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店,林小刀并不在。
大管家与南旭升搭手,将熟睡的南继修背回了房间,即便是这样被人从车里转移到床上,这小子中途也没有醒过。
那脸色尽显疲惫的庄子敬没有和邢克原一样留宿的打算,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当然,除了一声不响偷偷关注着她的冯姒,并没有人在乎她去了哪里。
当天,林小刀一夜未归。
直至翌日,林小刀才踩在天亮之前回到了客店。
彼时冯姒正睡着,听见敲门声便马上醒来了。
开了门,带着满身夜露的林小刀携着屋外的冷气进来,冻得冯姒打了一个冷颤。
把林小刀让到房中,冯姒又去喊了林氏准备些热茶水来,才合上门,听筋疲力尽的林小刀说他昨日府城一行的收获。
马洪二人错杀海胜一案已在府衙紧锣密鼓的调查下进入了收尾程序,茅率告诉林小刀,二人的行为已构成误杀致人身死的罪名,依律将判斩首,只等瑞大人空闲下来过堂定罪了。
“等瑞大人定下开堂时间,茅率还会来一趟,告知马洪他们的家人。”林小刀说着,后知后觉感应到冯姒期待的目光,赶紧开口。
“我抽空去过聚友楼,扶苓姑娘和小盐盐都好着,让你不要担心,我也跟茅率说了这事,他说府衙的人都认得聚友楼的二哥,只要乌校尉留下过关照,那整个府衙都不会叫她二人出什么问题的。”
冯姒安心了,虽然才过去四天,但她却已经开始思念女儿。
过两天就是元宵,但以目前的进展来看,她估计没法回去跟两个家人一起过了。
不过须臾失落,冯姒很快便整理了心态,和林小刀交换起了互相的信息。
“孔庆有出事当天,马洪说他没有来过店里。”林小刀说道。“至少中午到黄昏之间他没有来过,他能肯定。”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马洪说那天,那田账房告了病假,柜台是孔云湘上午抽空来管着的,且当天天气不好,太冷了,店里就没来过半个客人,直到未时末灶都没升过。孔云湘担心晚上可能要下雪了,心系家中儿子,便干脆让大伙早早就打了烊。”
“田硞?”
“这田硞…...”对于此人,林小刀亦有话要说“你昨日不是在纸条里留言告诉我,认为吕镇守知晓赵家出事的速度过于快了,并且觉得这田硞和吕镇守之间有些不对劲吗?”
实际她在纸条里不止说了这件事,还简短说了南继修斥资买下品味轩的来龙去脉,与她接下去的考虑。
冯姒顺着他的话点头,有些犹豫,但还是强调自己的猜测“可能是我多想了,但明明前一日家中才死了人,她家的首要之事怎么会是确保卖店的交易顺利进行呢?如此太冷漠了,我不相信为人母亲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
“或许真被你看准了。”林小刀瞪着发红的眼睛,开始喋喋不休讲起他昨日离开客店,去调查吕镇守的全过程。
想查一个普通人,兴许没这么容易,但想查一个小地方官,却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小的福保镇就这么一个有点权力的芝麻官,当地人多少都见过这个吕镇守,林小刀只需在码头边一转,给那些还没等到活,只能抱着胳膊蹲在码头聚集的本地劳工们使点喝茶钱,多少便能收获一些关于这个吕镇守的故事。
吕镇守不是本地人,这点大家都知道。
众人对其的评价还算过得去,主要基于他对百姓还算和颜悦色,市井间若有点小纠纷什么的,他评断也很公道,遇上十分困难的人家,他还会解囊帮助,基本没有什么关于他的恶闻。
倒是早年,坊间还一直流传着他的一则桃色轶事,基本那些惯爱听传绯闻的本地劳工们都知道。
据说那吕镇守初来乍到,身边跟着的是一个带着女童,姓庄的女子。
不少见过他一家三口的人,都以为这二人是他妻女。
但不料才过两年,他回家为老母料丧,却又带来了一个姓倪的女人,这倪氏身边跟着大胖儿子,对外大方宣称她才是吕镇守的正牌妻子,她母子还代替了庄氏母女,光明正大住进了治所,并且开始在各种场合与吕镇守结伴同行。
而庄氏母女呢,则住在了外头的房子里,平日里深居简出,少与人来往,基本也不与吕镇守公开出入了。
当时,不少人都积极揣测吕镇守的家事,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但吕镇守对此视若罔闻,两个‘夫人’也都互相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过去,大伙的好奇心都消磨殆尽了,说道的人也就少了,也是遇上了林小刀这个‘懂事’的外地人,才会拿出来聊闲的。
“庄氏?”冯姒挑眉,脑子无端联想“庄子敬?”
“庄氏有一女,名为庄静。”林小刀解答“庄静可是镇上未婚青年眼里的香饽饽,那些劳工说,即便庄氏和她女儿在吕镇守那没有名分,但镇上的媒婆没少上她家说亲,即便统统被拒之门外了,但依旧有很多人迎难而上。”
难怪了,这就能想通了。
“还有件事,你听见一定会惊讶。”
“什么?”瞧着林小刀还有力气故弄玄虚,冯姒也是莫名对他说的那件事激发起了强烈好奇心。
“庄氏母女住的房子,和孔庆有家就在同一条街上。”
冯姒心下一咯噔“那你那日去探听消息岂不是......”岂不是让吕镇守的外室知晓府城有差人在暗中调查孔庆有了?
林小刀亦是一阵后怕“那日我的确敲开过一户人家的门,是一位妇人来开的门……她家里的确有个与她相貌相似的女儿,听见我询问孔家的事,还来拉走她母亲,推说不知道就把门关了。”
“如果是那个妇人家的话......那她们就住在孔家正门斜对面,两家不过隔着一条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