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作战室内,窗帘半拉,柔和的灯光压住窗外白日的喧嚣。大屏幕上,“候鸟”两个黑体字被单独标记出来,周边一片空白,没有照片,没有身份信息,没有过往活动轨迹,仅仅只是一个代号。
“旧的链路已经被对方主动斩断。”苏晴手中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报文解析报告,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敲击,“从境外发来的指令可以判断,‘候鸟’应该是外来人员,不是本地发展的下线。大概率近期才抵达本市。”
林屹靠在桌边,目光落在铺满整张墙面的城市电子地图上,几处重点科研园区用暗红色圆圈圈定。
“外来人员,目的明确,接受过基础反侦察训练。这类人不会住热闹的大酒店,目标太显眼。优先排查短租公寓、城郊民房、小型私人招待所。不用实名登记的日租房,是这类人的首选。”
指令层层下发,外勤队伍再度拆分。一部分继续跟进泡棉物证的实验室检测结果,一部分深挖配件采购线索,剩下大半力量,转向全市范围的流动人口筛查。
但城市体量庞大,流动人口基数极高,地毯式排查根本不现实。公开大规模摸排,又会打草惊蛇,一旦候鸟嗅到危险,随时可以连夜离开,消失在人海之中。所以全部排查都在静默状态下进行,只调取后台登记数据,外勤人员只做外围核对,不登门惊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上午的筛查下来,没有出现具备高度嫌疑的目标。
物证实验室传回消息,那块从江滩石墩缝隙找到的黑色泡棉,只检出普通工业灰尘,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人体微量物证,这条线索就此断掉。
作战室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对方很谨慎。”一名年轻警员低声说道,“候鸟落地之后,极有可能暂时保持零动作,不网购、不大额消费,不随便外出,先蛰伏观察局势,等风声彻底过去再动手。”
林屹点点头:“这正是境外渗透人员惯用的策略。抵达之后先‘冷处理’,隔绝一切容易溯源的行为。我们不能被动干等。换一个思路,候鸟要完成情报任务,绕不开两样东西,设备与观测点位。”
他伸手点开屏幕,调出之前缴获的全套改装器材清单。
“长焦改装镜头、大功率储能电源、微型信号发射模块。整套东西体积不小,很难随身携带跨区域长途流动。很大概率,人与物资是分开入境。人先到,物资走另外一条物流渠道悄悄送进来。”
苏晴瞬间反应过来:“零散快递、匿名物流、自提件。不填写真实寄件人,收件人使用临时虚拟号码,放在驿站自提,不取件上门。”
“对。”林屹眼神锐利,“重点筛查近期寄往园区周边驿站、自提点的匿名包裹,特别是电子产品、五金配件类,收件号码一次性使用,收货名字为化名。”
技术组立刻对接各大物流驿站后台,海量快递数据开始筛选过滤。一条条物流记录滚动在屏幕上,海量信息冲刷而过,工作人员目不转睛,逐条比对筛选条件。
两个小时过去,几十条可疑快递被筛选出来,外勤立刻分头前往各个驿站实地核实。大部分最后都被排除,有的是普通网购客户,有的是电商商家的换货件。
就在众人耐心快要被消耗殆尽的时候,一条物流记录跳了出来。
收件姓名随意写着“李先生”,联系号码是一次性虚拟号,收货地址填写城郊一处驿站,没有具体门牌号。包裹标注品类为五金配件,重量三点七公斤,一周前已经被人取走。
物流源头经过多层中转,始发地信息模糊,无法直接定位。驿站监控录像保存期限有限,调取出来,取件的人戴着鸭舌帽,口罩压得很低,连眉眼都遮挡大半,一身深色外套,取完包裹之后迅速转身离开监控画面,没有乘坐驿站门口的公共交通工具。
监控画面模糊,看不清面部,只能大致判断,是一名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上下。
“就是他,很大概率就是候鸟。”苏晴盯着回放的监控截图,神情紧绷,“取件时间,刚好就在境外发出‘等待候鸟就位’指令之后。”
监控向外延伸,顺着街道沿路调取公共摄像头。男子取完包裹之后,步行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一条老城区窄巷,之后,便彻底从公共监控视野之中消失。
老城区街巷纵横交错,小巷四通八达,老房子密集,私搭通道众多,监控存在大量盲区。一旦钻进这片区域,想要再追踪,难度成倍上涨。
外勤小队马上驱车赶往老城区外围,不敢大批人马直接涌入,分成数人一组,便衣分散进入街巷,缓慢推进排查。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候鸟已经拿到物资,人就藏在这片老城区的街巷深处。他已经手握全套改装器材,随时可以外出踩点,前往科研园区周边寻找观测位置。
可老城区住户混杂,租户众多,院落房门密密麻麻,不知道他藏身在哪一间屋子里面。
林屹盯着屏幕上老城区错综复杂的街巷地图,沉声开口:“所有外勤注意,不要贸然闯入民居。先把所有出入口全部悄悄封控起来。把这片区域,给我慢慢兜住。我们现在,离目标很近,但也极易暴露。”
屏幕上,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定格在监控截图之中。无形的来客已经落地,危险就在咫尺之间。一场在老城街巷之中展开的无声搜寻,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