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夫妻向来是不怎么和村子的人打交道的,平日里也是将育苗园的大门啊、栅栏啊扎得严严的,咱们也知道他家是为富人家做事的,那自然避而远之,免得人家丢了什么、伤了什么惹上麻烦嘛。”
“但是这些孩子!”刘川说着,用眼睛狠狠的剐了两个大儿子一眼“村里的男孩野惯了,总是满山跑,就避免不了钻到他家育苗园去,次次都是被周洪宝打出来的。”
“就这样,一来二去,这些孩子对育苗园里的熟悉程度比咱们这些大人还懂呢。”
因家中人口众多,父亲又是乡正,刘大强和刘大壮这两人几乎是村子里他们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头头了。
当然主要是刘大强,他比兄弟性格外放,基本在村子里哪个年龄层次都吃得开,有天然让人交好的气场。
那日日待在园子里的天生便是如此。
很小的时候,钱家的育苗园对于村子年轻孩子来说就是一个尚未开垦过宝藏的圣地,以探险为由,孩子们用他们想到的办法偷偷进去过好几次,当然,次次都被发现了。
其中有一次便是天生驱动狼狗追打他们,刘大强得到了机会认识了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
天生性格内向,话不多,就算刘大强有一堆问题,他也只是挑着回答了几个。
例如他在园子里什么活都做,不仅要打扫洗衣、做饭、养狗、喂鸽子、伺弄菜地以外,树种园里有什么活也是他干的多。
这就导致他每日都有一堆干不完的活,基本是没有时间出门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玩耍,而且,杨春梅夫妻也不会让他总是出门,除非是要和周洪宝一起办事。
例如他称呼杨春梅和周洪宝为伯父、伯母,但提及父母,他的情绪往往会变得十分激动,且会发脾气。
还有一点,他身上总是有新伤叠旧伤,在刘大强的追问下,他默认了自己经常挨打的事。
“有一次,他伯父把他打的下不了床,他躺了好几天,一边眼睛直接就瞧不见东西了。”刘大强说着,看起来心有余悸“他伯父可真狠心啊。”
“那他现在呢?”林小刀问。
“我都许久不见他了。”刘大强嘟囔着“本来我会偶尔到育苗园旁边学山客叫,然后带点吃的啊好玩的啊给他,也不知道他不愿理我了还被他伯父管住了。”
这一点,刘川似乎有话说“去年就没瞧见他了,着火那天都不见他在一起救火。”
林小刀将这些默默记下,而后又问了一些问题,才谢绝刘川的留饭邀请,马不停蹄的往钱家育苗园地去。
有刘川的指引,他不多费力就找到了钱家的育苗园地,这里的确围上了一人多高的栅栏墙,栅栏后还种满了带刺的灌木藤蔓,大门亦是挂着一把小臂粗的铁链。
林小刀来的时候,杨安已经到了。
进了育苗园,先是瞧见一座小院,小院后面一片郁郁葱葱,应该就是林园。
哭声由远及近,从小院之中传来,林小刀很快就瞧见了院子中的三个人。
一口薄棺已经卸在了院子中的黄土地上,棺材上趴着一个体态臃肿的妇人,哭声便是她发出来的,旁边,杨安正在与一个个子不高的光头男人站着说话。
有人靠近,那光头男人和杨安立刻停下了沟通,只是妇人却仍沉浸在悲伤之中不可自拔。
林小刀猜测,这便是杨固的妹妹妹夫——杨春梅和周洪宝。
周洪宝是已经从侄子的口中得知了衙门里跟来了一个大人,此时亦不敢怠慢,迎上来林小刀拉住了马缰。
“大人一路辛苦了。”光看周洪宝的外表,瞧他一脸横肉,便知这人不是善辈“听杨安说您先走一步了,怎得到现在才来?”
“我去了一趟乡正家。”林小刀瞧着周洪宝皮笑肉不笑“你就是周洪宝吧?”
“是,小人是。”周洪宝点点头,还积极的为林小刀引荐“那是我婆娘,杨春梅。”
“我找的便是你二人。”林小刀不多废话,径直进入了此行的目的“周洪宝,我从善管家处听说,你夫妻管理的林场于去年十月曾发生走水的祸事,还损毁了当时要交上县里的种苗。”
“你夫妻二人给主家的解释是天雷引火?可我怎么从乡正的口中得知不是这么回事呢?”
周洪宝听了林小刀的问题,客气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他说道“大人先不急,咱们进屋子里说话吧,站在这说话也不是个事,您看.....”
林小刀环顾了四周,心想站在棺材旁边说话的确怪怪的,便点了点头。
周洪宝则是将马交给了杨安,让他给马喂些草料和水,自己则引着林小刀进了堂屋。
堂屋不是很整洁,进门便有一套扁担几个叠在一起的竹筐歪在门前,一张方桌,两个板凳摆在正中,方桌上有两个碗一个碟,两双筷子,应该是他家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堂屋正中,墙上有个小供台,一张红纸贴在墙面,写着几个字,土香炉没有插香在,只有两个发黑萎缩的苹果摆在供台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人来坐。”周洪宝用袖子擦了擦凳子,然后一股脑将桌子上的碗筷叠在一起,随意的就丢放在门口的竹筐里。
“不用忙,我衙门还有事,不能多待。”见他还要下去烧茶,林小刀急忙拦下他。
“这样啊。”周洪宝搓着手,表情有些勉强,但还是走到了林小刀面前“那大人你问吧。”
“去年十月......”林小刀正准备重复问题,只听周洪宝打断道。
“是,那次确实是我们向主家撒谎了。”
林小刀闭上了嘴。
还不算太笨,知道这种事在林小刀面前根本就撒不了谎,毕竟整个村子打听一番都会被戳穿。
“唉,大人,这不是我们担心被主家责罚嘛,所以,只能借了个天灾的名头,想着主家山高水远,也不会专门来查明原因,就.....耍了个小聪明。”
“着火原因是什么?”
“是我不小心摔了灯笼。”
“就这么简单?”
“对,我当晚巡林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不小心摔了一跤,把灯笼摔了出去。”
“一个灯笼就在林园中引起了火?”林小刀狐疑的看着周洪宝“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大人。”周洪宝做出无奈表情,拱了拱手“您不信我也没办法啊,事实就是如此的,你说这事我怎敢跟主家实话实说嘛。”
“哼。”林小刀冷哼“难道你现在就不怕了吗?”
“怕啊。”周洪宝瞪大眼睛“可您都找来了,我能怎么办?”
这是个滚刀子,林小刀见过好几个街头无赖,无一例外就是这副模样。
“我知道是我做错了。”周洪宝只是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若您想要回去告诉主家,我也没有办法拦您啊,大人。”
“大不了,我只能是带着婆娘去主家负荆请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