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邻市那组同源短波讯号，始终没有再次出现。移动式信号监测车定点布设在当初信号覆盖的城郊片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扫描，接收机日夜运转，却只捕捉到大量民用对讲机、业余无线电、车载电台的杂乱杂波，那道带着境外情报模块特征的脉冲，仿佛凭空人间蒸发。
人海茫茫，一旦潜伏者主动切断所有对外通讯，单纯依靠技术手段，便失去了最直接的突破口。
指挥中心内部，两地之间的加密协查通道始终保持畅通。邻市专案组每隔一日便会传回阶段性摸排简报，大片区的暗查工作还在持续推进。城郊厂房集群、小商品批发市场、周边出租公寓，流动人口基数庞大，人员来来往往，人员登记信息参差不齐，逐条比对核实，是一份极其耗费人力与时间的苦差事。
“大规模上门排查行不通，容易惊动目标，只能依靠外围侧面核实。”陈翰看着屏幕上传来的简报，眉头紧锁，“短期租客、流动务工人员、跑跨城货运的个体从业者，数量太多，逐条筛查，进展缓慢。”
凌战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两座城市之间的高速路网、国道、货运通道清晰可见。结合林振山之前交代的情报，这名未知潜伏者，存在跨地域流动的可能性，不一定固守在信号出现过的城郊。他完全可以借着送货、务工的名义，辗转周边各个市县，不断更换落脚点，以此甩开静态排查。
苏清雨把几份整理完毕的审讯补充材料放在桌面。看守所的提审工作还在继续，对林振山、孙明远的深度讯问，挖掘更多敌方的行动习惯。
孙明远在审讯室里回忆起一处细节。境外给这类休眠棋子配备的短波设备，体积经过改装压缩，外壳做了伪装处理，并非专业电台模样，可以伪装成车载音响配件、工具箱零部件，便于跟随交通工具流动携带，不容易被常规安检一眼识别。
“设备可以随车携带。”凌战立刻抓住这条关键信息，“如果目标是货运相关从业者，那台加密电台就可以长期放在货车车厢、驾驶室储物格之中，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信号发射点。”
这个推测，直接改变了研判方向。
之前邻市排查重点更多放在固定租住房屋，却忽略了移动载体。潜伏者不一定扎根在某一间出租屋，他的工作工具，他的货车，才是真正的活动据点。
凌战立刻编辑加密协查信息，把这一条重要线索同步推送过去，提醒对方重点关注片区内个体货运司机、短途零担运输从业者，留意改装过车载电子配件、经常凌晨独自外出的人员。
消息发送出去，指挥中心众人只能静静等待反馈。
与此同时，本市的各项日常安防工作有条不紊运转。
港口码头的安保巡检流程完成迭代升级，外来人员登记、设备进场核验更加严格；重点科研园区完善后勤外包人员动态管理制度，定期复核人员背景；全域信号监测系统保持常态值守，防止境外势力再次向本市试探。
之前参战的队员经过完整轮休，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回归日常岗位。只是经历过这一场漫长的暗战，所有人看待街头市井的目光，多了一层审慎。寻常的商铺、来往的货车、奔波的打工人，烟火之下，或许就藏着别有用心之人。
两天之后，邻市传来新消息。
按照新的研判方向，侦查人员把视线转向货运圈子。在当初信号出现的城郊片区，有一处大型货运配载市场，大量个体货车司机在此接单停靠，人员流动性极强。暗查小组伪装成货主、装卸工人混入市场，不做公开盘问，只做侧面观察、信息收集。
走访摸排之中，一条不起眼的线索浮出水面。
市场内有人反映，有一名姓葛的个体司机，经常深夜独自把车开到市场外围偏僻的空地停留，一关车门就在车内待上很久，不接货、不休息，行为颇为怪异。此人租住在市场附近一处廉价公寓，租住时间不长，社会关系简单，平日里很少和其他司机扎堆闲聊，独来独往。
没有确凿证据，仅仅只是旁人留下的一点异样印象。可在线索稀缺的当下，这一点蛛丝马迹，已经足够引起专案组高度重视。
“身份信息初步调取，葛凯，四十三岁，外地户籍，独自跑货运，常年在周边几个城市来回跑活。”苏清雨念出报文内容，“没有重大案底，履历表面看起来没有明显问题。”
“先不要惊动。”凌战沉声回复协查消息，“远距离外围布控，记录他的出车轨迹、作息规律，寻找可以固定证据的机会，千万不要贸然接触。”
夜幕降临，指挥中心大屏上，一个新的标记点，落在邻市货运配载市场的位置。
线索终于出现，但仅仅只是一个可疑对象，距离坐实身份、人赃并获，还有很远的距离。暗处的对手依旧极为谨慎，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销毁设备，抽身逃离。
看不见的较量，从固定居民区，转向了滚滚车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