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镇守这里进展不佳,林小刀那头又迟迟没有动静。
去田家的两个捕快倒是回来的快,说是田家三口都在家中,还正准备吃午饭呢,那家里的青年秀才十分有礼的接待了二人,带着二人坦荡搜了家中各个角落,但并没有找到匹配的猎具。
茅率放心不下,正想派个人去孔家瞧个究竟,就见跟着林小刀去的小捕快回来了。
这个小捕快年前才经人介绍进府衙做事,平日总是咋咋呼呼的,若非府衙绝大多数人都积压着年前的任务要做,实在抽不出再多的人手,茅率也实在不愿意带他这个愣头青。
他三言两语讲述了经过,茅率才知道林小刀是被什么为难的事拖住了脚步。
“你且先快马回镇上去,在仁心堂借个大夫下来。”茅率当即使唤小捕快出发,扭头带着庄子敬另外三人与正焦头烂额和村民交锋的吕镇守交代了一声,就往孔家去。
孔厚河伤在大腿,说是能配合查案,但连行走都难,甚至连完整套上外裤都做不到,只在自家里不知用了什么伤药包扎了创口,就一副万事大吉的模样,连大夫都不去找。
而他妻女一个哭一个发呆,也愣是没有半点主见。
这样的情况下把人带回去问话,是想都不要想了,说是看着就伤得不轻,如何带走、如何照顾是一说,万一审查期间他有个好歹,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林小刀的意思是既然已经证实他就是昨夜于山林追杀冯姒之人,以免夜长梦多,直接就地审问即可。
那他茅率当然要去瞧着。
到了孔家,茅率只让手下的捕快带着庄子敬一起给院中的孔云湘母女做口供,便独自一人进了堂屋,与等候着他的林小刀一起来在了孔厚河面前。
这孔厚河半坐在床沿,下身盖着被,上身披着外衣,在林小刀与茅率二人的注视下,颓然的讲起了昨日的经过。
在他的讲述中,他只不过是从乡邻的口中得知镇上来的女大夫惊了马不知下落,所以才自告奋勇进山寻她,而非是有主动伤人的居心。
哪想在寻找其踪迹的时候,被那躲在暗处的女大夫率先用锈了的铁具重创。
他还手,也不过是遇到危险之后下意识的自保反应罢了。
“是这样的吗?”茅率与林小刀听了,第一反应便是质疑。
“你寻一个弱女子,又是刀又是箭的带着?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比起审讯的经验,茅率比林小刀要更加老道,此话自然由他问出口来,而林小刀负责书面记录。
“我带些猎具自是为了万一遭遇野兽,不至于没有准备,作为村里最有经验的猎人,这一点的自觉我还是有的。”他解释得从善如流,看似毫无漏洞。
“你说是她先伤的你?”林小刀对此番解释先是全然不信,但好似除了这个说法,他无法想到其他可能来解释孔厚河腿上这么重的伤是从何而来的。“她为何先手伤你?”
眼见林小刀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茅率赶紧抬手,让他稍安勿躁。
虽然他也对孔厚河如此说法意外,但林小刀用这样的表情一开口,孔厚河会立刻清楚他们目前并没有冯姒的口供。
“我不知她为何对我下如此重手。”果然,孔厚河闻言便有了几分先发制人的坦然,只揪住对方先动手这一点做文章,他恨恨的开口“我并未防备她,不想她刻意隐匿自己、突然发狂,对我下此狠手,我虽之后还手了,但也只是因为不希望她慌不择路逃往深山,要是惊动猛兽,我俩都无法活!”
“哦?这怎么说?”茅率问道。
“我箭上涂有麻药,想着借此让她冷静下来。”
“是吗?可若你的主意如此,按理一箭射中便足够了,对方怎得身上有两处箭伤呢?”
“环境不好,我难以判断第一箭是否射中,所以便又补了一箭。”
“那既然你的出发点如此大义,那为何在林捕头追到山里时,不直接出面解释一切呢?”
“你们也瞧见了。”孔厚河垂头,看着自己的伤腿“我本就旧疾缠身,加上当时受伤不轻,也实在支撑不住,便晕在了林间,还是我女儿冒着雨来寻我,带我下山的,否则我在林间熬一夜,不冻死,也流血流死了。”
倘若茅率从未接触过冯姒,倘若冯姒和林小刀不是被乌少极寻来查案的话,他的说辞还真的会被茅率信任,因为听上去实在太过诚恳了。
就连林小刀听下来也觉得他的口供给的过于流畅,难怪自己开始就疑惑明明有一夜的时间,为何孔家不费心隐藏伤人的猎具及血迹,就这么明摆着。
看来他们并非毫无准备,只是并没有浪费时间在掩盖这些证据上面。
只需要咬死他出手有因,旨在后手克制,顷刻便将本是蓄意杀人的罪名扭转了。
他甚至暗示她当时动手是因为精神出了问题,如果这仅是一件普通的案子,那这样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影响到办案之人的判断以及对苦主口供的信任。
“她用什么伤的你?”茅率点头,示意林小刀不要犹豫,只管记录,他不作评论,只需要发问。
“铁凿,生锈的木雕铁凿。”
“哪来的?”
孔厚河有片刻停顿,说道“在林间盖的小屋里拿的。”
“什么小屋?”
“我儿女小的时候常陪我在林间狩猎,一待便是好几日,我便在安全处辟了块空地,盖了间小屋供我们短暂居住,后来那片山林我们去得少了,那间屋子也就荒废了,但还是有些用具没有带回来,谁知有朝一日叫她取用了。”
“所以你是知道她惊马的原因了?”茅率不接这茬,又跳跃着问到了其他问题。
“……”孔厚河这才露出一丝犹豫神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惊了马,至于为何,我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茅率的口风这才有了变化“那你的意思是,刻意隐瞒她惊马的事实、诓骗来寻人的林捕头,是你乡邻们的私心与自作主张,与你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