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童天留属下止步于殿外,照看一众随行之人。他与我、妻子、彭祖四人踏步而入,踏入彭氏主堂的瞬间,一股沉厚亘古的世家威仪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敛去周身闲散,心生肃穆敬畏。
这座主堂乃是上古世家核心正殿,通体由暖玉混着星辰神石砌成,四壁光滑莹润,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鎏金光晕,历经万古岁月却无半分斑驳陈旧。堂中巨柱林立,每一根都需三人合抱,柱身雕云镂龙,缠绕着古朴的诸天纹路,龙纹昂首啸天,云纹绵延交织,纹路间蛰伏着微弱的道韵灵光,静静流淌,护持着整座厅堂。
正殿正首,设一座九层白玉高台,台上摆放着一张古朴威严的紫檀大椅,椅身镶嵌细碎星辰晶玉,庄严肃穆,空置于此,似是万古以来只为一人所留。高台两侧整齐排列着两列上古玉座,规制森严,层层有序。
堂顶悬挂着九盏太古琉璃长明灯,灯芯燃着不灭火焰,万古长明,柔光洒落整座大殿,驱散一切幽暗。地面铺就的青玉地砖纹理规整,光可鉴人,隐约能倒映出众人身影,地砖深处沉淀着无数岁月的征战气息与世家底蕴。厅堂四面高悬古朴鎏金匾额,字迹苍劲磅礴,皆是上古遗存,无声诉说着这座家族曾经的无上荣光。整座大殿空旷恢弘,不似仙界宫殿那般极尽奢华,却自带传承万古的顶级世家底蕴,庄重肃穆,沉敛厚重,让人一入其中,便知此地绝非寻常仙府秘境可比。
四人立足主堂中央,周遭静谧无声,唯有长明灯焰轻轻摇曳的细微声响。
稍顿片刻,彭祖率先收敛心神,上前半步,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抬眸看向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知大帝归来仙界,可否觉醒记忆?”
我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惊愕,下意识蹙眉反问:“觉醒记忆?觉醒什么记忆?”
心底瞬间翻起无数疑惑,暗自腹诽不已:难不成这彭氏家族,还隐藏着专属我的金手指?可我自飞升以来,除了修为稳步精进,从未有过任何前世碎片、过往感悟浮现,全然就是一个从零走上仙途的凡间修士。
彭祖闻言,当即与身侧的河童天飞快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掠过一丝隐晦的遗憾与了然。彭祖连忙敛去神色,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无奈与笃定:“无妨无妨,大帝不必介怀。记忆的觉醒,本就循天道时序,急不得,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待时机成熟,自然会悉数知晓一切。”
我闻言释然,既然迟早会知道,便也懒得深究,淡淡点头应道:“好。”
见我神色平和,并无不悦,彭祖心中微松,再度躬身请示:“既如此,属下便为大帝细细道来我彭氏一族的渊源根脉,以及上古秘辛,还望大帝垂听。”
我颔首示意,身旁妻子也轻轻靠在我身侧,眸光带着几分好奇,静静静待下文。
彭祖整理思绪,神色陡然变得肃穆庄重,语气沉沉,缓缓诉说着那段湮灭在岁月长河中的上古往事:“回大帝,我彭氏一族,世世代代皆是大帝的贴身近侍、嫡系死臣,亘古不变。”
“自大帝执掌万界权柄,立帝位以来,我彭氏先祖便世代追随左右,不离不弃。上古岁月,万界动荡,魔寇作乱、妖庭割据,四方界域纷争不止,生灵涂炭。是大帝,统领诸天,带领麾下众神南征北战,扫平四方乱象,镇压作乱妖族、割据魔族,震慑万界诸族,令诸天万界尽数俯首归降,定下万古太平秩序。”
“那时候,大帝座下神将如云、仙臣如雨,势力冠绝诸天。黄金十二宫执掌星辰杀伐之术,天神宫、冥神宫、海神宫分掌三界权柄,各守疆域、各司其职;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为大帝开路先锋,征战四方,所向披靡;四相镇守四方疆土,二十八宿排布星辰战阵,十二时序执掌岁月天道;更有万千元素星神、战争女神、诸天妖神、上古魔神尽数归心,亲自领兵随您征战,诸天战力,鼎盛至极。”
彭祖说到此处,语气微微哽咽,眼底满是沉痛与惋惜,话锋陡然一转,道出那场覆灭上古盛世的浩劫:“可太平岁月终有尽时,域外天魔跨界入侵,打破了诸天安稳。那些天魔出自混沌幽暗之地,嗜血嗜道,破灭万物,所过之处界域崩毁、神形俱灭,乃是诸天万界的共同死敌。”
“危难之际,是大帝亲率诸天万界亿万仙神,奔赴混沌边界,迎战域外天魔。那一战,是万古以来最惨烈的诸天浩劫,战火蔓延亿万界域,星辰接连陨落破碎,大千世界层层崩塌,界域壁垒碎如齑粉。战场之上神血倾落如雨,浸染万古大地,无数神兵神器在厮杀中崩碎湮灭,无数并肩作战的上古神尊尽数陨落,诸天根基遭受重创,万界生灵死伤无数。”
他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敬畏:“战局绝境之下,为护住诸天万界、阻断天魔入侵,不让混沌裂缝吞噬世间万物、覆灭所有生灵,大帝不惜以身合道,燃烧自身无上帝道本源,倾尽毕生修为,强行封印住混沌中心的天魔裂缝,堪堪稳住了诸天崩塌的局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战过后,域外天魔主力尽数被诸天众神以血海代价剿灭,但大帝以身合道的封印并非永恒,随着岁月流逝,封印之力会不断磨灭衰退,待到封印彻底破碎之日,便是天魔卷土重来、万界再临浩劫之时。”
“为谋后路、静待再战之机,大帝在道韵消散、彻底沉寂之前,倾尽最后残存的帝道本源,逆转万古时空,撬动时间长河流转。将所有此战中陨落的诸天神明神魂回溯,送入过往岁月轮回投胎,保留神根本源,静待觉醒归来;将所有身受重创、道基破损的上古大能,尽数送回过去时空隐匿养伤,修复道体。”
“属下与河童天大人,便是当年身受重创、侥幸留存残魂之人,彼时得以借大帝逆转的时空长河,重回此方仙界腹地蛰伏养伤、稳固神魂。只是那一战的天道损毁太过严重,诸天与凡间的时空通道尽数崩塌断裂,上下两界隔绝万年,属下耗费无尽岁月、倾尽家族积淀,付出天大代价,方才重新打通两界微弱联系,得以寻访下界,等候大帝归来。”
一番冗长厚重的上古秘辛娓娓道尽,主堂之内再度陷入寂静。
我静静听完全部过往,心中却是一片茫然,半点波澜都无,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诸天征战、神魔陨落,什么以身合道、天魔浩劫,听起来恢弘悲壮、震撼万古,可这一切,和如今的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本就是凡间红尘的普通人,机缘巧合踏上仙途,一路修行只求逍遥自在、护佑家人,从无称霸诸天、负重救世的野心。若说我身负彭氏崛起的家族使命,或是背负着重整诸天、再战天魔的万古重任,于我而言,实在太过沉重,也太过荒唐。
更何况,我的凡身羁绊仍在红尘,俗世牵挂未尽,何苦被这万古前尘、天道重任束缚自由?
一念至此,我神色淡然,看向神色肃穆、满心期许的彭祖,淡淡开口:“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彭祖闻言,连忙上前一步,眼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小心翼翼问道:“当年随大帝征战的战争女神、诸天魔神、上古妖神,尽数陨落轮回、转世重生。不知大帝在下界修行之时,可曾与他们相遇?”
我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漠然:“他们重生与否,和我有什么关系?”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彭祖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一时语塞,竟是无言以对。他望着我淡然闲散、毫无使命感的模样,满心的恳切与期许尽数卡在喉间,进退两难。
一旁的河童天见状,连忙上前半步,眸光机敏,轻轻拉了拉神色窘迫的彭祖,压低声音小心提醒:“彭衡,切勿多言。大帝自凡尘飞升,挣脱红尘桎梏,方才寻访族人抵达此地——”
一语未尽,彭祖浑身一滞,抬眸望着眼前淡泊无争、只求逍遥的我,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无奈与焦灼,却又带着万般顾忌,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心中焦急万分:天魔封印日渐衰败,万界浩劫近在眼前,诸天众神亟待大帝归来引领重启战局,彭氏一族苦守万古、等候帝归,就是为了静待大帝觉醒、重掌诸天、抵御天魔。
可偏偏大帝前世记忆未醒,全然不知自身宿命与万古重任,一心只想逍遥度日,半点不愿沾染诸天浩劫的重担。
更让他束手无策的是,天道规则森严,天机不可轻泄,他身负上古誓约,万万不能主动道破大帝的前世宿命、天道使命,一旦强行泄露天机,不仅自身神魂俱灭,更会打乱天道时序,引发更大的诸天灾劫。
满腔的急切、焦灼、期许尽数憋在心底,无从诉说、无从点破,只能眼睁睁看着跟前之人,无心世事、偏爱逍遥。
彭祖长长叹了一口气,躬身垂首,语气里满是无力的恳切:“大帝……万古大局、诸天安危……属下知晓您素来随性洒脱,不喜桎梏束缚,可前尘宿命、天道重任,无从割舍……
只求大帝日后行走诸天、游历万界之时,多留心一二,待到时机来临,还望大帝……”
我看着他一脸愁苦无奈、窘迫模样,心中尔尔,只是淡淡一笑:“顺其自然便好,我本凡尘来人,所求不过自在随心,其余诸事,不必强求。”
彭祖闻言,唯有苦笑应下,万般心事,终究只能化作一句恭敬的应答:“属下……谨记大帝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