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林杀气骤然散尽,只剩下漫天纷飞的落叶与残余的风声,衬得这片密林愈发荒诞诡异。
天权大陆数千精锐伏兵,跟着李葵的脚步,潮水一般来,又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前后不过数息,林间杀机褪尽、人影全无,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踩碎的枯枝,还有空气中尚未彻底消散的杀伐灵力。
我方百余名昊天门精锐弟子,依旧保持着结阵御敌的姿态,兵刃出鞘、身形紧绷,却全都僵在原地,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的茫然错愕,脑子彻底宕机。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一名年轻弟子咽了口唾沫,握着长刀的手还紧绷发白,紧绷的神经骤然落空,浑身力气瞬间消散,只剩满心的匪夷所思,“刚才那可是天权主力精锐!为首那壮汉斧气滔天,一看就是沙场老手,眼看着就要开战,怎么突然跑了?”
另一名弟子满脸费解地收起兵刃,左右环顾空旷的密林,喃喃自语:“别说厮杀了,连一招都没打,一句狠话都没留,主将直接喊撤……这哪是伏击?这是专程来给我们演了一出闹剧?”
唐十七站在队伍前方,铜铃大眼死死盯着敌军退走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周身紧绷的戒备气场迟迟不敢散去。他征战多年,走遍瑶光大小战场,打过伏击、遇过截杀、闯过绝境,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战局。
沙场厮杀,最是凶险无情,两军相逢,要么浴血死战,要么败退撤离,何曾见过伏兵撞见对手,瞬间噤声逃窜、不战而退的荒唐场面?
“邪门,太邪门了。”唐十七低声呢喃,粗粝的手掌反复摩挲着刀柄,眼底满是惊疑,“这一路过来,处处听闻前线厮杀惨烈,百里之内皆是战场杀局,偏偏我们这支运输队,遇敌敌退,逢杀止戈,简直离谱。”
我立在原地,神色淡然,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唯有我心里清清楚楚。
不是敌军怯懦,不是巧合避战。
是李葵认出了我的气息,是天权全军,骨子里刻着对紫薇帝尊的敬畏。
整片乱世战局,皆是我麾下部将统御推进。他们踏平四大陆、横扫联军防线,敢倾覆天下格局,却唯独不敢惊扰我分毫。
我身在这支队伍中,便是无形的无上结界。凡我所在之地,干戈必须止息,杀伐必须寂灭。
方才李葵那般失态惶恐、仓皇撤军,不过是恪守本分,不敢在帝尊面前造次半分。
我不动声色压下心底思绪,转头对怔愣的众人淡淡开口:“不必多想,敌军莫名退走,于我们是好事,抓紧赶路,奔赴前线交割物资。”
众人闻言,虽满心疑惑、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压下心底的惊疑,重整队列,继续前行。
而接下来的路途,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诡异到了极致。
越靠近前线,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便越是浓重。远方天际常年被血色硝烟笼罩,云层暗沉血红,千里大地疮痍满目,断裂的兵刃、坍塌的城郭、干涸的血土随处可见,厮杀呐喊的轰鸣遥遥传来,震得大地隐隐震颤。
明明整片天地都陷入无休止的战火纷争,可唯独我们这支百余人的物资运输队,宛若行走在乱世之外的净土之中。
一路前行,数次遇上正在白热化厮杀的战场。
往往是两军数万修士浴血混战,术法冲天、兵刃交击、爆炸声轰鸣不止,血色灵力席卷四野,杀得日月无光、山河震颤。可只要我们的队伍踏入战场百里范围,原本不死不休的惨烈厮杀,便会瞬间骤停!
交战双方,无论天权铁军还是瑶光联军,都会不约而同停下手头攻势,硬生生收住杀招,各自后撤阵营,默契地让出一条宽敞通途。
漫天翻飞的术法灵光骤然消散,破空的兵刃瞬间归鞘,震天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收到了无形的军令,哪怕杀到眼红、战至绝境,哪怕胜负就在一线之间,也硬生生停住所有动作,默默看着我们这支运输队安然穿行战场。
待我们队伍彻底走远,离开百里范围之外,后方的厮杀声才会轰然再起,战火重新燎原。
一次次,一次次。
次次皆是如此,分毫不差。
有时遇上天权大军围剿联军残部,已然布下绝杀大阵,只待一刻收网全歼,可感知到我们队伍靠近,绝杀大阵当即暂缓,数万大军尽数收敛杀意,静默让路。
有时遇上联军死守隘口、拼死抵抗,防线濒临崩塌,全员浴血死守,可我们途经之时,压境的天权兵锋必然瞬间回撤,硬生生避开这片区域。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阻拦、没有任何人试探、没有任何人敢于挑衅。
整片战火连天的前线战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刻意为我们清空了所有杀机,所有战事尽数绕着我们绕行。
一路数百里征途,步步皆是修罗沙场,我们却走得安稳至极,无惊无险、无一伤亡,甚至连一丝战火硝烟,都未曾沾染分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队伍之中,所有弟子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麻木,最后只剩满心的骇然与惶恐。
人人低声议论,猜测不休。
“太诡异了!这根本说不通!天权大军横扫天下,所向披靡,何时这般畏手畏脚了?”
“不止天权,连我们瑶光联军也是一样!明明打得你死我活,我们一来全部停手让路,这到底是什么规矩?”
“难道是宗门提前打通了关系?可前线厮杀无序、战局混乱,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整片战场停战让路?”
“我活了百年,征战数十载,从未听过、从未见过这般怪事!咱们这支队伍,简直带着护体天运,乱世辟路、万战不侵!”
唐十七全程紧绷着脸,一路沉默观察,心底的疑惑早已堆积如山。他反复复盘全程,从密林伏兵溃败,到沿途战场尽数避让,所有巧合叠加在一起,早已不是偶然,而是实打实的诡异异象。
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猜不透其中根源。
短短两日,我们这支满载神兵灵甲的运输队,安然无恙、顺顺利利抵达了瑶光大陆最前沿的边境防线。
前线联军守将看着我们完好无损、全员齐整地出现在军营之外,当场彻底愣住,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近期前线补给线路尽数被天权大军截断,所有押运物资的队伍,要么全军覆没、物资被截,要么半路溃败、无功而返,极少有队伍能完整抵达前线。
谁也没想到,昊天门这支百人小队,居然能横穿千里修罗战场,带着满满一船高阶灵兵灵甲,毫发无损抵达防线!
守将又惊又喜,连忙亲自出面交接物资。
千柄高阶灵兵、五百套完整灵甲尽数交割入库,补齐了前线濒临枯竭的军械储备。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点补给,在碾压式的大势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如今天权大陆整合两大沦陷大陆的资源,兵力雄浑、战将如云,大军推进之势无人可挡。瑶光联军军心涣散、节节败退,世家权贵只顾自保,底层修士无心死战,整条防线早已千疮百孔,再多军械补给,也挡不住崩塌的大局。
物资交接完毕,我们不敢多做停留,即刻带队返程。
回程之路,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诡异顺遂。
沿途战火依旧连天,厮杀依旧惨烈,所有战场依旧主动为我们让道,千里归途,风平浪静、杀机尽无。
数日之后,我们一行人安然返回昊天门。
可刚踏回宗门山门,所有人便被眼前的天下大势彻底震撼,心底升起无边的茫然与惊悚。
短短七日。
不过短短七日光阴!
原本拉锯胶着的战线,已然彻底崩盘。
天权大军势如破竹,一路横推,攻城略地、无人可挡,瑶光大陆九成疆域尽数沦陷,万里山河尽数易主。
曾经的繁华城池尽数归入天权治下,各大宗门、世家、王族要么投降归附,要么覆灭湮灭,整片大陆,仅剩最北端的一小片疆域尚未沦陷。
放眼望去,天地血色漫天,硝烟覆盖万里大地,战火蔓延四方八极,瑶光大陆近乎全境陷落,只差最后一步,便是彻底覆灭。
可最荒诞、最诡异、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赫然呈现在眼前。
战火席卷万里,覆灭九州八域,碾压一切宗门城池,唯独——完美绕开了昊天门!
以昊天门主峰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群山疆域,形成了一个完美、规整、毫无偏差的空白结界。
外界狼烟四起、尸山血海、战火焚天,可这片群山之内,风清日朗、灵气氤氲、草木常青,炉火依旧通明、鸟鸣依旧清脆,半点战火痕迹都无。
两道席卷天地的战火洪流,从昊天门东西两侧呼啸碾压而过,硬生生在万里战局中,空出了一方与世隔绝的清净孤峰。
就像是整片乱世战场,被强行画下了一个规整的圆。
圈内,昊天门安然无恙、岁月静好;圈外,山河破碎、乱世倾覆、万灵沉浮。
明明距离沦陷的战场仅有一山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消息瞬间传遍整座宗门,所有弟子、长老尽数冲出殿宇,伫立山巅,望着眼前极致荒诞的景象,全员瞠目结舌、大眼瞪小眼,彻底懵在原地。
山风吹过,满堂死寂。
所有人看着外围万里焦土、血色漫天,再看看宗门之内安然鼎盛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满心只剩极致的不可思议。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名长老声音发颤,指尖微微发抖,望着墙外的战火硝烟,满脸惶恐,“七天!仅仅七天,瑶光五分之四的土地全没了!各大老牌宗门尽数覆灭,连王城都被攻破了,偏偏我们昊天门……半点事没有?”
“你们看战火的走势!”唐铁军死死盯着远方蔓延的战线,语气充满荒诞,“不是打不过来,是刻意绕开了!大军推进到我们疆域边缘,直接调转兵锋,从两侧绕行,硬生生放过了我们!”黑脸长老满脸茫然,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天权大军横扫天下,向来寸土不让、全域吞并,从未放过任何一方势力!凭什么单单放过我们昊天门?”
一众弟子纷纷交头接耳,各种猜测漫天飞舞,越猜越懵,越想越怕。
“是我们昊天门近期炼器复兴、底蕴暴涨,让天权忌惮,不敢贸然进攻?”
“不可能!放眼天下,多少上古道统、千年豪门尽数被踏平,我们刚刚崛起,这点底蕴在大势面前不值一提!”
“难道是前线战局吃紧,无暇顾及我们这一方小宗门?可整片大陆都打遍了,怎么会偏偏漏掉我们?”
“我看是天意!是天道庇佑我昊天门!乱世倾覆,独留我山门无恙!”
“不对不对!你们忘了我们这次押运的诡异路途?全程战场让路、万战避行,如今宗门又被战火隔绝,这根本不是天意,是有人刻意为之!”
各种猜测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通其中的根源。
一众老牌长老、唐十七、唐一炮,尽数眉头紧锁、心绪纷乱。
他们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宗门刚刚复兴,底蕴初成,却恰逢大陆倾覆的末世大局。所有人都早有心理准备,要么收拾行囊、全员撤离故土,要么死守山门、等待天权大军清算,做好了直面战火、覆灭或者归降的所有预案。
可谁也未曾想到,最终的结局,会是这样一幕。
天下倾覆,万宗覆灭,唯独昊天门,被整片乱世温柔放过,孤立于战火之外,成了瑶光大陆唯一一方完好无损的净土。
唐一炮伫立山巅,望着内外两重天地,眼底满是沧桑与费解,纵横沙场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乱世异象。
满堂众人,人人惊疑不定、心绪纷乱,百思不得其解。
而我立在人群最前方,迎着山间清风,望着漫天血色乱世,心底澄澈通明,了然一切根源。
没有天意庇佑,没有机缘巧合,更不是天权心存善意。
只因我身在昊天门。
整片天下战火,皆出自我之手。
百万铁军、万千战将,皆是我紫薇麾下。
他们可以踏平山河、倾覆大陆、横扫八荒,却永世不敢惊扰帝尊半步清宁。
我身居此山,此山便是禁地。
我身处此门,此门便是净土。
乱世倾颓,山河覆灭,不过是俗世权柄更迭、天道大势流转。
而我一念之间,便可让万丈战火绕山而行,让万千杀机尽数消融,让一方宗门,独存于末世乱局之中,万古无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