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冯姒和扶苓二人摸黑爬起,点着灯来到酒铺后的小灶旁开始生火。
很快,烘热的炉灶融化了铁锅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凝结的一层薄冰,借着这点水,冯姒将锅刷了,把水汽烘干,才和扶苓一起将发酵粟谷的大缸挪到灶旁,用葫芦瓢把粟谷汤盛入锅中。
虽说有扶苓指点,但她还是把原材料分成两份,给保留了一次试错机会。
在扶苓一边回忆一边教导之下,她们又在锅上依次扣上了筒状的瓦瓮酒甑、架上竹漏,顶部盖上另一口大锅。
插入引流的竹管,用布条密封所有空隙,在顶部加入足够的冷水,每一步都在扶苓的深思熟虑之下谨慎进行,做完这一切,添柴催火,两个真正意义上的新手开始等待属于她们的成果。
期间,扶苓没忍住,和冯姒聊起了往事。
“大.....妹妹,这几年下来,你变了许多。”
“怎么说?”冯姒饶有兴趣,毕竟是关于自己曾经的事情。
“夫人说,你打小就没什么主见,性子软弱、不爱争抢,也不喜内宅那些麻烦琐事。”扶苓和冯姒一人一个小板凳,就坐在烧的热热的炉灶旁,二人的脸被烘的红红的,一点都不感觉到冷。
“她总是操心,若你嫁了人,难保不会因为这样的性子,被婆家磋磨,所以,她经常教导我要将脾气练的再厉害一些,这样,日后才能护着你。”扶苓说着,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对了,就因着这考虑,夫人曾劝说老爷,想给你订下一门娃娃亲呢。”
“定亲?”冯姒本用火钳在疏通炉灶内的木柴,闻言也是意外抬头。
“是啊,因着这事,老爷和夫人意见不同,还有了分歧呢。“
冯姒听扶苓绘声绘色的描述父母的事情,也是听得十分仔细。
“那我母亲相中的是什么人家呢?”她问。
“听说,是夫人在锦州府就来往的闺中密友,姓潘,她二人因嫁到不同地方而分离,但仍靠互通书信保持感情。
夫人说过,她与潘夫人十来年好感情,最了解潘夫人为人坦荡善良,绝不会苛薄儿媳,而她丈夫虽是朝中武官,一介武夫,但最敬爱她不过,仅娶了她一位妻子,一个侍妾姨娘都无,夫妻感情也是和睦,家中人丁简单干净,如此教出来的孩子便不会太差,起码,也是能瞧见父母的影子的。
加之,潘夫人她自己又善于经营,对内打理的妥帖,对外小生意也做的红火,说是小姐你嫁过去,就和在自己家里一般,万事基本不操心。”
冯姒听扶苓对那陌生的‘亲家’一阵褒奖,忍不住笑了笑“听起来到都是好处,怎么我父亲却不看好?”
说到这,扶苓也十分不理解:“老爷认为,若要嫁,他身边将生意做遍五湖四海的大商不少,定是要细细挑来的,选的都是那些和苏家有生意往来的商人家。
可夫人不愿意啊,夫人说那些个生意人的后宅,乱的跟碗腊八粥一般,大妹妹你怎么能在里头过上舒省日子。”
冯姒似有所感,也是接话“到底还是商人重利,投资的本能才是最优先的考虑。”
扶苓没听太懂,就在这时,竹管已经滴滴答答的开始出酒了。
二人都是精神一振,忙凑近去看从竹管流出来的液体。
清澄液体带着粮食酒的香味逐渐填满二人的鼻尖,慢慢的滑进酒坛中心的一只碗中。
冯姒扭头去看扶苓,扶苓也看她。
“我听酿酒的师傅说,出酒时得掐头去尾,约一碗酒的量是不可以喝的。”扶苓如此说着,与冯姒静静的等到那一碗酒漏满,随后抬来了蒙上一层白色棉布的酒坛继续在地下接着。
更换过几次顶部锅内的水,不知不觉,天际慢慢转亮,雾昭昭的热气将粮食酒香烘托得愈发浓烈,二人在灶膛前满头大汗,倒也不是这些活有多辛苦,只是头回酿酒,两个人都比较紧张,生怕有哪个环节出错,导致一锅材料全部浪费。
她俩几乎是趴在炉灶旁盯着竹管漏的酒,一人还拿个勺子尝了两口,劲辣的酒液为两个人的体温添上了一把旺火,辣的冯姒满脸涨红,逃也是的跑到院子打凉水洗脸。
扶苓也是一时忘记了拦住她,一把凉水拭面,冯姒顿时感觉头脑更加热了,而且还开始旋转,晕得她只能踉跄摸到厨房边,靠着门不断缓气。
不是失败了吧,怎么这酒这么烈。
虽然她难受得紧,但她还是知道自己应该是喝醉了。
坐到避风处缓了半天,扶苓才堵上竹管,扑小了火,赶过来瞧她。
“也是我没提醒你,刚蒸出来的酒可不能喝的这么急,加上你腹中没有进食,才会一下子就醉了。”扶苓看见冯姒像刚从水里打捞起来一般靠在厨房门前走神,也是有些自责,赶紧上来扶她。
“咱们没有失败吧。”冯姒仍惦记着。
“和我在花楼喝的比起来差不了多少,肖祎酿的酒一贯就是比较烈的。”扶苓只是评价道“大妹妹你应该很少饮酒,所以一时醉的比较快。”
冯姒想着也是,看着扶苓试酒,她也都忘了这茬,也学着人家试,不过是想亲口体验,日后才能做出经验总结。
扶苓洗了手来扶她“大妹妹,你先回房间躺一会吧,我煮点米粥,一会你把早饭吃了,兴许就解酒了。”
冯姒没有强撑,点点头就往卧房里走。
刚走没几步,一个白色的球状物就从院外飞了进来,好悬没有砸到没力气避开的冯姒脑壳上。
一个被纸条包裹起来的石头子掉了进来,似曾相识的手段叫冯姒一眼就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扶苓吓了一跳,差点就失声喊了出来,冯姒本想叫她开门去拦一下,但转念一想估计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便安抚了扶苓,拜托她先将纸条捡过来看一看。
扶苓这才知道,这是外面的人丢进来的纸条。
带着满腔问不出来的话,她将纸条拾起,递给冯姒。
二人来到卧房,借着昏黄的烛光展开纸条。
冯姒没避着扶苓,扶苓也是识字的。
只见纸条上,清楚的写着一行字。
“江三家属大闹衙门,逼迫衙门告知江三受伤原因,你身份可能已经暴露,近来必须提防陌生人!谨慎不要出门,若有需要,托金家嫂子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