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这次结案干净利落,隔日便差了人通知冯姒做结案,一大早,她便将盐盐托付给了上门来问候的赵姐,与金掌柜夫妻二人、坚持要跟来帮忙的春花爹王福贵和妻子安氏一齐前往县堂,由见过面的周文将她们领到县衙后堂的陈尸房里。
早有负责办理此事的差人拿着一纸结案书等在陈尸房里,见到周文,二人打了招呼,冯姒才知道那差人叫林小刀,之前便是他将肖祎的死讯提前告知了正在寻夫的冯姒。
“冯娘子没有找大了带人来收尸吗?”林小刀往冯姒身后看了两眼,开口问道。
“家中负担不起。”冯姒刚进县堂时,周文也问过这话,她也是这样回答的“我从家里赶来了马车。”
林小刀与周文对视了一眼,自是点头“家人自行处置便是。”
说着,将冯姒领到了放置尸体的案台前,冯姒看了看案台上的尸体一眼,便很快移开了目光。
林小刀只当她害怕,便长话短说,将从卞荣处搜到的十五两银子连同那荷包给了冯姒,告知她这是卞荣尚未花掉的钱,当是抚恤家属的赔偿。
冯姒捏了捏那荷包,一声不吭的在结案书上摁了手印,一切事宜便了结了。
肖祎的尸体在县衙停了几日,好在不是夏天,所以并未产生难闻的气味,但陈尸间常年停放尸体,本来的味道就不好闻,办完结案,周文与林小刀还好心的帮着金掌柜和春花爹一起将尸体抬出了停尸间,安置上了马车。
原本麻烦金掌柜夫妇和春华家的帮忙冯姒已经十分不好意思了,如今又承了周文和林小刀的善意,冯姒捏了捏荷包,还是掏出了二两银子,小声的请求金掌柜找个时机塞给二人,就当是请他二人喝茶水了。
金掌柜也觉得该如此,保不齐日后还有接触,礼数总得做一做才是。这么想着,他便笑着与林小刀二人攀谈去了。
冯姒将盖在肖祎身上的白布掖了掖,心里忽然有股冲动,勾着她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一张男子的面孔。
肖祎年纪不大,但晒的黝黑,相貌平平,面上有不少淤青肿块,他的唇近乎灰白,露出外翻干裂的伤口。
冯姒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眼,原本以为身为妻子的自己会难过痛心的心思丝毫没有,她心情平静,只是对肖祎这个年纪却意外过世的事实感到有些可惜。
金嫂子看见冯姒直勾勾的看着亡夫,以为她又触景伤情了,正想安慰一二,却见冯姒已经盖上了白布,面色如常。
“是该如此妹子。”春华娘自是没漏掉冯姒的动作,她觉得冯姒是在故作坚强,便上前扶住冯姒的手臂,宽慰道“人去如灯灭,你能挺起来是最好的了。”
冯姒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金掌柜回来的很快,摇了摇头示意他二人不肯收,或许是认为冯姒一个寡妇带着女儿,家里骤然失了劳动力,她们未来的日子指定会很艰难,所以断然拒绝了金掌柜,还不等冯姒坚持,便借口还有事务要处理,急着让冯姒三人离开了。
冯姒想想也作罢了,也没接金掌柜递来的银子,等到几人从衙门后门赶了车出来,便一路驶往城外,在城外,金掌柜认识一家寿材店价格低廉,冯姒又花了五两购置了一口薄棺,一些香烛蜡纸,这才赶马出了城郊。
老马拉车不快,加上寿材重量不轻,负重勉强,五个人只能步行前往,好在冯姒选定的山头不算远,几人说说聊聊,也不觉得时间过去的很慢,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又花了点时间在半山腰寻了处生有栗子树的位置,打算将此处定做肖祎的最后栖身之地。
位置选好,便是要清理灌木杂草了,几人只带了三把镰刀,除了春花爹和金掌柜,冯姒抢了最后一把镰刀,在手上掂了掂。
“妹子,你能行吗?”春华娘好心开口道“你身子骨还没恢复好吧,不然给我?”
不等冯姒拒绝,只听金嫂子笑道“春华娘你没瞧见那晚冯妹子怎么将那登徒子打得哭爹喊娘的啊?你可别小瞧了她。”
春花爹和金掌柜已经开始了手里的活,听见金嫂子的话,春花爹也附和道“可不是,她娘你先歇歇,若冯妹子累了你们交换着便是了。”
听到丈夫如此说,春华娘便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和金嫂子一起,用小锄头一点点的将铲下来的杂草往外拨走。
三人选了个中心点向外辐射出去,手上都缠了麻布,以防灌木倒刺划伤手,割扯下来的杂草其余两人用锄头铲净根部,分工明确,自然有条不紊。
几人埋头苦干,不知不觉就修出了一大圈空地,堆积的杂草也有一人高了,不做不知道工作量之大,几人都累得有些气喘,纵使正是冬日,但今日有太阳,又正值正午,几人干起活来很快就流汗了,冯姒更是被汗洗了一遍似的,手上虽然缠着麻布,却也不可避免的划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有些发痒。仔细一看,灌木丛混着许多乞罗叶,因为这种植物藤蔓又细又小,不仔细看很难和其他灌木藤分别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家要小心这种乞罗叶。”冯姒斩下一把细长的带刺藤蔓“这种植物有种神经毒素,尽量别被划伤。”
“毒?”春花娘吓了一跳“被毒伤会死吗?”
冯姒赶紧笑道“别害怕,死是不会死的,只会让伤口发痒红肿,又疼又痒的难受,不过只要之后用白醋泡水洗净就没事了,不然会痒很久的。”
听到这春华娘才舒了一口气,赶紧看了看自己身上,只是她用的是锄头,所以没有被误伤,不过拿镰刀的三人无一幸免,都不同程度的被划伤了手臂。
听冯姒这么说,春华爹和金掌柜才意识到伤口痒痛,却也表示还在接受范围内。
“冯妹子,你怎么连这都知道啊。”金嫂子停下手里的活,好奇的问道“我记得你和肖兄弟刚到筛子街的时候,连活都不会干,那时里里外外都是肖兄弟操持,连饭都是肖兄弟做的。你连菜心都不知道怎么择呢。”
春华娘一听,也赶紧附和道“是啊,他爹还说你会医理,在堂上戳穿了那真凶有眼疾,可这之前咱们都没听说过啊。”
冯姒哪里知道,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道“哪有什么医理,我只不过看的杂书多了一点,卖弄了。”
几人是知道冯姒是识字的,也不再追问。
冯姒正好借此机会休息休息,她直起酸痛的后腰,一阵微风正好吹来,隐约带来一股浓烈的铁锈气味。
不知戳到她哪块神经,她凝了凝神,顺着气味的方向细细闻了闻。
是血的味道。
顺着冯姒识字的话题,春华爹娘还在讨论是不是要咬咬牙开春要送大春华两岁的哥哥春阳去学堂开蒙,却没注意到冯姒将手里的镰刀用麻布在手上缠紧了,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树林深处。
“要我说开春就送去,也好比整日在家里跟个猴儿一个样讨人厌嫌!”春华爹发表了自己最后决定“等我回去收齐了最后一笔帐,便托人去问问。”
春华娘见到丈夫同意,自是高兴。
此时,却听见金嫂子咦了一声“冯妹子去哪了?”
其余三人也赶紧站直身子四处寻找,还是春华娘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的人影。
“冯妹子,你快来看看,清这些差不多了吧。”本以为冯姒是去解决个人问题了,所以春华娘也没有多问。
谁知道冯姒的表情严肃,走到近前,对着几人摇了摇头。
“下葬的事要搁置一下了。”她开口道“先卸棺,金掌柜,要劳烦你赶上车现在跑一趟衙门。”
几人都一头雾水,金掌柜赶紧问道“去衙门?”
“是的。”冯姒语气没有起伏,也是为了尽量不要吓到他们“我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具死尸。”
饶是如此,春华娘还是被吓的嗷了一声。
“是年轻女性,我初步看了几眼,应该......是被人侵犯后杀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