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的如愿以偿坐上了栗子的背,丫头紧紧搂着小子,两张红扑扑的小脸蛋既紧张又高兴,栗子使坏,时不时重踏步晃得两个小的哇哇大叫,是一动都不敢乱动。
“哎哟,快下来吧,小心别摔着哟。”妇人在旁边紧紧护住两个小的,此时也是瞧见了绑在栗子身侧的东西。
“娘子这是要去孔家吊丧啊?”妇人此时也知道了冯姒的来意,语气相较之前要亲热了不少“你是她家什么亲戚,怎得这么早来哟。”
“大姐,过两日就是元宵,我家中还有老幼要照顾,所以等不到上山那天,索性今日便来了。”冯姒自然回答道。
“我不是她家亲戚,我家本在外地开药铺的,世代行医,此行本是想全老父的心愿,为了治愈孔夫人儿子的怪疾而来,没想尚未能做些什么,便闻此噩耗,实在为了如此年轻的孩子感到惋惜,所以特意前来吊唁,送了礼就走,回去多少也能让家中老父释怀些许。”
一番冠冕堂皇的谎撒的流畅自若,妇人闻言,虽然绝大部分她并未理解,但无可不信,面上顿时露出肃然起敬的神情。
“原是如此,嗨,娘子原是大夫啊。“妇人也就听明白了这些,但并不妨碍她眼下的知无不言“孔家啊,就在村子最靠里一家,最靠着后山边的,要不我让我家芬丫头带着你去?”
“这倒不必。”冯姒摆手,像是认真记住一般往妇人手指的方向看来看,点点头“我一会自己去便是。”
“那不能耽误娘子了,小芳小顺,赶紧下来。”
虽然妇人扳起了脸威胁,但两个小的哪里愿意,丫头倒还有些害怕阿婆生气,就假意想要下来,但小子是全然不肯的,他嘟着嘴,把头要的跟拨浪鼓一般“我要让千哥儿他们看见,我要让他们看见!”
“乖孙!”妇人又哄了好一会,都不能叫这个小子放弃让他口中的千哥儿看见他骑大马的主意。
“没事的,那便再骑一会儿。“冯姒自然微笑应允,装瞎一般当没瞧见栗子怨念的目光。
“哇。”孩子的欢呼伴随着妇人的无奈,冯姒又好似闲聊一般,和妇人扯起了家常。
“大姐,我怎么瞧着村子里的人不多啊,一路走来就见着你家的人。”
“能走动的,大多去镇上干活的还没回来呢,就像我儿子媳妇似的,天没亮就得到镇上去,媳妇卖菜,儿子在码头干活,我就在家里看着这两个小的,他们起码得等到快天黑才回来呢,村里白天就剩下老幼,大家早上都进过山了,眼下正歇着呢。”
“进山?”冯姒佯装懵懂,妇人自然乐于指教。
“呐。”妇人伸手往远方指了指,叫冯姒抬头去看那在云雾中半掩半露的山脉“咱们村子里的人啊,都是靠后山吃饭的,村里不少猎户呢,天不亮,猎户家就进山查看陷阱了,咱们这些女人孩子,就挖挖山笋、野菜、小菇子,掏点鸟蛋,到镇子里也能还些钱补贴家用。
“山里没有猛兽吗?”冯姒明知故问。
“自然是有的呀!”妇人一脸你们城里人真是无知的表情“有能把人拱死的野猪、还有野狼窝呢,早年啊,还有带崽的大熊下山来,踩到了孔家的陷阱,被村里的人围堵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厚河兄弟一钢叉把野熊从脑袋扎了个对穿,才制服的那大家伙。”
“这么厉害?!”冯姒震惊。
“那可不是嘛!”说起这个,妇人面上露出了一些欣赏,面颊微红,开始缅怀起了曾经“想当年,厚河兄弟可是村子里最有出息的后生呢,他打小力气就大,进山捕猎总是背着一把木弓就冲到最前,一拉弓,那胳膊壮的哟,啧啧啧啧。”
“可是,再天生神力,面对一头护崽的母熊,也......”
见冯姒不是很相信,妇人急忙又说“你还不信?我跟你说,就是因为当年厚河兄弟的勇猛,村子里的人如今还是十分敬佩他,他在村里的地位可不亚于之前的乡正呢,他只要喊一声,村里的人绝对都会帮忙。”
冯姒当然听说过,就连乌少极都要在雨露乡吃瘪,空手而归。
“只不过厚河兄弟这两年老了,看着也力不从心了,听说早年受的伤也总是犯病,唉,他那媳妇也不是个拎得清的省心人,不然,厚河兄弟早就享清福咯。”
“旧伤若是当时将养得不好,的确等老了就受罪了。”冯姒见那妇人说起孔厚河的媳妇,面上就隐约透着几分酸意,她福至心灵,与那妇人同仇敌忾起来。
“可不是嘛。”妇人见冯姒这个‘医学世家’都这么说,连连附和,嘴巴也开始没把门起来。
“我跟你说,厚河兄弟那媳妇啊极向着自己的娘家,自己有两个孩子,却力供着娘家的侄子读书,花钱去府城拜先生进学啊。
本来,依着她家女儿嫁的好,帮衬些娘舅家,这没什么,但田氏却一番胡闹,将本就是她自家,他自己儿子在镇上这么好的供货的活给了娘家弟弟去做,就是自家的野货,也得低价半卖半搭给了她弟弟,再由他弟弟供到自己女婿的店里,你说说,这算什么啊。”
冯姒听见田氏二字,表面不动神色,实则脑子已然开始整理,嘴上当然顺着妇人的话说了“哦,这么说起来,那孔夫人店里确是一位姓田的秀才先生做的账房。”
“是不是,是不是,这跟把家底交给别人有什么区别。”妇人拍着手,一脸你看看我说什么的表情,还是为年轻的时候的孔厚河感到不值
“可惜了,厚河兄弟年轻的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最抢手的后生,怎么便宜了她田氏。”
果然是有年轻时积下的几分恩怨纠葛在的,加上这妇人性格便是管不住嘴巴的,也实在算她冯姒幸运。
二人又胡乱拉扯一些话,那两个小的左等右等等不到小伙伴出现,也在冯姒承诺一会儿办完事再回来让他们骑大马之后,愿意从马背上下来。
“妹子,我刚才和你说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挥别冯姒,妇人才如梦初醒,不断向冯姒强调,称呼也亲昵了起来。
“当然了,大姐,我就去送个礼就走,你放心。”冯姒自然不会卖了她这个口风慷慨的大姐,答应起来也尤为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