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货运配载市场昼夜不息,大型货车引擎轰鸣,集装箱、零担货物来回转运,来往司机行色匆匆。无数车辆进进出出,喧嚣嘈杂的环境,恰恰成了最好的掩护。
葛凯的那台蓝色半挂货车,就停在市场边角的露天停车位。车身外观普通,漆面有些磨损,和市场里成千上万台营运货车没有两样。外勤便衣混在货主与装卸工人之间,远距离观察,不靠近、不搭讪,只默默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连续三天的外围蹲守,侦查人员慢慢拼凑出葛凯的活动轨迹。
他接活并不勤快,不会像别的司机一样抢单跑长途,大多接周边城市短途货运。常常白天在出租公寓休息,到了深夜,便独自开车驶出配载市场,开到几公里外一处僻静的江边空地。车辆熄火之后,驾驶室车门紧闭,车内长时间亮着微弱的灯光,一待就是数十分钟,结束之后再驾车返回租住小区。
江边位置开阔,没有居民楼,人烟稀少,电磁环境干净,非常适合短波设备向外发射信号。
“时间点,地点,行为模式,全部对上了。”陈翰看着传回的蹲守记录,指尖点在屏幕上的江边点位,“那里远离监控探头,夜里几乎没有路人,非常适合完成短时信号握手。之前捕捉到的同源脉冲讯号,很大概率就是在这里发出。”
可难题依旧摆在眼前。一切都只是行为上的疑点,没有实打实的物证。那台经过伪装改造的短波电台,极有可能藏在驾驶室储物夹层或者货车工具箱内部。货车属于移动载体,只要葛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随时可以驾车逃窜,途中就能销毁、丢弃通讯设备。一旦设备被抛入江中,关键证据就会彻底灭失。
凌战通过加密专线和邻市专案组沟通,反复叮嘱行动底线:“不能贸然拦车搜查。营运货车路上拦停目标太大,一旦对方拼死驾车逃逸,既有安全风险,也会直接丢失物证。必须等待时机,要等他开机使用通讯设备的那一刻,再实施抓捕,做到人赃并获。”
邻市方面采纳建议,调整部署。
一组人员持续蹲守出租公寓,盯紧人员出入;另一组便衣二十四小时轮守货运市场;移动式信号监测车,悄悄部署在江边空地周边的隐蔽位置,不显露任何侦查特征,只等待那道熟悉的短波脉冲再次出现。
本市指挥中心这边,同样保持同步联动。技术组把从孙明远设备解析出来的信号特征库完整共享,协助邻市监测系统快速识别目标波形。同时再次翻阅全部审讯笔录,挖掘这类流动潜伏者的行为弱点。
看守所审讯室内,侦查人员再次提审孙明远。
“流动型潜伏人员,压力会比固定潜伏者更大。”孙明远隔着铁栏,语气平静,“常年在路上漂泊,居无定所,心理更容易紧绷。境外对他们的管控也更严苛,不会给予太多容错空间。但是他们有一个弱点,设备随车携带,不敢随便丢弃,那是他和境外唯一的联络渠道。只要设备还在手上,就早晚要开机。”
这番判断,给所有人吃下一点心理预期。对手可以选择沉默蛰伏,但只要还没有放弃任务,就不可能永远关闭通讯终端。
又是数个昼夜静静流逝。
江边空地夜夜空旷,监测设备始终处于待命状态,葛凯数次深夜驱车前往,只是坐在车内抽烟休息,并没有启动加密电台。他仿佛嗅到了空气中潜藏的危险,极度克制,始终没有向外发出任何电磁波。
蹲守队员承受着巨大消耗。深夜江边寒风刺骨,轮班人员一刻不敢松懈,漫长的等待,磨蚀人的耐心。
这天后半夜,凌晨一点二十二分。
江边空地上,葛凯的蓝色半挂货车缓缓驶入,熄火停靠在江堤树下。几分钟之后,邻市信号监测终端骤然触发红色告警。
“捕捉目标波形!同源短波脉冲,正在持续发射!”
警报信息瞬间同步推送至我方指挥中心,大屏之上,熟悉的波形曲线跳动起来。蛰伏许久的对手,终于再次开启了伪装后的通讯设备。
“时机到了。”凌战身体微微前倾。
邻市专案组当即下达行动指令。预先布置在周边的几辆民用牌照车辆,缓缓合围,悄无声息切断货车所有撤离路线。
江风翻涌着江水,黑暗笼罩四野。密闭的驾驶室里,葛凯低头盯着改装伪装过的电台模块,正在接收来自境外的加密报文,完全没有察觉,一张大网已经彻底收拢在他的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