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清晨的薄雾笼罩整座城区。专案组通宵运转,办公室内灯火依旧没有熄灭,烟灰缸堆满烟蒂,桌面摊满案卷、点位地图与人员筛查表格。
陈彪的审讯已经告一段落。他能交代的线索十分有限,除去接头时间、地点以及模糊的身形描述,拿不出更多有价值信息。对方全程规避线下深度接触,身份信息全部造假,转账流水经过多层第三方账户拆分,每一笔酬劳都做了洗白处理,直接溯源的路径几乎被完全切断。
“利益驱动的临时下线,弱点在于贪婪,但上限也仅限于跑腿。”林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桌上厚厚一叠材料,“他接触不到核心,上游操盘手自始至终都躲在第二层甚至第三层链路之外。陈彪被捕,对方第一时间收到预警,说明我们内部信息泄露的风险不能完全排除,也有可能是对方安插了社会层面的观察眼线。”
苏晴将打印好的筛查清单平铺开来,上面罗列着三处交货点位周边,近三个月出现过的陌生流动人员、租赁户、五金商铺以及短途网约车记录。
“我们分两条线推进。第一条,顺着资金流逆向拆解,把给陈彪转账的中间账户逐层剥离,虽然做了混转,但只要耐心梳理,总能找到资金最初的流出节点。第二条,实地复盘所有接头现场,重新勘验痕迹。”苏晴指尖划过地图,“对方要组装观测设备,电池、镜头、信号模块,普通商铺很难一次性凑齐全套改装配件,大概率会分散采购。”
外勤小队分成多组,分头出发。没有鸣警笛,没有大规模走访,全部化作普通市民模样,分散在码头、江滩旧货市场、城郊五金集散地开展静默摸排。一旦动静过大,残存触点便会彻底消失。
一组外勤人员重新来到昨夜抓捕陈彪的江堤。潮水涨落冲刷掉地面脚印,滩涂之上几乎找不到肉眼可见的物证。技术勘查人员携带微光勘查设备,一寸一寸搜寻,在一处废弃的防洪石墩缝隙里,找到一小片被丢弃的黑色密封泡棉,泡棉边缘留有切割痕迹,正是用来包裹信号设备的缓冲材料。
物证袋密封装好,立刻送回实验室做微量物证检测,希望能够提取到皮屑、纤维这类微量线索。
另一组人员走访城郊大大小小的五金店与电子配件商铺。店员记忆杂乱,客流量巨大,近两三个月来买过镜头、大功率储能模块的顾客数不胜数。队员只能调取店铺监控,逐帧回放,筛选可疑人员,工作量庞大枯燥。
指挥中心内,资金溯源小组进展缓慢。每一笔流向陈彪的钱款,都经过三四层空壳账户中转,账户持有人大多是被冒用身份信息,身份证是买来的,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境外操盘手很懂国内的资金管控规则。”负责资金研判的警员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流水,“不直接跨境打款,先把资金导入境内多层傀儡账户,拆分小额转账,规避风控预警。常规追踪很容易卡在傀儡身份这里。”
就在众人埋头攻坚的时候,技术监测席位突然传来提示,又捕捉到一段极短的跨境加密信号。报文只有寥寥数语,跳转了七八个境外服务器节点。破译团队全速解析,耗费二十多分钟,才剥离出有效内容。
【本地触点全部休眠,停止物资采购。启用备用方案,等待候鸟就位。】
“候鸟?”林屹眉头猛地拧紧,重复这个代号,“新的代号,之前所有案卷记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苏晴神色凝重:“陈彪这条线报废之后,对方不打算修复旧链路,准备启用全新人员‘候鸟’接手任务。这是一张我们完全不掌握的新面孔。”
这意味着,之前所有针对旧接头、旧账户的排查,很大概率会直接落空。候鸟不会和陈彪的社会关系产生交集,不会沿用过去的交货地点,甚至连通讯工具、交易渠道都会全部更换。
“对方主动放弃旧体系,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林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城市地图之前,“候鸟要接手任务,就必须完成几件事:获取任务指令,拿到改装配件,熟悉目标园区周边环境。他不可能凭空开展工作。”
他抬手,在地图上圈出几处科研工业园区。
“收紧外围,不搞大搜捕。把重点放在园区周边租赁住房、短租公寓、流动务工人员,还有电子配件、光学器材的零散购买记录。候鸟一定会留下痕迹。通知所有外勤,提高警惕,对手已经更换棋子,新一轮渗透已经在暗处启动。”
办公室窗外,太阳越升越高,街道上车水马龙,城市照常运转。可在看不见的角落,代号“候鸟”的潜伏者,或许已经踏入这座城市,正悄然准备执行属于他的任务。专案组的静默大网,悄然调整方向,对准未知的新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