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洗脑,林小刀也算是接受了自己的全新身份,药箱斜挎,彻底扮上了那大夫陈汉,而梳着妇人发髻,着朴素穿着的冯姒倒是省事,只消跟在他身边,寻常人瞥一眼,第一印象都会将二人认成年轻小夫妻。
二人做足了初来乍到的迷茫的模样,专挑一些看起来就是在本地做了多年生意的店家,打听赵家的方向。
这些人听了冯姒虚设的故事,多数都会露出敬重表情,热心肠的为二人指引,甚至还会欣然接受林小刀二人讨水喝的请求。
在这期间,林冯二人会用不同的切入口,与店家闲聊,打听赵家这些年的境况。
只不过停留了几处,二人探听到的故事都零碎且不尽相同,版本不一。
有记性好一些的,还能够顺势回忆当年赵家的孩子患了怪病、赵宝裕与巫女私奔的传言。
这都算是近一些的消息,也有年纪大一些的,隐约记得赵宝裕是吃了原配妻子一家的绝户,但那一家是什么背景,可还有其他亲人,却很难再记起来了。
毕竟时过境迁,已然十来年的时光过去了,突然叫人家想起这么多年的往事,一下子还真不容易。
加上福保镇虽不大,但人员流动多且杂,真有传起来的故事,一人一嘴就变了味,二人没能得到什么值得关注的线索,便还是先去了赵家。
赵家的院宅地处位置较偏,离了热闹的街市与嘈杂的渡口,坐落在接近郊外,出镇的必经之道上,周围接邻不多,只有一间偌大的加工作坊,土墙上刷着收粮、榨油二字,能偶尔瞧见有人赶着骡马运来存粮沽卖。
未出正月,但赵家院宅门前却不似其他家门前悬挂红灯笼,反倒挂白幡,一看便是家中有丧事。
而林小刀与冯姒二人亦是知道今日是孔庆有的尸首封棺下葬的日子,便一直蹲在赵家门前远处等待,直等到傍晚太阳落山,天色转黑,一架骡车从离开镇子的小路缓缓驶回,将一个一身素缟的女人送回赵家,她二人才前后脚去敲开了赵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出头,身材矮胖,圆盘脸的妇人,还未开口,先是打量。
经过一路下来的扮演,林小刀已不见紧张、游刃有余,按部就班的告知了对方自己的身份、来意,听得对方先是皱眉,而后恍然明了。
“李大夫真是医者仁心,这么多年了,心中还记挂着我家尤哥儿。”妇人眉眼流露明显喜色,但很快便犹豫起来“只不过......”
见她表情不对,难以启齿,不知道在为难什么,林小刀不免有些着急,还是冯姒在身后偷偷杵了一下他的后腰,体贴般的接过了妇人纠结的话“家父行医四十年,所遇病患无一不是全力以赴,自认从未留下过遗憾。只此当年未能医治贵公子难疾,叫家父至今都难以释怀,才费尽心血多年打听寻找,得了些许心得,若非身体不适难以远行,必是要亲自回访一趟的。”
一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的模样,冯姒向妇人寻求认同“我们做儿女的能做的不多,只图圆满父亲心愿,不为钱财,尽力为之。”
“只是,我二人不知贵公子的病已然治愈。”说着,冯姒转而微笑“此行此举实在唐突,但还念您体谅我们孝心一场,不要见怪。我二人若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去,也算是交差了,家父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一番言论,将林小刀听的目瞪口呆,他竭力按捺住‘这个发展不对劲’的疑问,仍配合着冯姒露出僵硬笑容。
妇人更是在听到好消息的时候脸色一变,急忙摆手“尤哥儿仍病着,何来痊愈一说?”
冯姒适时露出无辜且不解的神色“适才我瞧您为难......我还当我二人来的,不是时候。”
“那是因为......”妇人想要解释,但她的话很快就被门后的另一个女人声音打断了。
“舅娘,你在和谁说话?”
妇人忙不迭回头,露出讨好神色“云湘,是曾给尤哥儿看过病的李大夫......”
大门拉开,一个身材消瘦的女人自门后露出面目。
女人五官标致,但实在太过纤瘦,乃至整个人的面颊都是凹陷的,显得总有种刻薄尖锐的气质,一接近,她身上便带来一股子明显的佛堂熏香的气味,叫人难以忽视。
妇人一番解释,让她立刻了解了实情,也在冯姒二人的心里坐实了她的身份,她就是赵宝裕的遗孀、孔庆有的亲妹,孔云湘。
孔云湘听闻冯姒二人的来历,表情却做出了与妇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她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但她张了张嘴,明显觉得不妥,转而让她的舅娘打开门,将冯姒与林小刀请了进去。
赵家的院宅不算大,一座小两进,和门前所见一样,四处可见墙体陈旧、老化,砖面和廊柱,多以斑驳褪色,墙角与台阶缝隙,也多有苔藓丛生,可见并不是常年都有佣人清扫的条件。
路上打听时,听到有自赵宝裕失踪,品味阁的素斋水准便一落千丈,生意已不如当年的水准,眼下一见赵家的生活水准,倒是真处处透露着一股子家道中落的意思。
这些倒未叫冯姒有多意外,只是在跟着孔云湘来到内堂的时候,堂内所见叫她吃了一惊。
只见原本作为待客的厅堂,已然供上了油灯香火,两侧烛台通明,堂中奉着不知什么佛像,被供台上满满当当的鲜果糕饼挡住了,供台下,有几个被压出凹槽的蒲团,似乎时常有人跪在堂前,虔诚礼佛。
“我舅娘不会说话,叫二位误会了。”孔云湘说着话,领着二人进了内堂,自顾自抽出香在油灯上燎了燎,而后跪拜、上香,动作行云流水,态度虔诚无比。
虽身处佛堂,却并未又叫人心宁的氛围,反之,自进了屋内,冯姒便感觉四下的光线怎么那么昏暗,即便是堂内燃了不少烛火,也还是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
趁孔云湘上香之际,冯姒暗中打量了四周,立马就找到了缘由。
赵家的门窗不是用透光的窗纸糊的,而是用黑布从里面钉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