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的人过了快两个时辰才赶来,这时候待在客店的众人已然用过了午饭。
是程大做的饭菜,马洪被抓住,程喜有望脱罪,他很高兴。
尤其是在听见南家人带来了海胜最终还是在到本草堂之前断了气,连木大夫的面都没见着的坏消息以后,更是侥幸与感激并存,偷偷摁着自始自终都不知道自己度过一劫的程喜不住的向她道谢。
冯姒也是一有机会就乘机追问程大有关赵宝裕的事,程大欠了冯姒这么大人情,自然知无不言。
可惜程大所知有限,加上日久年深,多半也记不清楚了。
令冯姒二人庆幸的是,府衙来的人还正好就是茅率。
“听闻是南少爷的人出了事,衙门极为重视,赶紧把我召了回来。”
因上升为命案,死的人又是南家的人,衙门听闻报案无比重视,特别急召茅率,由他带着近十个帮手,跟着南家的车马队赶来。
他正与大管家客套,了解现场之际,冷不丁看到冯姒和林小刀站在远处,也是怔愣了好半晌,眨了眨眼,还当自己看错了。
“把乌校尉的木牌收起来吧,看来是用不上了。”冯姒对林小刀低声说道。
乌少极离开时,留下了他的贴身木牌,作为冯林二人紧急关头,可以在府衙讨到帮助所用。
虽然请来冯林二人是他私底下的主张,就是府衙也鲜有人知,但却不能不给二人一个保障吧。
冯姒早就想过,有这东西,就算府城查案的人来要例行询问,她们偷偷示出,至少能避免二人费尽心思扮演的角色被揭露。
须知他二人的身份与滞留福保镇的目的息息相关,倘若暴露,传到治所去,那她们之前一日做的建设悉数白搭。
乌少极特意避开吕镇守推进赵家的案子,一来是他在孔庆有尸首这件事的协助处理上让人过于失望,他不信任吕镇守。
二来,也是不到紧要关头,冯姒和林小刀这样的外援组合实在拿不上台面。
冯姒且不说了,林小刀这个崇阳县的衙差大老远来福保镇查案……
这种事怎么好说出口。
但来人是茅率,他跟林小刀算熟识了,这边和南家人简单招呼过以后,当即吩咐两人去拿铐马洪,其余人分开收集证据与口供,自己则与林小刀对上了眼神,一齐走到暗处嘀嘀咕咕起来。
而大管家这边,转身与南家来的人接洽。
南家这一行可来了不少人,
前后家仆数十,马车三辆,南磊、南师俊父子领队,再加上府衙高头大马十余人,这排场实在不算低调,路上便引关注无数,路人尾随而来,在门口探头探脑,又被衙差厉声赶退。
一进客店,南磊带着儿子直奔南继修,上下关怀的瞧了瞧,才恭敬屈身,关怀道“主家少爷此行受苦了,都怪我等准备不妥,早该让师俊多带人手的。”
南继修瞥了南磊一眼,他儿子天真,他倒是懂得尊卑,做足了表面功夫。
“爷不喜欢人多。”南继修只道。
“是。”南磊阖首“门外马车已备好,还请主家少爷动身,族亲亦在府城等候,等着给主家少爷接风洗尘呢。”
“爷不走。”
闻言,周遭大小面孔无一不一怔。
眼见少爷又使性,大管家也是一脸毫无准备。
不是早晨都说好了吗?
“少爷,此事交由衙门处置,届时自会有结果的。”大管家凑近低语,南继修并不听。
“是啊修哥哥,过两日便是元宵灯节了,到时我领着你逛灯街、猜灯谜,那时的热闹可比这儿多多了。”
“爷改主意了,爷不走了。”南继修有些不耐“你们今日回去便是,还有你女儿儿子,一并带回。”
“爷说了,爷不喜欢人多。”说着,南继修抛下一句“别跟过来。”独自离了南府众人,抬脚就往那院子去。
大管家心下了然,抬手压住南磊几人追逐的脚步,摇了摇头,只是自己追上了南继修。
“真令人刮目相看!”
三言两句间,茅率在林小刀的口中得知此案不过半日便轻松勘破,口中是连连乐道“如此坐享其成,多亏了冯夫人的机敏细心!”
那在冯姒面前尚且能装相的马洪一瞧见手里把着真家伙的人来了,才没有辜负冯姒最后对他说的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当即便吓得哆哆嗦嗦,愿意招供。
因还有同伙,恐再多耽误时间,茅率便借了这院子做提审房,当即审问起了他同伙的身份。
“都是那叶老虎。”马洪舌头打结,蹲在地上仍不住打抖“昨夜,他哄着我请客,和其他人一起一夜把我挣的那些赏钱都花了个精光……”
他悔不当初“当时天还未亮,我们才玩出来,其他人都回了家,就我和他住在一路……
倒也不是特意来犯事,这就是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只不过恰好瞧见程大他家的院门开着……”
“所以你们是临时起意?”茅率问。
“唉。”马洪点头,往院子的另一头看了一看,瞧见南继修走来,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吞咽口水,说话更加磕巴起来“叶……叶老虎说,趁人不备…….咱们摸进来,偷偷……给他们的马车里来上一泡……”
“只是恶作剧?你们不知道马车里有人吗?”冯姒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出声询问。
马洪看了看冯姒,又看了看茅率,却被茅率狠瞪了一眼“看什么!回答问题!”
茅率一声警告,押在马洪左右的两名捕快当即抽刀,精光一现,冷色一闪,吓得马洪差点飞了魂,连忙回答。
“我们……我们是走近了,才……才听到里头有人打呼的,我本来就想跑,那叶老虎,都是那叶老虎……他,不知道从哪拾了一块砖塞给我……自己就动手了,我当时半点想法没有,就怕里头的人喊出来!”
“我就打了他一下!真的,我也没觉着下手有多重啊,他就不吭声了,我当时也害怕,不过叶老虎说还有气,没事,又说不能白干,这有钱人的车子都找人瞧着,指不定有什么值钱的,便叫我找找有什么可以……拿走的。”
从他这几句话反复提及那叶老虎,便知他多么急切想要推卸责任。
茅率等人自不能轻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词,顺势盘问马洪这叶老虎的住家地址与身份等来历。
马洪哪敢不交代,是一股脑都说了,茅率当即发了两人去那叶老虎家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