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妹,便是小妹的意思。
她是家中的小妹,名字也如身份一般,未得父母多费心思。
但田亚妹倒是给两个孩子都起了十分好听的名字。
女儿叫有昭,男孩叫言善。
“你读过书?”田亚妹的公婆分别将两个孩子带走,只留下田亚妹和满脸不善的瞪着冯姒的鲍勇。
关上门,隔绝了两个孩子渐渐低下去的哭声。
“没读过,看过我哥的书。”田亚妹拘谨的邀请冯姒在堂屋中的长椅坐下。
可以看得出,她家的摆设家具应该都是自己亲手打造的,从大到供台、圆桌、条凳,小到两只小凳子,和角落里大小不一的两只木马,每件家具都在不同的位置刻了个“包”字,不同的家具都在相同的高度用软布缠上了,尖角与凸出也被磨圆润了,看样子,应该是为了防止孩子撞到的巧思。
“你问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鲍勇抱着臂,始终保持着和妻子不远不近的距离。
冯姒顺着田亚妹的手坐下,她四处打量的模样让鲍勇十分不满。
“你眼睛放老实一点,看什么!”
冯姒没理他,只是让田亚妹坐在她旁边。
田亚妹自然没有动“你有话快问吧,我一会还要带孩子睡觉了。”
冯姒看了鲍勇一眼,显然对他在这里十分介意,但对方不走,她无奈,只能开口。
“田亚妹,跟我讲一下你家里的情况吧。”冯姒如此说,又觉问得不够详细,又补充道“比如,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那兄弟又是什么样的人。”
田亚妹听了,面上隐约露出几分被克制住的反感。
在鲍勇的面上,这种反感的表情更加直白。
“我爹娘……”田亚妹抿紧唇,欲言又止。
“一说起你那财迷心窍的爹娘你就这副死样子!”田亚妹一句完整话还没说完呢,就见鲍勇粗暴的将田亚妹拽到自己面前,指着她就骂道“你说啊,说他们让老子掏了多少钱把你娶来的,想着就火大!进门这么久了,娘家的麻烦还能找上门,老子找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说着,他作势扬手,吓得田亚妹缩着身子,躲躲闪闪。
“别做戏了。”冯姒始终不冷不淡的看着,直到这时才有些失去耐心的开口。
“什么?”鲍勇呼呼喘着气,将捂着脸的田亚妹拉到了身后,怒瞪冯姒。
“从我进门来,表示我要找你田亚妹的时候,你婆母首先是去看你的脸,询问你的意思,而非是先看向你这个丈夫。
同时,你家条件不好,晚饭仅有一菜一汤,但都是摆在靠近你的面前的,离你公公最远。
我进门的时候,你刚刚将女儿吃饭的碗从另一个方向挪过来,证明一开始是坐在你女儿另一边的你婆母在给你女儿喂饭。
同样,你家条件不好,你婆母乃至你丈夫,身上穿着的衣服多少都有补丁,但你和孩子衣服上的很少,几乎看不见。
而且你手腕上戴着的,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是银镯子吧,虽然细了一点,但看光泽,不是假东西。”
听到这,田亚妹和鲍勇皆是脸上变颜变色,尤为精彩。
田亚妹更是拽了拽袖子,没意义的遮挡着什么。
“还有,这些桌啊椅子啊应该都是你夫家自己打的,看成色应该有年头了,能把姓刻错,证明你夫家里应该都是文盲,识不得几个字,可能是别人教了姓,但他只能记得且写出一个包,但是你……”
说着,冯姒看向田亚妹惨白的脸“你是识字,也读过书的,你孩子的名不可能是连鲍都写不出来的文盲起的。”
“天幸有昭,身行言善,这是你对孩子的期望吧。”
田亚妹抓紧了丈夫,像见了鬼似的盯着冯姒。
“不要再装出你丈夫刻薄你的戏码了,快坐下来,我们坦率一点。”冯姒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你……你在放什么屁!”鲍勇听了冯姒这么一段话,根本就没消化进去,只是涨着脑门青筋就想反驳她。
但又无从反驳起。
“算了吧。”田亚妹拽住了跃跃欲试的丈夫“她是个聪明人,勇哥,你先去看看孩子。”
鲍勇难以置信的看着田亚妹,见田亚妹认认真真的对他点了点头,才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老老实实的被田亚妹推出堂屋。
讨厌的人走了,冯姒只觉得心里舒畅多了。
“你就凭这些认定我们在做戏,倘若不是呢?”田亚妹这才过来坐下,但并不是坐在冯姒身边,而是从对面又抽出了一只椅子。“你就心安理得看着我受罪?”
“不是就另说呗。”冯姒摊了摊手“我在这,怎么也不会看着他真的打你的。”
田亚妹闻言,叹了口气“你想问什么,问吧。”
冯姒点点头,直入主题“我想知道你当初嫁给你表姐夫做妾室,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者,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田亚妹一愣,垂下了头。
“是不是你们田家从那个时候起,就打算着赵宝裕拥有的财产了?”
听见冯姒自问自答,此时的田亚妹已经没有这么惊讶了。
“你猜的没错。”
“为什么?”冯姒不理解“即便不让你嫁给赵宝裕,孔家给你们田家的供养也不算少了吧?”
“没错。”田亚妹点头“我姑妈的确是倾尽全力的对我……不,对田家人好。”
“而且让我给赵宝裕做妾室这个口,还是我姑妈开的。”
“什么?”冯姒怔了一瞬。
“没想到吧。”田亚妹自嘲般的笑了笑。
“我姑妈和我爹的父母死的早,他两自小相依为命,我姑妈早就习惯了将一切贡献给我爹,直到我哥出生,这些好处,也基本都给了我哥。
云湘表姐和庆有表哥都没法读书,但仅仅因为我哥识字得早,姑妈就认定我哥一定比家里的其他人还要有出息。
我哥上学堂她拿的束修,府城拜师她掏的银钱,考中秀才,办酒都是她全程张罗,好似自己的孩子一般。
庆有表哥的活计归了我爹,表姐夫家请了我娘干活,后来,又让我去勾搭表姐夫,偏说云湘表姐整日不与丈夫亲近,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让自家人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