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继修一众到底还是被允许跟着一起上路。
虽然几人从穿着打扮看上去就身份悬殊,但福保镇多有富贾商户来往,路上行人也并不觉得蹊跷。
“你怎么敢这样做的?”路上,南继修似有好多问题要问,竟也耐心直等到冯姒交代完他们要做的事以后,才迫不及待的开口。
“什么?”冯姒正盘算着和林小刀亦分开行动,由他去查孔庆有,而她,则另有别的新问题想要去查。
“你偷走了程喜的钥匙。”南继修一开始就不满林小刀隔在二人之间,眼下说话,也是径直绕开对方,来在冯姒另一侧,不远不近的与她并行。
被抢去位置的栗子不太高兴,昂头打了个响鼻儿,被迫落到了冯姒身后。
“那又怎么了?”冯姒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件事。
闻言,林小刀也同样投来好奇目光。
“既然钥匙是你偷的,那当时你所说的,全是你编出来的故事。”南继修追问“你就不担心倘若马洪不是真凶,没有应你所愿返回 ,你该如何圆上你为程喜做的这个伪证?”
“钥匙是我偷的,但我讲的故事不一定是假的。
当时的情况下,我只有这么做,才能足够效率的让你们意识且相信程喜不是犯人,另有看不见的嫌疑人。”
“看不见的嫌疑人?”南继修跟着默念,而林小刀已经开口询问。
比起好奇,他眼下更想从冯姒这里学到点什么“你是如何这么快肯定人不是程喜打伤的呢?”
冯姒耸肩“首先,店家三口就没有作案理由,从整个店里的维护状况、廊下晒的整齐的鱼干和林氏一早便算好要还给债主的账来看,他们没有任何要毁掉自己如今的生活的表现。”
“那可说不准。”一听,同样伸长耳朵偷听的大管家也闷闷出声“咱们马车里不是有翻找过财物的痕迹吗?保不齐,是那两夫妻看咱们有钱,所以见钱眼开。”
“福保镇多买卖来往,这间客店是顶好的一间,店家见过身怀巨款的商人不在少数,倘若如此经不住诱惑,老早就犯了错了。
况且,他夫妻经营多年,怎么不知道贵重财物客人都会带在身边,或留在房里经人严加看管,何必要冒如此风险出手伤人,只是为了从马车里盗取一些价值不大的用具呢。”
大管家不死心,又问“纵是这么说,那程喜却是个脑子不好的,保不齐是他犯了病,发疯伤人呢?毕竟他袖子上可沾着海胜的血呢。”
“那血就不是海胜的。”冯姒摇头,笃定道“如果张溜冷静观察,他就可以发现程喜袖子上的血渍是陈旧污渍,且是喷溅式的,而海胜被击打的部位没有创口,血不是第一时间飞溅出来的,而是从鼻腔耳道缓慢流出的,我猜,程喜袖子上的血渍应该是近期过年间杀鸡或宰鱼留下来的,只是没洗干净罢了。”
“再说了,如果是他犯病伤人,那么他应该没有寻找财物和销毁凶器的意识,而且,海胜是活不到我们发现他的时候的。”
“对。”林小刀本还似懂非懂,但此时却立即明白了冯姒的言外之意,且立马附和道
“你们不知道那喜子的力气有多大,他只不过略微反抗,院中四人都拦他不得,我追上去,也是靠几个青壮一起压制他力竭,才与那马洪把他带回来的。”
“没错。”冯姒点头“任何一个成年人激情伤人都有可能致死,何况是一个智力有缺陷,不懂如何收敛力气的高大男人呢。”
大管家沉默了。
“店家不可能犯案,那就只有住宿的客人了,当日住宿的仅有你们,我和林捕头两批人,你们住在楼上,想要在案发时间下楼作案,势必绕不开在大堂算账的林氏......”
“怎么可能是我们的人!”大管家一下就恼了。“冯氏,我还说你们和你们那凌晨拜访而来的友人亦有嫌疑,哪有正经人在那种时间登门。”
“你安静些。”南继修始终默默听着,只是在这时才横眉瞪去,接收了眼神的大管家意识失言,连忙收敛。
“我们没有作案理由。”冯姒只是简单答道“我们来此是有要事在身,不可能在这期间无故打伤一个陌生人,而拜访我们的友人更无可能,因为他们不可能知法犯法。”
这番话说得遮掩,叫大管家等人听得云里雾里。
倒是全程冷眼旁观着冯姒的南继修听出了些许门道。
他顿然想起那日他等自崇阳县出发往锦州府来,途经驿馆瞧见的那人。
“难道......是那姓乌的?”南继修挑眉,问道。
冯姒不语,算是默认。
一切疑问似乎有了解释,冯姒和林小刀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伪装夫妻身份,全程向程大和马洪等人打听品味轩两代东家这等风马牛不相及的往事。
原来她二人是乌少极找来的。
所以,她没有抛家舍女,跟着这家伙私奔。
莫名,南继修唇角噙上一抹笑,但很快又变脸吩咐大管家“给张溜记下一笔,回去记得提醒爷……提醒我罚他。”
大管家听到少爷提起那姓乌的,多半也明白了过来,虽然他心里还有嘀咕,但到底也没在少爷高兴的关头劝说些什么。
南家家仆这边各怀心思,林小刀倒是只反复咀嚼着冯姒适才的一番推论。
本就对冯姒多有佩服的林小刀此时心绪有些复杂。
他在衙门从最末流的捕快做起,也跟不少破了命案的老油条取过真经,为了督进破案效率和敏锐性,他无事便找历年旧案来温习翻看,几年努力,却远不及跟着冯姒这几次办案收益丰富。
此案若叫他来勘查,绝不可能半日便拿下真凶。
他甚至都没有怀疑那热心过了头的马洪为何大白天酒气熏天,路上还一劲的感激他的帮助。
这真是……太叫人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