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赵家大门,外面已是夜阑人静时。
林小刀一手提着刘氏体贴送给二人照路用的小灯笼,离开赵家老远,才敢开口说话。
“除了孔云湘与她舅娘,其他屋子好似都没有住人,连多出来的一个下人都不见。”
林小刀早已满腹疑虑“这么大的宅院,不该只有她们三人生活着吧。”
冯姒却说“从进门便能瞧得出,她家并非是日日有人精心养护的模样,大处见褪了漆色的立柱,小处见豁了口的茶碗。可见她家中已没有再多养几张嘴的余力了。”
“只是……”她说着,语气也好奇起来“我记得乌校尉说过,赵宝裕是有两个妾室的啊,你一个都没瞧见?”
林小刀很快强调“真没瞧见,一眼看过去整个庭院都是漆黑的,除了堂屋,没有一间屋子亮着灯,你要说赵尤畏光,不至于全家都抹黑生活吧。”
“许是赵宝裕一死,孔云湘便放了那两妾室出去另嫁了呢?”
林小刀凭自己的想法,开始揣测道“毕竟你瞧,眼下他家连个干活的下人都养活不起,还得用自家舅娘在家中帮忙。”
冯姒凝眉,没有回答,只是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一只手摩挲着那浑水摸鱼偷出来的小木狗。
二人踏着夜色的身影被短灯笼的光线投在路上,身后不远处的角落,悄悄冒出了一个鬼鬼祟祟、走路看起来有点瘸的黑影,目光一直紧盯着二人,一刻不敢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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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福保镇最好的客店中,南燕娇正自趴在自己房中的床榻边哭的梨花带雨,一边哭一边狠捶榻上棉被,让一旁眼含心疼的南旭升急的左右踱步,憋半天才憋出一句来回倒了好几遍的“表妹,你别难过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南燕娇将这一句话都听烦了,抬起汪汪泪眼就瞧着手足无措的南旭升。
虽心里知道这事怨不上南旭升,但她还是忍不住哭诉道“明明答应好了今日要回府里的,哥哥还先行一步,回去向爹爹和族里报信,临出城他又变卦了!”
边说边哭,年轻的小姑娘一想起那讲不通道理的混样,就气的不断打着哭嗝。
“我只不过……只不过提个醒儿,说爹爹会带着族里的叔叔伯伯们都等他呢!若有事儿,不妨留下人来办,我说错什么了,他就给我难堪。”
南旭升自然也全程都在旁目睹了南继修毫不客气的模样,见到表妹难得的哭的如此伤心,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当时,他们一行人一早就准备离开福保镇。
半路上,马车里探头瞧着纤夫拉船的表妹突然瞧见了那前天来客店里给南继修做过小点的厨子。
那厨子做的一品姜绒酥并不合南继修胃口,偏他以为凭一道甜点就能攀上了贵人,拿了钱却涨大了自信心,不知身份的讨好讨到了大管家面前开起了条件,暗示自己完全能带着这一份手艺跟着他们去。
这自然是被大管家劈头盖脸讥讽了一顿,他听着店里最叫座的点心、自己的手艺被贬低的一文不值,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当面反驳,听客店里的人说,他在后厨嘀嘀咕咕骂了几句才收拾完东西灰溜溜的走的。
不过是投其所好,燕娇表妹顺势想说回到府里便带南继修去她爱去的那两家茶楼,尝尝里头的特色点心。
没成想南继修顺着表妹掀起来的窗帘,一瞧见那厨子,当即脸色就不好了。
他一变脸色,南燕娇还当自己说错了什么,顿时就噤声,把热切的介绍咽回了肚子,有些紧张的看着同在马车里陪伴的南旭升一眼。
当然,南旭升自然也不知道原因。
“修哥哥……我说错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吗?”虽然南师俊几次强调说他脾气古怪,但相处两天下来,南继修倒也从未给过几人为难,尤其是南燕娇还是一个姑娘。
面对表妹的提问,南继修置若罔闻,马车一路行,直到出了镇子他才突然敲响车板,喊赶车的张溜停车。
燕娇和南旭升两个装了一路木头,此时更是一起面露好奇的瞧着南继修拉住探头在车门边的张溜的领子,只是耳语了几句,便叫那张溜一顿往来的路上翘首张望,而后露出了为难神色。
“快去。”南继修说着,张溜虽说为难,但还是赶紧跳下车,将南继修的话带到了随行在车后照顾行李的大管家面前。
他的这一番举动,也叫大管家一头雾水,他很快便上前,正好瞧见南继修把南旭升二人赶下车,让他们坐另外的马自己回府城。
“修哥哥,为……为什么?”南燕娇和南旭升面面相觑,完全捏不准这家伙阴一阵阳一阵的脾气。
“你二人换车,先回去罢,爷还有事。”南继修做着任性的决定,让南燕娇二人顿时无从招架。
“可是不是说好今日一起回府里……”南燕娇有些着急“修哥哥,我哥早时先回府都知会我爹了,你怎能……怎能出尔反尔啊。”
“族里的叔伯可都在等着你呢!”南继修本还对这个跳了好几节关系的远房表妹有几分客气的,眼下一听,却半点都不讲情分笑道“爷倒是不知,爷的行程还得经得族里、你爹的同意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南继修却不听,只是嗤笑“趁早下车,回去就向你爹告状,就说爷就是半路改主意了,又能怎么样。
哼,既这么爱等,白等了一回,也无妨再等第二回了,等爷去府里,也叫你爹拿出戒尺,好好的教训爷一顿,如何?”
南燕娇虽年青,但还是能分辨诚心与阴阳怪气的区别的。
一番含沙射影,无非就是直指连她父亲都没教训他的资格,自己又以什么身份质问他。
大管家一旁听着,他是早就领教过少爷的尖酸刻薄的,只不过可怜了燕娇,小小年纪的,哪里能应付这样恶劣的人,才一瞬就红了眼眶,接不上话来,那南旭升呢,也是个软弱的,半天都不见他崩个屁。
可惜,他家少爷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为何物的,见到南燕娇抹泪,更是厌烦挥手,像是驱赶蚊蝇。
“表妹,既然他这样不给你面子,你又何苦硬要留下呢?”南旭升思及今日之事,不免叹气,若非表妹执意留下,他们如今早就回到府城了,何必还要留在此讨嫌。
“我不回!”南燕矫意气上来了,胡乱抹了一把泪,硬硬说道“我就偏要看看他留下,到底是要做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