了铅毒的茶水而中毒,恰好当时冯夫人,也就是堂中的原告前往治所了解惊马案进度,便第一时间发现了孔云湘在监房中毒,且在及时解毒下救回了孔云湘一条命。”
茅率说着,示意杜杰继续展示证物,出示了足迹图稿与卖油郎的证词,随后又展示庄静的供词。
“田硞,庄静指认是你交给她的毒药,让她借身份便利进入治所毒害孔云湘,从而实现你进一步侵占孔云湘名下财产的目标,你对此,作何解释?”
同样的问题,田硞在牢中被问过好几遍。
他隐隐侧目去看了庄静一眼。
昔日的恋人如今一个沦为阶下囚,另一个很快也难自保,他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二人分别的心境也难用一句话说明。
倒是田硞的父母,面上的颜色不断变换,尤为精彩。
他们这才知道儿子这段时间不声不响,竟然是做了这样的大事,摊了这么大的官司。
毕竟孔云湘自中毒以后,衙门查到田硞头上的速度太快了,快得田硞没有时间做另外打算,且这期间衙门并未告知田家人田硞被扣押府衙的事情。
以至于两夫妻一听见如此荒唐之事,纷纷是好歹不管,只出言为儿子狡辩。
为了洗清儿子嫌疑,自然也不乏侮辱构陷庄静的恶言恶语。
庄静只是闷着头听着。
“冤枉,草民从未想过要谋害自己的表姐。”在父母尖酸刻薄的指责中,田硞拜倒,再次回答。“姑姑家帮扶草民,草民才能有考得功名的机会,草民一直心心念念倘若有一日能够得中,必然加倍回......”
“谎话连篇。”面对田硞一番自以为真挚的剖白,从原告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哼声。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堂中人清晰听见。
她静默这么久,有的人几乎都快忘记了还有她这一个惊马案的原告站在这里,没有离开。
对啊,她怎么还在呢。
“冯氏,关于孔云湘中毒一案,你有话要说?”瑞大人适时侯开口询问,只见庄静和田硞纷纷抬头,用各异的目光看着她。
“大人。“冯姒向前走了一步,便感受到无数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民妇曾习过医理,所以当日能立马分辨出孔云湘所中的毒是铅毒。
中此毒者,症状十分特殊,一般会出现腹痛、呕吐、昏厥,呕吐秽物有铁锈气味,呈奶白色块状等种种症状,而这些症状都与孔云湘当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且,大家是否还记得,最开始民妇在山林间发现的那谈为的墓,尸检中发现,此人骨缝中有明显怪异黑线,这,亦是体内常年积蓄铅毒的表现!”
她说完,扫视一圈,从田家人面上皆捕捉到了迷茫的细微神色。
“铅毒?”这时候,都不等瑞大人发话,自有堂下的人忍不住发出了声音“那么说,那山林里的死人是中毒死的了?”
“非也。”冯姒接话“此毒并非中了即死,服用的剂量不等,身体出现的反应不同。
少剂量接触,是不会有明显影响的,但少剂量、长时间接触,开始几年可能没有任何感觉,可不知不觉中,铅毒会蓄积在体内,直到影响身体健康,出现种种病症,严重了,便会诱发各种各样的罕见病,也就是山林间死人,谈为尸骸上出现这么多陈年骨伤的原因。
他死之前,就已经是严重缺钙、贫血、营养不良,所以他的头发在这么年轻时就已经全白了,这些,都是病态显现。
而突然大剂量口服入过量的铅毒,便会在短时间内造成我上述的几种严重症状,但中毒之人就是因此死了,也是死于呕吐可能会产生的严重脱水,或者胃出血,但只要及时洗胃施救,减少影响,也是有一线生机的,这,就是孔云湘的例子。”
冯姒一番剖析,一开始见她站出来说话,就天然对她有些看轻的人,不自觉就听了进去,且莫名信服。
大伙其实并不关心这个铅毒究竟是什么,更多的是等待着冯姒接下去要说的话。
“铅毒?”竹幕后,也响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窃窃私语。
邓父子扭头问蔺老“你可有听说过?”
“从未。”蔺老摇摇头。
而堂中,冯姒也继续了自己接下去要说的话。
“虽说此毒听起来可怕,但大伙并不需要太过担心,能够影响身体的铅物质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谈为此人身上会出现的后遗症,也是源于他身份、家世的特殊性,也正是这一份特殊性,才让民妇有理由相信,且支撑民妇状告孔家与田硞是为了掩盖曾经收留重犯的秘密,意欲在山林谋杀民妇的主观恶意!”
原先被岔开的话题,现在竟然诡异的又圆了回来。
不少人听得迷糊,还得是身边人解释了一番才明白过来。
“本府还是那句话,你可有证据?”瑞大人问道。
冯姒点头。
“有乌校尉亲自调查证物、证词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