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打更人敲响一长一短两声梆子,闷闷的木竹声在寂静的街道之上回响。
城中绝大部分民居楼舍已然熄灯,就连服务于夜晚的花楼,亦是反常的熄灭了绝大部分的灯笼,整个楼子的前后门都被巨大锁链封闭,劝退了不少趁夜前往寻欢的恩客。
虽说乌少极二人从县衙借了人,但仅凭十一个人的队伍想要第一时间控制整个花楼也没那么容易,足足耗费了快半个时辰,他们这十一个人才将花楼之中的所有人分类管理好,并且统计出了人数、与搞清楚所有人的身份。
其中姑娘就有二十一名,其中不满十四的有四名,十二人是在二十岁以下,剩余的几个人,都是在花楼待了超过五年往上的女孩,她们也同样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但都因为常年生病,看上去精神状况格外差劲,即便是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她们自身年龄不符的衰老和麻木。
比起引发冲突,暴力抵抗的几名打手与楼子里干活的跑堂等人,这群姑娘们只是短暂的被骚乱吓得花容失色,但很快,在差人严厉的呵斥之下,条件反射的抖瑟着身子按照要求一个个聚集在一起。
当然也有少数几个尝试逃跑,但很快瞧见前后门都被堵住了,便也认命的返回,可谓是最令人省心的一环。
倒是有五个来得比较早的恩客,在县衙此番的行动中被波及,在下意识的抱头鼠窜无果之后,有个自称家里有钱的男人开始和差人们指手画脚、骂骂咧咧,说什么逛窑子又不犯法,为什么要监禁他们,威胁着若不尽早放人,今日之事就要告上府城,让府里的大人好好断断。
当时此话一出,刚好路过的茅率上去就给了其中一人一脚,将那大声嚷嚷的男人踹出三米多远,在其他人吓得面无血色时,告诉众人他们就是府城来的人,楼上正在办要务的,是正七品校尉大人,谁敢捣乱,到时即便查出与案子无关,也要判他一个捣乱公务的罪名!
当时就稳定了局面,所有人积极配合,再无任何人敢出头。
尤其是瞧见了被打了一顿,捆绑着丢在大堂的打手们和抗拒的跑堂,大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在此次行动的时候,由林小刀带领的几人亦是见识到了府城中的衙差们和他们天上地下的差距。
乌少极带的人虽少,但每一个都是身手不凡,尤其是他和茅率,更是有深厚的习武功底,个个都有以一敌百的实力,下手麻利果断不说,每个人的执行力与反应力亦是可见一斑,真不愧是瑞大人身边的得力干将。
而林小刀几个被借来的人,也只能是一边啧啧称赞,一边听令行事,尽量是不给别人拖后腿。
饶是众人配合无间,清点人数下来,也还是发现少了两个人。
乌少极扯着被五花大绑,塞住口的狼狈男人下楼的时候,茅率已经领着另外一个差人又一次在楼子里进行了缜密的地毯式搜索。
“确认逃了?”乌少极将人一脚蹬到大堂中的地面,那男人撞翻一张桌子之后倒在地上,疼痛的五官不受控制的皱起,可见脸上有不少刚刚造成的伤。
“逃了。”这么冷的天,茅率也忙的满头大汗,专门走到乌少极身边悄悄对他说道“我们在楼下的茅房后门的墙上发现了一个可以活动的门板,狗洞大小,一直被灌木遮住,天又黑,我路过三次都没发现!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吴代松的反应很快,可能我们进楼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危险,让其他女孩假装合欢躲在被窝,真正的合欢则混在姑娘里面,趁乱逃跑出去了。”乌少极点点头“洞口对面通往哪里?”
“就是湖边,当时我们的人踩点的时候,没有发现那种地方有个洞,毕竟洞外根本没有地方落脚,只能下水渡湖。”
“这么冷的天,她一个女子下水渡湖,上岸后也会因为冷的受不了没法走太远,你知道她在外面买的私宅在哪的吧?”乌少极思索半晌,又说道。“另外一个人我也问清楚了,十六岁,叫刚子,是去年才进来做事的,只不过是个干杂活的小工,应该不是吴代松专门安排保护合欢逃走的,大概率是在打扫茅房的时候看见合欢进了狗洞,他生怕被波及所以也跟着去了,他的家好像住在筛子街。”
“我知道了。”茅率意会,刚想走,就听乌少极继续说道“你让那个叫林小刀的和你一起去,我听说他就住在筛子街,而且看起来是个机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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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吗?”在乌少极和茅率口中被锁定的逃跑人物——刚子,此时正忐忑不安的敲着李大彪和江三挟持冯姒所在的房间。
他的心绪也由焦急,转而因为没人回应而疑虑起来。
“合娘子说的,不就是北边的木仓,靠着煤炉房左手边的小耳房啊。”刚子碎碎念,回想着老板娘对他的嘱咐,让他来这里找一个叫李大彪和江三的,然后把他一直藏在怀里的信给他们就完事了。他一路过来,刚到的时候,还听见狗叫声此起彼伏呢,把其他家木仓的守夜人都惊动出来,打着灯笼围着自家木仓瞧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才呵斥了狗,狗叫好半会才逐渐安静下来。
为了不惊动安静下来的狗,刚子还刻意绕了一大圈,兜兜转转才来到合娘子说的地方。
他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花楼怎么突然间就被衙门查了呢,老板娘怎么这么狼狈的跑了呢?他瞧见老板娘跑,他也就跑,只不过半路被老板娘发现了,还给他塞钱让他跑腿。
这跑腿应该不会出事吧。
但这么简单的活,合娘子一下就塞给了他十两,还承诺送到信房里的人还会给他二十两。
金钱驱使着他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举起了手、敲起了门。
只是合娘子根本没告诉他,要是没人回应开门,该怎么办呀?
就在他进退两难、胡思乱想,准备要么回去再问问之际,突然,门后传来了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怒吼。
“你个贱人!你竟然敢!”
“你敢骗我?!”
随后,又是一阵打砸东西的声音传来,刚子吓得脚底发软,想逃,但他扶住门半天也没迈开腿。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是其一,害怕声音再次惊动近处远处的狗也是一个原因。
就在他心惊胆战之时,房里的骚动竟然很快就停了下来。
周围恢复一片寂静,刚子好不容易抚平跳动的心,隐约着,听见房间里有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