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约定接头还有整整一天。
集镇旧货市场白日喧闹，一到傍晚摊贩陆续收摊，人流快速散去。铁皮棚子层层交错，巷道纵横曲折，二手五金、旧家电、废旧汽配摊位挤在一起，小巷岔路繁多，出入口多达七处，人员来去自由，非常便于接头之后迅速脱身。
便衣侦查小组已经完成全部布点。一部分人伪装成旧货商贩，租下市场边角两个临时摊位；另一批人扮作淘旧货的顾客，分散在各个巷道，隐蔽摄像设备持续运转，把进出市场的人脸、车辆全部记录存档。外围道路，民用外观的监视车辆分布在市场周边各个路口，盯死所有进出通道，防止目标得手之后驾车逃窜。
被扣押的厢货司机还在接受讯问。他仅仅只是受雇跑腿，线上接单，雇主从未露过面，只给了取货地址和交货地点，酬劳预先转账结算，对于收货人的身份、长相一概不知。这条线索到司机这里，就此断掉。
指挥中心，技术团队依旧在恢复加密手机的数据碎片。残存的聊天记录太少，没有头像，没有语音，只有简短文字。只推断出接头人习惯穿深色外套，会携带一只黑色帆布工具包作为识别信物，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体貌特征。
“我们手上只有一个信物标记，没有照片，没有姓名，四个潜伏人员全部有可能到场。”情报参谋指着屏幕上市场平面布局图，“夜枭生性谨慎，大概率不会亲自冒险出现在人员密集的集市，很可能派遣苍鹭或者石鼬前来完成物资交接。但我们不能排除他亲自到场的可能性，所有到场可疑人员全部纳入观察。”
主官沉声安排：“现场记住原则，不打草惊蛇。没有完全确认身份，绝不贸然动手。一旦发现携带黑色帆布工具包的目标，先跟踪甄别，确认关联证据之后再实施抓捕。如果对方察觉异常放弃接头，外围小组立刻跟上，顺藤摸瓜追踪落脚点。”
一夜时间转瞬而过。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旧货市场便已经苏醒。商贩推着板车进场摆摊，赶集的百姓陆续涌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便衣队员各自就位，融入人群，看上去和普通赶集群众没有任何区别。
上午、中午，时间缓缓流逝。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不少人背着帆布包穿梭各个摊位，但是符合黑色帆布工具包、深色外套特征的可疑人员始终没有出现。
市场内，伪装成淘二手五金的侦查队员慢悠悠游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每一个角落。外围监视车辆，盯着路口进出的每一台车辆。
临近下午两点，约定接头的时间窗口慢慢临近。
市场西侧一条僻静小巷，远离主摊位，很少有普通顾客过来，墙角堆着废弃的金属零件、旧电机，是消息碎片中暗示的交接位置。
一名身穿深灰夹克，身形中等的男子，缓步走入这条小巷。肩上挎着一只厚重的黑色帆布工具包，时不时抬眼四下扫视，脚步不像是买东西的顾客，更像是在确认周遭环境是否安全。走到一堆旧电机旁边，他停下脚步，背靠着墙体，假装翻看手里的零件，视线却不断观察巷口。
“报告，西侧小巷，发现目标特征，黑色帆布工具包，深灰外套。”现场观察员压低声音向指挥中心汇报。
指挥车内，所有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回传的实时画面上。
男子保持警戒姿态，每隔十几秒便扫视一遍巷口，手指在包带上来回摩挲，明显内心紧绷。他没有拿出手机，不看屏幕，依靠眼神辨识接头人，尽可能避免留下电子痕迹，警惕性极高。
几分钟之后，另外一名男子从小巷另一端走来。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双手插在裤兜，径直朝着工具包男子靠近。两人碰面，没有握手，没有高声交谈，只是简短对视一眼。
后来者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太小，录音设备无法捕捉完整对话。帆布包男子微微点头，伸手拉开帆布包拉链，准备完成物件交接。
“确认两名可疑人员接触，正在进行交接。”
就在交接即将完成的一瞬间，巷口路过一名本地老大爷，推着满载废品的板车，车轮磕在石块上发出哐当巨响。
这一声异响如同警报。
戴鸭舌帽的男子身体骤然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巷口，快速扫视整条小巷。他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没有接递过来的物件，转身不再停留，直接快步向着小巷出口撤离，放弃本次接头。
“目标警觉，终止交接，开始撤离！”
帆布包男子见到同伴直接跑路，脸色瞬间变化，不敢多做片刻停留，合上帆布包，立刻朝着另外一个岔道口快步离开。
“不要在市场内部动手！”指挥员迅速下达指令，“市场人流量大，贸然抓捕容易误伤普通群众。各组跟踪，分开盯紧两个人，不要跟丢，不要暴露。”
两组便衣立刻分开尾随。
戴鸭舌帽的男子走出小巷之后，混进赶集人流，脚步极快，七拐八绕穿过好几条摊贩巷道，直奔市场北门。北门路边停着一台黑色轿车，他拉开车门迅速上车，轿车立刻启动，驶离集镇。另一组监视车辆悄无声息远远跟在后方，保持距离，不被对方察觉。
挎黑色帆布包的男子选择南门离开市场，没有驾车，沿着乡间柏油路徒步向外，时不时回头向后张望，反复确认有没有人尾随。两名便衣伪装成赶路路人，隔着数十米距离，持续尾随。
指挥中心大屏，两路追踪画面同时分开显示。
“两个目标分开逃窜，去向完全不同。”参谋快速分析，“鸭舌帽男子有私家车，对应苍鹭负责交通接应的设定，可能性很高。帆布包男子，大概率是石鼬，负责物资补给。两人警觉性超出预估，集市当中一点异动，直接触发警戒，放弃交接。”
主官眉头紧锁：“接头虽然失败，但是我们已经锁定两个活体目标。不要急于收网，跟踪找到他们的藏身窝点，争取挖出更多线索，最好能够顺线牵出夜枭以及剩余潜伏人员。通知跟踪小组，保持安全距离，谨防反侦察。”
黑色轿车一路驶出集镇，向着城郊方向行驶；徒步的帆布包男子走到路边，拦下一台过往的城乡小巴，登上公共客车，向着另外一个乡镇驶去。
两路跟踪同步推进，一张大网跟着两名潜伏者，向着更广阔的乡野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