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什么谈为,我不知道。”
孔厚河在妻子田氏的照顾下,勉强坐起来喝了一碗热热的药汤。
他的状态看上去甚至不如昨天。
茅率来前,从被送下来的大夫口中简短的了解过了孔厚河的情况。
他腿部的伤不轻,虽然避开了危险的脉络,不至于不救暴毙。
但问题就出在伤他的铁器是生锈的,依大夫的经验,他这几日出现发热、乏力、抽搐的几率极大,很有可能恶化成不治的金创热症。
此症凶险,一般七日左右发作,即便提前将妙药用尽,但也是没有办法改变此症致死的结局。
所以镇上下来的大夫做出诊断后,留下一些固本丸便匆匆赶回去了,连多余的功夫都不愿白费。
孔厚河眼下喝的药,依旧是他家中采的偏方,颇有点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态度。
或许是被大夫下了死亡通知,孔厚河眼下的耐性尽失,懒得再应付茅率的盘问,喝了药就将脑袋一歪,大有一副即便被刀架着脖子也爱答不理的模样。
“田氏,你也不知情吗?”茅率早料到如此,他冷哼朝向端着碗打算离开的田氏。
后者被他一吓,手一哆嗦就摔了碗。
沉闷的碎陶声响起,田氏仓皇摆手,除了“什么都不知道”几个字,再说不出半点东西来。
“我婆娘连端碗药都端不好,差爷,即便真有什么事,你认为我会告诉她这个没用的妇人吗?”见茅率紧盯着田氏,孔厚河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开口道。
“那很难说。”茅率皮笑肉不笑“官府肯定要查了才知道。”
当即,茅率将他今早派人去信府城调用仵作的事,追查谈为身份的事告诉了孔厚河。
“这个谈为埋在你家所建的木屋边,死因不明、身份不明,等仵作一到,就会即刻开坟调查,在这之前,我们会继续留派人手在你家,而你的女儿孔云湘,得跟我们走一趟!”
田氏经过多番打击,看上去也是尽显衰老,对此,她无措的闭着嘴,只是将脸转向丈夫。
可是孔厚河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眼下连床都下不了。
他尝试反对,但茅率咬死了只是请孔云湘配合调查,并且孔云湘此时已经被林小刀以带领入山为由支走了,孔厚河即便想阻拦也已经晚了。
“放轻松,只是配合调查罢了,倘若你们孔家什么坏事都没做,咱们官府,也不会无凭无据给你们定罪的。”
瞧着孔厚河铁青的脸,茅率还假意安慰,可是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威胁。
而要求孔云湘带领入山的林小刀亦提及了谈为这个名字。
他与杜杰在山脚兵分两路,由杜杰牵着茅率从镇上带来的栗子,在山中寻找冯姒提到的可能被遗失林间的木雕。
他则要求孔云湘带她回到了小屋前。
天亮时再回到这里,他果然发现了一处不寻常的空地。
昨夜来时,这片区域皆经过雨水冲刷,土地色彩统一较深、较湿润,当然容易错过,眼下经过太阳晒化,才能区分出这一小片与周围土面有着些许土质新旧分别的区域。
“孔云湘,对于这个坟,你有什么可解释的吗?”林小刀观察着孔云湘从踏近这块区域便开始难看下去的脸色,不冷不淡的询问道。
孔云湘将唇紧紧抿着,目光死死盯在地面,对林小刀的话恍若未闻。
“他是谁?这间小屋是给这个人居住的吗?”林小刀接连发出疑问“小屋里被收走的木雕、铁凿,是不是这个人所有?”
“你们孔家隐瞒追杀李夫人的行为、隐瞒木雕的存在,连夜处理了这个坟头,究竟在维护什么秘密?!”
“你即便不说,难道就以为我们查不出来了吗?”
“不说话?”林小刀自身后取下镣铐“那只能请你跟我走一趟治所了。”
“我……”瞧见镣铐,孔云湘僵硬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皲裂,她认命的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我……能见一见李夫人吗?”
——
申时左右,林小刀快马将孔云湘带回了福保镇。
在询问了冯姒的状态后,她二人在医馆中见了面。
同时在场的,还有林小刀和睡足了午觉醒来的南继修。
二人为了能留下,做了极大的妥协,尤其是南继修对于自己只能安静坐在角落的要求尤为不满。
关上门后,孔云湘便率先开口“李夫人……”
“我其实姓冯。”
冯姒大概猜到她要求见自己的原因。
孔云湘并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问题只有一个。
“你当日登门对我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冯姒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和林小刀扮演医者登门的第一天。
“对赵尤病症的判断是真的,其余的,都是我骗你的。”冯姒直言不讳、面上也没有半点对一个担忧孩子的母亲撒谎的心虚。
“所以你,根本就治不好我的儿子?”孔云湘似乎早有猜测,但眼下听闻冯姒所言,也是难以自禁的红了眼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我根本就不是大夫。”冯姒点点头。
“我骗你,只是想接近你,接近赵尤,套你的话,好查清楚发生在你身边的命案。”
孔云湘顺着她的话一声嗳气,湿润的眼睛里从最开始的期许,渐渐换上了浓烈的恨意。
“你怎么可以……”孔云湘拍桌而起,伸手就要去抓冯姒的肩膀。
与她面对面的冯姒尚且没有反应,倒是吓到了一直提防着她的林小刀。
“你做什么?!立刻退开!”林小刀意欲拔刀,却见被孔云湘抓住肩膀衣服的冯姒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亏我还相信我儿子命不该绝,亏我还以为菩萨真的开眼,终于垂怜我儿!”孔云湘的力道很大,将身体尚且虚弱的冯姒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迫使二人的面贴着,
她瞪着通红的双瞳,就像一只暴怒临界的母狮子,一字一句、声声泣血的控诉道“亏我!还因为尤儿没能坚持等到你口中的治疗而痛苦,去反思为什么我偏偏不在尤儿轻生那一天陪在他身旁!!!”
一段铿锵有力的控诉罢,孔云湘将冯姒狠狠一推,几乎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冯姒也顺势向后倾倒,但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被起身走来的南继修接住了。
“你在做什么啊?”南继修鄙夷的看着冯姒“你就任由这个疯女人对你动手动脚的?”
冯姒没有搭理南继修,只是顺势站稳,挣开南继修,从始至终一直看着孔云湘恨她至极的目光。
这头失去了唯一孩子的母狮正自喘着粗气,一双仇恨的眸子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我承认我的手段卑劣,但重来一次的话,我也不会因为顾忌你的感受而改变主意。”对比起孔云湘的失态,冯姒的表情看上去要冷血得多。
听到冯姒的话,孔云湘反倒是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有说不出来的苦涩。
“命案,想查就查吧。”她说“只不过,你们别妄想能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