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那送马人说的话,金嫂子和赵姐都认为万顺酒楼颇有知错能改的诚意,纷纷为冯姒感到开心。
冯姒虽感觉这事没有这么简单,但转念一想,许是林小刀等人在绑架案上有了进展也未必。
留下了那马,养在了曾经的马棚里,依着小盐盐的心意,给它取了一个栗子的名字。
原因无它,只是因为马儿到家里当晚家里吃的是栗子饭,而这马的颜色和栗子相似。
那天以后,冯姒一家子照常生活。
天越发冷了下来,每日里,都有半天的时间在刮白毛风,吹的人面颊干、耳朵疼。
除了日日开铺售卖为数不多的散酒以外,冯姒她们甚少出门,平日里打交道的也只有筛子街的邻居。
月末左右,二人又一起蒸了一批新酒。
出酒那日,多日不见的林小刀才突然登门。
距离过年,约莫也就十来天左右的时间了。
冯姒原先认为,这么多案子一时间堆在一起,至少要料理到明年以后,才有消息了。
而从林小刀的话里,也的确是这个意思。
“今日乌少极等人启程,扣押合欢等涉案人回锦州府,我才得闲过来。”他先是解释了最近少露面的原因,才说起近来衙门的动向。
“姚大人说了,已经过了腊月,衙门里这些案子得等到年后才过堂提审了。”
冯姒在铺子里的炭桶又填了两块杂炭,这才坐到套着披风,面庞都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林小刀对面,将茶罐里的热茶倒了一杯推给他。
“所有案子,那不是鲁天生的案子也压住了。”
“是,那杨安自回乡出殡以后便协同杨春梅夫妇逃逸无踪,至今钱家也没能把人抓回来,若年后还是没有音讯,少不得要发出海捕文书。”林小刀只道。
冯姒倒是许久没有打听此案的后续了,听闻杨安的确依她所料逃了,她并不意外。
只是杨春梅夫妇怎么会跟着逃了呢,还是协同?
正当她思索之时,林小刀喝一口热茶,放下茶碗,才说起此行要告知她的事。
“已经过多方确认,乌少极一行人这次在县里拿住的比丘尼,就是曾流窜多地,诱拐妇孺的闫婆子,也是当日绑架案的主要犯案人。”
与冯姒有关的绑架案,林小刀最先提及”当日引诱你离开包厢的跑堂已经落网招供,但他实际也是听命行事。
年前,万顺酒楼的掌柜曾酒醉在花楼赊过一笔账,合欢便用平帐作为收买,让掌柜使那跑堂听闫婆子的安排。
事出以后,那跑堂这才反应过来做了别人的替死鬼,害怕制裁,便卷铺盖跑到了亲戚家躲避,那掌柜知道却不拦,还在他走了以后,将你家那中了草毒的老马以极便宜的卖给了一户屠户家,以此来遮盖罪行。”
虽然知道老马凶多吉少,但听到这,冯姒还是难免有些唏嘘,扭头看了看小盐盐的方向,见孩子并未听见,而是正听着扶苓讲故事,才压低声音问道“后来呢?”
林小刀叹口气“说是屠户拖走当天凌晨便宰了,充作鹿肉,悉数卖到了市场中。
为此,他们连说辞都想好了,若不是东窗事发,他们会告知所有来寻找你的人,马不见是因为你后来私自回来取过马,而后跟着一个男人离开了……”
说到这,林小刀面色不自然地看了冯姒一眼。
“不意外,我听金嫂子她们说过,当日酒楼就想污蔑我上了别人的车。”
想要合理让一个女人消失,哪有比给她泼上‘私奔’的污名来得更直接的呢?
一个丈夫才死,自觉带着孤女生存艰辛,便忙不迭的攀上其他男人,成立新的家庭,这样的故事,赵姐也说过一回。
真被坐实了如此污名,谁会、且有这个必要一定要将冯姒找回来呢。
“那王家夫妻……”
“关于他两……”林小刀回答道“在王福贵身上倒没有多费功夫,他的确承认,他是在吴代松的指点下,利用安氏与你修复关系,目的就是为了将你骗出来。”
“为了报复我?”
“此乃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银子,作为报酬,王福贵向吴代松索要二十两,吴代松答应了。”
至此,花楼为了拿下冯姒,至少许诺出一百二十两的真金白银。
这还没算上酒楼掌柜平掉的账,或许还有闫婆子的辛苦钱。
冯姒实在费解“花楼何必要下此血本在我身上,难道仅仅是因为花楼那日种下的恩怨?”
林小刀心里虽清楚,但他却不能说。
这件案子的性质已经在瑞大人的信件到来之后盖棺定论,属合欢与吴代松二人的单方面幻想。
她们为了一己私欲,断是不该捏造出大逆不道的故事、扯上其他人。
尤其是南家,尤其是瑞大人。
所以,合欢供述的理由已经全部推翻,关于绑架理由的口供都已销毁,重新做了合适的填词。
为此,那日张东被捅一事自然也被连带着抹除,等同于从未发生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合欢为人本就睚眦必报。”林小刀心中轻叹,只是说道。
冯姒看着他脸色难看、表情勉强,倒也没过多怀疑,只觉得是他这几日太过辛苦办案的缘故。
“那……纵火那两人?还有江三家人,最后是如何处置的?”
“江家人往后都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只是纵火……”提及这个,林小刀还是提前给冯姒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我说出实情,还望你冷静,千万不要做出冲动行为。”
冯姒狐疑着瞧他。
“实则,是南家的刁奴纵的火。”
闻言,冯姒安静了一瞬,而后才怒喝出声。
“他疯了?!”
小小的铺子本就不隔音,二人也是轻声说话,才未曾引起过路面上行人的注意。
此时冯姒暴起,吓着了小盐盐和扶苓二人不说,还叫路上行人侧目,好奇的瞧了进来。
“你先别恼,这事还有的说法!”林小刀急了,只能是拼命给她使眼色。
“那日,我叫着你在牢房前瞧的那人真名叫许士坤,而后在赵临手里落网的是孔德,他二人都是和张东拜了把子,改了张姓的义兄弟,这事,我还是私下听孙喜说的。”
林小刀压着声,将那日姚大人本草率释放了二人,随后二人又浑身是伤的返回自投的经历详细说来。
“这二人前后两次口供截然不同,后面自投,咬死纵火的意思是出自他们自己的头脑一热,纯想要做件蠢事,与他人无关,全程口供皆是自我反省和歉愧,还强烈要求想做出赔偿。”
“因着他们本身就不是南家的人,更未提及南家,所以……也沾不上他身上去。”说到这里,林小刀好似有几分心虚。
冯姒细听到这,一番琢磨下来,胸口的火气也平稳大半。
这样荒唐混世的小子,冯姒只后悔当时打的他还不够狠。
她的确失约,但却也不是他纵火来害她的原因。
原本她还因为那日彻底叫那小子远离他母女而短暂的遗忘了还有这个讨厌的人物。
这才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冯姒头一次生起了想要尽快离开崇阳县的念头。
或许就该借着年后动身进府城寻亲求根的机缘,一鼓作气寻求搬到府城去落脚的办法。
一会的功夫,冯姒就错神想到了其他事上。
林小刀等不到她说话,也只能是自己接下去说道“你也别着急,到时候我会替你争取多些赔偿。”
他说的自然是纵火案里那两人犯嚷嚷着的赔偿。
冯姒只感觉这几日总是听到这两个字,冷不丁的,她突然想起了一事,连忙叫上林小刀来到后院,指着马棚里那匹高大健壮的栗子,询问林小刀知不知道万顺酒楼掌柜赔偿她一匹马的事。
“怎有此事?”林小刀瞧着马,一脸不可思议“若非乌少极他们有手段,那掌柜还是个浑不吝,怎可能老实低调给你赔偿,连我们都不知晓的。”
一听林小刀的话,冯姒也是脸色一紧。
两道打量的目光上下扫射着栗子,叫这初来乍到的年轻马儿颇感不耐,从鼻子出了不满的吁气,蹬起了憋得慌的小碎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