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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回去!唉,好嘞——

    连日来,昊天门上下皆是一派蒸蒸日上的鼎盛气象。

    炼器坊炉火昼夜不息,一柄柄修复圆满、品阶精进的神兵源源不断入库,弟子人人配高阶灵兵,长老各持本命重器,宗门沉寂千年的底蕴,在补天大道的加持下彻底复苏,一派欣欣向荣,仿佛世间万事皆可顺遂圆满。

    可这份蓬勃兴盛,终究只囿于昊天门一方山头。

    这日午后,一道加急传讯灵符撕裂山间云海,带着前线硝烟与乱世沉郁的气息,直直落入山顶议事大殿。

    灵符灵光炸开,清晰的军令传遍殿中——前线战事吃紧,瑶光大陆守军军械损耗殆尽,命昊天门三日内筹措千柄高阶灵兵、五百套灵甲,即刻押送边境,补给联军防线。

    方才还因炼器精进、宗门振兴而喜气融融的大殿,瞬间被一层沉重的阴霾彻底笼罩。

    唐一炮手持传讯玉符,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符面,眉眼间所有的欣慰畅快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沉郁。他默然落座主位,宽大的黑袍垂落,周身气场肃穆压抑,抬手沉声道:“传各位长老,即刻入殿议事。”

    不过片刻,唐铁军、黑脸长老等一众宗门核心尽数齐聚大殿。

    往日议事,众人皆是意气风发,谈炼器、论锤法、议宗门发展,个个神采奕奕、言语热烈。可今日,众人入殿之后,皆是步履沉重,垂眉敛目,无人言语,偌大的议事大殿死寂一片,只剩无形的压抑沉沉落地。

    众人依次落座,人人面色凝重,眉宇紧锁,连日来修复神兵、振兴宗门的喜悦,在此刻荡然无存。

    唐铁军双手扶着座椅扶手,脊背紧绷,须发微微颤动,苍老的眼眸里满是疲惫与无力,率先开口打破死寂,声音沙哑干涩:“不用看也知晓,定是前线催要军械了。如今这乱世局势,再多神兵灵甲,不过是杯水车薪,徒劳损耗罢了。”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人心中最不愿承认的现实。

    黑脸长老双拳紧握,放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满是怅然与无奈,重重叹了口气:“大势已去,早已是定局了。”

    殿中气氛愈发低沉,一位年长长老微微仰头望着殿顶雕花梁柱,眼底布满沧桑,缓缓道出如今四大大陆的惨烈战局:“诸位都清楚局势,开阳大陆率先沦陷,短短几月时间,全境被天权大陆彻底掌控。天权对外从不称攻占,只说是解放乱土、安济万民。”

    “紧随其后,天玑大陆全线溃败,守军不战自溃者无数,如今也彻底归入天权治下。两块大陆沃土尽数易主,天权休养生息、整合兵力,已然坐拥半壁天下,兵锋正盛,势不可挡。”

    另一位长老连连点头,语气满是唏嘘,声音低沉微弱:“现如今,四大陆联军,仅剩玉衡、瑶光两大陆还在苦苦支撑。可咱们瑶光大陆,大半疆域早已失守,防线层层崩塌,腹地城池接连陷落;玉衡大陆亦是岌岌可危,只剩边境几处险隘死守。”

    “说白了,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不用旁人多说,你我心里都清楚,失败,只是迟早的事。”

    众人纷纷沉默颔首,无人反驳。

    这些活了数百年、历经数次大陆纷争的老修士,看得比谁都透彻。

    以往大陆纷争,皆是生灵涂炭、百姓流离,胜者劫掠、败者屠城,乱世之中最苦的就是底层万民。

    可这次截然不同。

    提及天权大陆的统治,众人眼中没有刻骨的仇敌恨意,反而尽数是复杂的感慨与由衷的认可。

    唐铁军缓缓松开紧绷的十指,长叹一声,眼底满是五味杂陈:“老夫看过前线传回的讯息,也见过开阳、天玑两地逃来的修士。这天权,当真是不一样。”

    “他们军纪严明到极致,大军过境,不抢一物、不扰一民、不毁一田,秋毫无犯。攻占城池之后,不屠俘虏、不诛降者,反而废除各地苛捐杂税,打压世家豪强,分给流民田地,安抚孤寡老弱。”

    黑脸长老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荒诞的无奈:“最可笑的是,昔日联军统治的疆域,贪官横行、世家割据,层层盘剥百姓,修士欺压凡人是常态;可天权接管的地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凡人生计安稳、修士守规守矩,底层万民安居乐业,日子比从前好过百倍。”

    “所谓的攻占,所谓的沦陷,到头来,竟是受苦百年的百姓,得了生路。”

    一语落地,殿中众人皆是默然怅惘,人人神色复杂,心头百感交集。

    他们身为瑶光大陆宗门修士,理应同仇敌忾、共抗外敌,可亲眼见证、亲耳听闻天权的治世之道,心底根本生不起半分死战的恨意。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是天权霸道嗜杀,是旧土腐朽不堪;不是外敌祸乱天下,是当权者苛政误民。

    无数底层百姓,早已厌倦了联军的腐朽统治,心底甚至隐隐期盼天权大军到来,结束这无休止的战乱与压迫。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一位长老苦笑摇头,眼底满是无力的悲哀,“瑶光、玉衡两地的掌权者,世家王族、联军高层,个个手握权柄、坐拥富贵。他们深知,一旦投降、全境归附,他们世代把持的权位、掠夺的财富、凌驾众生的特权,尽数烟消云散。”“所以,哪怕大势倾颓、民心尽失,他们也要负隅顽抗,哪怕耗光大陆最后一丝底蕴、打光最后一名修士、让万民再受数年战乱之苦,也绝不肯拱手放权。”

    字字句句,皆是通透的现实,也是最刺骨的无奈。

    大殿之内,人人垂首叹息,眉眼间皆是徒劳的疲惫。

    守,必败无疑,徒增死伤;降,大势所趋,万民安乐。

    可手握天下权柄之人,从来不在乎万民疾苦,只在乎一己权位。

    我静静坐在长老席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温润的长老令牌,神色淡然,静静旁观着满堂众人的唏嘘与无奈。

    连日来,我修补万千残兵、传道振兴宗门,本以为能护一方安稳、壮宗门声威,可此刻看着天下大势,只觉所有精进、所有强盛,都如同困兽挣扎,渺小又徒劳。

    满堂沉寂之中,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清亮,打破满殿沉郁,带着几分不解:

    “既然明知道必败无疑,明知道负隅顽抗只是徒增伤亡,为何还要死撑到底?”

    众人闻声,齐齐抬眼看向我。

    我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面容,继续淡然说道:“天权治世,善待万民,不杀降卒、不究过往。迷途知返者可安身,寻常修士可修行,底层百姓可安居。”

    “说到底,这场仗,百姓不想打,底层修士不想打,从头到尾,只是上层当权者舍不得手里的权位富贵。”

    “既然结局注定溃败,与其耗尽宗门弟子性命、耗光好不容易修复积攒的神兵底蕴,去为腐朽的旧政权陪葬,不如早早归降,保全宗门、保全弟子、保全一方山下万民,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更静了几分。

    众人看着我通透直白、点破所有虚伪的模样,皆是神色复杂,无人言语。

    我的话,直白,清醒,一语撕开了所有人刻意回避的遮羞布。

    他们心里都懂,只是身为宗门长老、大陆修士,身在局中,身不由己,不敢说、不愿说、也不能认。

    良久。

    主位之上的唐一炮,缓缓抬眼,脸上露出一抹苍凉又无奈的苦笑,一声低低的呵呵笑声,裹挟着无尽的疲惫与身不由己,在大殿中缓缓回荡。

    他望着殿外苍茫云海,眼底满是看透世事的沧桑,缓缓开口,一句话道破世间所有战乱纷争的根本:

    “小季啊,你看得通透,只是不懂这世道的根。”

    “这从来不是谁对谁错、谁安万民谁祸乱世的问题,归根结底,只是谁掌权、谁坐天下的问题。”

    “身居高位者,手握锦绣权柄,享尽世间荣华。江山易主,便是特权尽失、富贵成空。”

    “你让他们主动投降、拱手让人,等同于自毁根基、自废权位。普天之下,从古至今,没有哪一代当权者,会心甘情愿放下手中的江山权柄。”

    简单一句话,字字诛心,道尽了所有负隅顽抗的荒唐本质。

    满堂长老闻言,尽数低头默然,脸上的无奈与怅然愈发浓重。

    是啊。

    百姓求安稳,修士求太平,唯有王侯权贵,只求权柄永存。

    哪怕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哪怕大势已去、必败无疑,他们也要硬拖着整片大陆,陪自己打完这场注定覆灭的残局。

    窗外山风穿殿而过,卷起满殿沉郁。

    昊天门方才崛起的盛世荣光,在这倾颓的天下大势面前,终究如风中残烛,微弱又渺小。

    帮主沉吟良久,权衡再三,最终拍板定下调子。

    前线战事吃紧,粮草、丹药、兵器物资已然告急,断不得一线生机。纵使路途凶险,也必须再送一批补给驰援。

    最终决议敲定,由我与唐十七二位长老带队,遴选帮中百余精锐弟子,全权负责此次前线物资押送重任。

    队伍整装启程,一路跋山涉水,向着前线战场疾驰而去。

    长路漫漫,林间风声萧瑟,裹挟着远方隐约的杀伐之气,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我与唐十七并行在队伍最前方,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心境却截然不同。

    唐十七指尖始终抵在腰间长刀刀柄之上,指节微微紧绷,眼底藏着一丝沉凝的顾虑。他一身铁血性子,半生浴血沙场,从来悍不畏死,刀下从无半分惧意。可此番押送,在他眼中属实不值当。前路荒僻山林历来是截杀埋伏的绝佳之地,天权大陆的敌军虎视眈眈,暗处杀机四伏。此行只为运送物资,无攻城之功,无守土之誉,一旦遭遇伏击,便是无意义的厮杀、无谓的伤亡。他不怕以身赴死,却不愿让麾下一众弟子,白白葬送在一场被动的截杀之中,心中满是憋屈与审慎,周身气场紧绷如弦,时刻戒备着周遭异动。

    而我神色淡然,步履从容,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我深知此番路途看似凶险,实则于我而言毫无危机。天权大陆乃我属地,天罡地煞一众部将皆归我统御,暗中埋伏的敌军,说到底皆是我的麾下旧部。所谓截杀伏击,不过是旁人眼中的死局,于我这位流落游历的紫薇大帝而言,不过是一场闹剧般的偶遇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队伍匀速前行,行至一片苍莽幽深的密林之中。

    此地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参天古树枝干交错,遮断了天光,林间黑雾沉沉,草木萧瑟,连风声都透着诡异的死寂。地面枯枝厚积,层层叠叠,寻常鸟兽踪迹全无,一股肃杀的冷意悄然笼罩整片山林。

    下一秒,林间骤然爆发出震天杀意!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两侧密林的灌木丛、古树阴影中暴冲而出,动作迅猛整齐,身着统一的玄黑制式战甲,甲胄纹路冷冽,气息凶悍凛冽,赫然是整装待发的天权大陆精锐军队!

    “有伏兵!戒备!”

    队伍中弟子瞬间厉声大喝,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炸裂,所有人瞬间握紧手中兵刃,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刀枪出鞘,寒光森然,凝神戒备着扑面而来的敌军。

    敌军人数众多,气势汹汹,宛若潮水般席卷而来,为首一人更是悍勇至极,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速度快得惊人,甩开了身后所有兵士。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得近乎蛮横的壮汉,正是李葵。

    他身高七尺有余,肩宽背厚,一身玄铁重甲披在身上,却丝毫不显笨重,反倒衬得体魄如山、气势滔天。古铜色的粗糙肌肤布满常年征战留下的深浅刀疤,纵横交错,从下颌蔓延至脖颈,每一道疤痕都是浴血厮杀的印记。一张阔脸棱角粗狂,眉眼本是凌厉凶悍,此刻冲杀之间双目圆瞪,凶光毕露,浓密的络腮胡根根炸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透着悍匪般的暴戾。

    他双手各持一柄厚重的鎏金大板斧,斧刃寒光凛冽,斧身布满细密的杀伐纹路,分量十足,被他轻松高举过头顶,双臂肌肉虬结隆起,青筋暴起,尽显无穷蛮力。整个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冲势,踏着满地枯枝碎石,轰鸣着直奔我所在的方向杀来,杀意沸腾,势不可挡。

    “哈哈哈哈!区区瑶光大陆蝼蚁,速速缴枪不杀!给我——”

    李葵张狂的大笑声震彻密林,粗犷的嗓音带着碾压一切的傲慢,可话音刚起,尚未落地,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那双原本凶光暴涨的铜铃大眼猛地瞪到极致,眼球微微凸起,眼底的暴戾、张狂、杀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震惊与惶恐,满满的不可思议。

    他高举双斧的双臂骤然定格在半空,纹丝不动,凛冽的斧刃悬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双腿还保留着全力冲锋的惯性,不受控制地机械向前蹬踏两步,身体僵直僵硬,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法则禁锢,动弹不得。

    方才还响彻山林的大笑戛然而止,粗犷的喉咙不停滚动抽搐,嘴唇哆嗦不止,反反复复,只憋出破碎结巴的字眼:“大……大……大……”

    一个字都无法完整吐出。

    我眸光淡淡扫去,李葵早已踏入炼虚境!

    哪怕他刻意收敛周身灵力,压制境界波动,不敢泄露半分修为,只想以普通战将的姿态伏击,可怎能瞒得过我!

    我心中了然,暗自唏嘘。

    连冲锋陷阵、素来鲁莽冲动的李葵都已然修成炼虚境,可想而知,天权大陆我麾下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众部将,必然尽数突破,全员踏入炼虚之境。

    说到底,我才是天权大陆真正的主宰,是他们俯首称臣的紫薇大帝。我游历在外,久不归境,今日谁也未曾料到,会在这瑶光大陆的荒僻密林之中,骤然撞见隐世的帝尊。

    李葵此刻便是如遭雷击,满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骇。他万万不敢相信,自己奉命在此伏击敌军,竟会撞上自家大帝,巨大的惶恐与猝不及防的震惊,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气势,让他失语僵立,手足无措。

    我神念微动,磅礴无形的神识穿透空气,悄然落在他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帝威,低沉传音:

    “大什么大,回去!”

    “唉,好嘞——”

    刹那间,李葵浑身僵直的桎梏骤然消散!

    方才还僵硬如木偶、动弹不得的身躯瞬间恢复灵动,那股笼罩全身的极致震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如蒙大赦的轻松。

    前后反差堪称天壤之别!

    前一秒,他还是悍不畏死、杀意滔天的冲锋猛将,双目凶厉、气势磅礴,欲一举冲碎我方阵型;后一秒,他脸色瞬间由狰狞煞白转为狂喜松弛,紧绷的浑身肌肉骤然放松,高举双斧的双臂轰然落下,笨重的大板斧随手往身侧一收,动作利落又慌乱,半点不敢拖沓。

    他不再看我分毫,甚至不敢抬头与我对视半眼,方才结结巴巴失语的嘴巴瞬间通畅,扯着粗粝的嗓子,声嘶力竭、毫不犹豫地转头大吼:“撤!快撤!全体撤退!立刻撤离密林!”

    吼声急促又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说完根本不敢多留一秒,魁梧的身躯猛地转身,脚步飞快,近乎落荒而逃,笨重的重甲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恨不得生出双翼逃离此地。

    原本气势汹汹、蓄势待发的天权伏兵,瞬间被自家主将的反转操作彻底搞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我方押送队伍的所有人,更是集体陷入极致的茫然与呆滞,满脸写着匪夷所思。

    方才所有人都已然绷紧心弦,刀刃出鞘、阵型稳固,屏息凝神准备迎接一场惨烈的血战。弟子们神色肃穆,呼吸紧绷,掌心握刀握得发白,眼底皆是备战的决绝,已然做好了浴血抗敌、保护物资的准备。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来敌汹汹,杀气漫天,眼看着为首猛将就要近身厮杀,大战一触即发,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结果不过眨眼功夫,那凶神恶煞、悍勇无双的敌军首领,突然僵立失语,随后画风骤变,跟见了天敌一般,仓皇嘶吼撤退,转身狂奔逃窜,毫无半分战将风骨。

    我方一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动作齐齐僵住,高举的兵刃停在半空,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脸上的肃杀、凝重、紧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呆滞、眼皮狂跳的懵态。

    有人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嘴,眼底满是疑惑;有人眉头死死皱起,一脸莫名其妙,完全看不懂眼前的局势;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落空,浑身力气瞬间泄尽,满脸哭笑不得。

    前一秒是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惨烈战局,后一秒敌军来去匆匆,不战自溃,荒诞得让人猝不及防。

    整片密林的肃杀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滑稽诡异,只剩满场茫然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