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张东被人捅伤的经过都交代了,大管家干脆将在县衙先后瞧见西南二人的事统统摊到了南继修面前。
这年近五旬的老奴头一次在年轻的少主人面前为难落泪,试图以忠言规劝小少爷多少顾虑南府百年建立下来的清流名声,收敛不端作为。
“少爷,今日即便是您生老奴的气,老奴亦不得不说了!”
“此等人在外所行所做,无一不是打着少爷您的旗号,占着南家的脸面,满足的,却是他们自己个的擅自主张。
您身为南府一家之主,断不能容得此等欺上瞒下、阳奉阴违之辈,败坏您祖上积累下来的名声。”
他话说得铿锵,好似朝堂上视死如归的谏臣一般。
但细琢磨之下,他将所有错失都推在其他人身上,一口判决一切都是西南与张东的自作主张,给主子递了个识人不清的台阶。
实则他当时瞧见西南二人,听得二人犯下的罪名,就已经开始思索如何为主子的荒唐善后了。
他到底只是留守老宅的奴才,有些话,他作为下人,不能说的太过僭越,甚至要自称老奴获取怜悯,以免此番劝言惹主子不快。
皱眉瞧着比自己年龄大起码三轮的老奴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全然不顾是在大街上,引路人纷纷侧目。
了解的知道他是情不自禁,不了解内情的不定想歪到哪里去了。
“就这事?”南继修初听不以为然“既然衙门证据确凿,依律处置便是,与爷何干,爷又没……”
等会,那张西……
“你说他二人是纵火未遂,被分开抓进县衙的?”南继修驻足,看向用袖子擦面的大管家“张西二人为何纵火?又在何处纵的火?”
大管家见主子的反应不似作伪,似乎纵火的命令还真不是主子下的。
他精神了一些,犹豫答道:
“就是……那冯氏寡妇门前。”
南继修还当自己听错了“她家?”
“正是,昨夜那冯姒的邻居将张南人赃并获,而张西当晚为其放风,人证物证俱全,做不了假。”大管家说着,还十分在意的打听了一嘴“这件事您不知情?”
误打误撞,大管家适才一番劝主的漂亮话竟然说中了。
南继修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他昨日是怎么交代的?
张东又是怎么回答他的?
“爷的确支使过张东遣人去找冯氏,但并未容许他们自作主张纵火。”
“只要有少爷您这句话就行了。”大管家舒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我也已经与那县官表明了态度,通过气了,此案会尽快结案,断不会叫它沾惹到南家头上。”
“你以为纵火是爷的吩咐?”南继修听了,意味深长的看向大管家。
大管家意识到自己嘴快,误解了少爷,顿时有些紧张。
“你都这么想,以那糊涂官自作聪明的模样,受了你的暗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吧。”但少爷并未责骂他,反倒提醒了他“你忘了?上次他是怎么“包庇”爷的?”
大管家自然忘不掉。
—
这面,自林小刀走后,周文与郑荣便被姚大人叫到近前。
得了大人的一番交代,二人紧急突审了那双分别落网的纵火犯。
不等林小刀回来,致失火罪的判决已经敲定,没有带上人证、苦主辨认嫌疑人的程序,亦没有查明他二人的身份、和苦主的矛盾及犯案当日的行动轨迹的经过。
连纵火的原因也只是其中一人单方面的口供,轻飘飘的说自己是“白日落了东西在巷子里,所以才想点个亮好好找一找。”
而另外那人咬死不认和对方认得,并且曾为他纵火放过风。
理由拙劣、态度无谓。
但姚大人唯一的要求是速速结案,不必过堂。
就这么的,二人在如此草率的认罪书上按下了手印,受了一通不痛不痒的杖刑,便就被释放了。
瞧见两人各受了数量不等的杖刑后,仍能挺着前后离去的背影,周文颇有些不甘心的和郑荣抱怨道:
“真是便宜这两个人了。”周文悻悻摇头“恶意纵火的罪名就这么缩水成致失火的过失。”
“兄弟。”郑荣笑他年轻,拍了拍他的肩劝他看开“你我也是身不由己,为了饭碗只能听命行事罢了。”
“没有办法,谁让人家占着这般背景呢?”
就这么轻易被放了的张南和张西一路拉扯着,沉默的走回他们几人入住的客店。
在客店里闲着的另外两人等了一天都不见西南二人,正商量着要不要出去找找,就见二人步履蹒跚的回来了。
张南如释重负,抢过桌面上不知是谁的水碗一饮而尽,才有力气抱怨适才挨的板子,是他跟爷这么多年受过最大的罪。
“得了吧,一顿板子而已。”张西是看张南哪哪都不顺眼。
张中和张北围上来,还不等开口问呢,就听张南被这一句话点燃了火药的引线。
“你小子!给谁脸色看呢。”张南又饿又渴,他自认受了一夜一天的罪,完全是张西没有好好为他放风的缘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昨夜就这么给我放风的?枉费我这么信任你,却没想到你就是个怂包,跟人前后脚路过也不敢喊一声。”
“那是你活该,信誓旦旦将大话放出去了,结果却被人逮住了,你还好意思对我大呼小叫的?”张西不甘示弱回怼道。
“我被抓还不是因为你自顾自溜走了。”张南冷哼,讥讽道“那你过了一夜被抓,又是为何?”
张西被他的话噎住了,梗得面颊发红。
见自己拿话堵住了张西的嘴,张南颇有些得意,开始跟其他两人说起他二人消失了那么久都遭遇了什么事。
几人能玩到一堆,自然都是臭味相投的人物。
人人都练就一副成熟的表面功夫。
只要不影响到自己,都能笑着打圆场。
“我说的不对吗?那县官怎么敢找咱们的晦气。”张南翘起鼻子,恍若他们能够轻松被释放全是他的功劳一般。
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的张西根本没心情像其他两人一般附和这般自以为是的认知,也不耐烦继续听他们聒噪下去。
艰难的给自己换了条裤子,他就打算出去再白嫖一些伤药,或许还能让药堂的大夫给他处理伤口。
顶着几人不怀好意的问候,张西自顾自拉门而出。
“哼,没义气的东西!”张南朝门的方向啐了一口“有了我的教训,看你们还敢陪他去办事。”
“冷不丁就出卖兄弟!还摆起架子了。”
其他两人笑呵呵没有接话。
只是张西出门没多久,脚步声去而又返。
听上去来了还不止一个人。
三人停下说话声音朝门口看去,正有些疑惑的交换眼神之际,门外顿时出现了不少映在纸窗上的人头剪影。
“砰!”虚掩的门被一脚踹开,张西被人从门外丢了进来,狼狈的摔在地上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三人纷纷吓得站起来,定睛朝门外看去。
“果然被放了。”自出脚的家奴身后走出不是南继修又是谁。“怎样?爷猜的没错吧。”
在他身旁的大管家亦步亦趋,有些嫌弃的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是,少爷神机妙算,但您其实可以不必亲自来的。”大管家被房间里不讲究的气味当面就熏了个苦瓜脸。
除了一脸死灰的张西,张南几人还未看明白局势,见到是少爷,都下意识堆上谄媚微笑。
“爷,您怎么屈尊来啦,有什么事吩咐您托人喊一声就行嘛”张南尤其积极,想要就自己被衙门轻松释放的事好好的吹捧爷的影响力。
没料回应他的却是自爷袖子里甩来的长鞭。
一鞭甩在张南面上,将他打得原地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