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创世引发的天地异象缓缓平息,流转的法则神光敛入山川草木之间,日月依旧循轨轮转,天地间只剩万物生灵自然的声响。我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侧头看向身旁仍未回神的妻子,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愣着了,咱们悄悄过去瞧瞧。”
她猛地回过神,连忙捂住嘴压下惊叹,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新奇。二人收敛周身所有气息,连神魂波动都刻意压至微不可查,身形化作两道淡淡虚影,踏着清风缓步朝着河畔那片人数最多的人族部落飘去。小雪也乖巧地缩在她怀里,支着小脑袋,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落地之时,我们隐身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视野开阔,恰好能将部落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群刚刚诞生不久的原始人族,身形强健,肌肤是被日光晒出的古铜色,身上仅用宽大的树叶、粗糙兽皮简单围裹,遮不住躯体。他们没有精巧的房屋,只是在河畔平坦的空地上,借着粗壮的树干、交错的藤蔓搭建出简易的棚子,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便是休憩居所。
部落里分工明确,一派忙碌景象。
青壮年男子大多手持削得尖锐的木棍、石块,三三两两结伴,或是弯腰在林间追逐逃窜的野兔、山鹿,或是蹲在河边用石片捕捞游鱼,动作粗粝却敏捷。狩猎归来的几人扛着捕获的野兽,将猎物拖拽到空地中央,随手丢在地上,野物还在微微挣扎,鲜血顺着皮毛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妇女与老人则留守在部落中,有的捡拾枯枝、采摘野果,将一串串浆果、饱满的野果堆放在宽大的石板上;有的拿着边缘磨得略锋利的石块,费力地分割兽肉。他们手法笨拙,用石片一点点切割皮毛与筋骨,折腾许久,才将大块的兽肉分成数份。
最让我们侧目不已的是,所有人处理完食材后,直接抓起血淋淋的生肉、活蹦乱跳的鲜鱼,大口大口啃食起来。生肉带着浓重的腥气,血水顺着嘴角滑落,他们却吃得津津有味,咀嚼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吃到难以消化的筋肉,蹙眉费力吞咽,也只是稍作停顿,便继续进食。整片部落之中,寻不到半点烟火痕迹,天地间唯有生食的腥气弥漫。
“原来刚刚诞生的人族,竟是这般模样……”妻子低声感慨,眉头微微蹙起,看着他们茹毛饮血的样子,眼中生出几分不忍,“生生吃肉,腥气重不说,怕是也容易染病,肠胃定然不好受。”
我微微颔首,轻声道:“他们依循本源法则而生,灵智初开,懵懂无知,尚未领悟天地间火的妙用,自然只能生食。”
正说话间,几名孩童嬉闹着跑过,捡起地上掉落的生肉块啃咬,稚嫩的小脸沾了血污,看得妻子更是于心不忍。她稍一犹豫,便抬眼看向我:“我去教教他们吧?火能烤熟食物,不仅味道变好,也能祛除肉食里的杂毒。”
“小心分寸,莫要过度惊扰他们。”我叮嘱一句,顺势退后半步,任由她走上前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出灌木丛。起初部落里的原始人皆是一惊,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警惕地站起身,手中的木棍、石片齐齐对准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身躯紧绷,摆出防御姿态。在他们眼中,突然出现的陌生身影,便是未知的危险。
妻子放缓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柔声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我来教你们一样好东西。”
她见众人依旧戒备,便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地上堆积的干枯树枝、干草,寻来两根质地坚硬的干木,又挑了一捧细软干燥的茅草铺在地面。
她屈膝蹲下身,取过一根较粗的木头平放,又拿起另一根细长木杆,将杆头抵在粗木之上,双手合拢,快速地来回搓动木杆。
“这叫钻木取火。”她一边动作,一边耐心演示,“天地间有明火,引火烤熟食物,便不用再吃生冷血肉了。”
木杆与木头高速摩擦,很快便冒出缕缕白烟,细小的木屑被摩擦得发烫、焦化。她手上力道不停,动作稳而迅捷,片刻后,一星微弱的火星从木屑中悄然亮起。
她见状立刻停下搓动,小心翼翼地将干燥茅草覆在火星之上,轻轻俯身,对着茅草缓缓吹气。
呼——
微弱的气流拂过,火星瞬间引燃茅草,一簇跳动的明黄色火苗腾地窜起,暖融融的火光驱散了周遭的阴凉,也驱散了空气中的腥冷之气。
“火!是火!”
部落里的原始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眼中满是惊骇与好奇,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却又忍不住探头张望。火光温暖明亮,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之感,让他们心生敬畏,却不再一味恐惧。
妻子取来细小的枯枝,一点点添入火堆之中,让火势慢慢壮大,随后拿起一块分割好的兽肉,用藤蔓穿起,架在火堆上方慢慢炙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焰舔舐着兽肉,渐渐将表层烤熟,原本暗红的肉质变得金黄油亮,浓郁的肉香缓缓飘散开来,取代了刺鼻的腥气。
浓郁的香气钻入众人鼻间,原始人们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目光死死盯着火上转动的烤肉,眼中满是向往。
待肉块烤得外焦里嫩,妻子取下烤肉,撕下一小块,递到离她最近的一名壮年男子面前。
男子迟疑许久,最终抵不住香气的诱惑,小心翼翼接过,试探着咬了一口。
温热的熟肉入口,香而不腥,肉质软糯,和生冷腥膻的生食天差地别。他眼睛骤然一亮,大口咀嚼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欣喜之色,连忙对着身旁的族人发出阵阵低呼,比划着手势,分享这份美味。
有了第一个尝试者,其余人也渐渐放下戒备。妻子不厌其烦地反复演示钻木取火的手法,手把手教几名手脚灵活的族人搓动木杆、引燃火苗。
一开始众人手法生疏,要么力道不对,要么速度不足,屡屡失败。但他们学习能力极强,反复尝试数次后,陆续有人成功钻出火苗。
很快,部落里燃起了数堆篝火,一簇簇火光在河畔摇曳。所有人都学着用树枝串起兽肉、鲜鱼、野果,架在火上炙烤。
欢声笑语渐渐响起,原本沉闷压抑的部落,因为跳动的火光与飘香的熟食,变得热闹鲜活起来。孩童围在火堆旁嬉闹,妇女围坐在一起翻烤食物,青壮年一边进食,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跳动的火焰,时不时伸手感受火焰传来的暖意。
我立在不远处的树影下,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一念之间诞生的生灵,懵懂原始,茹毛饮血,如今只因一缕火种,便迈出了走向文明的第一步。
妻子忙活许久,见众人都已然学会用火,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缓步走回我身边。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望着前方遍地火光、香气四溢的部落,笑着感慨:“没想到他们学得这么快,这下总算不用再吃生食了。”
我抬眼望向整片天地,万千生灵繁衍生息,人族部落燃起第一缕文明之火,整颗星球愈发鲜活饱满。
“火种传下,便是文明的开端。”我轻声说道,目光悠远,“往后岁月流转,他们会一步步学会更多本领,搭建屋舍、打造器具、组建族群,慢慢演化出独属于这方世界的文明。”
怀里的小雪也探出脑袋,望着下方跳动的篝火,叽叽地轻叫两声,小爪子挠了挠衣襟,似是也觉得眼前的景象新奇有趣。
望着河畔部落里摇曳的簇簇篝火,听着人族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我轻轻摇了摇头,压下了继续上前指点的念头。
“算了,不再打扰他们了。”我低声开口,目光温柔地扫过下方忙碌劳作、围火进食的原始族人,“文明自有其演化的轨迹,该让他们顺着本心自由发展。”
妻子闻言点头,目光流连在那些质朴的身影上:“确实如此,我们插手太多反而不好。只是他们如今才刚刚起步,从茹毛饮血到建立族群、创造文明,一步步走下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这话正说到我心坎里。看着这片生机盎然的天地,我心中念头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漫长的自然演化太过熬人,既然此地由我主宰法则,不妨稍稍推上一把。
“无妨,我来给这里提提速。”
话音落下,我沉敛心神,神魂之力铺展开来,融入整片空间的时间脉络。原本平稳流转的时光长河,在我的法则干预下骤然加速,天地间光阴流转的节奏瞬间暴涨,整整提升至千倍流速。
周遭景象肉眼可见地泛起层层流光,草木生长、云卷云舒、日月交替都变得迅疾如风。外界一息光阴,这里便已度过千个朝夕。山川万物、生灵族群,都将在这倍速时光里飞速成长、蜕变。
“千倍时间流速,足够他们快速繁衍、精进技艺了。”我笑着说道,“等我们下次再踏入这片空间,这里定然会是另一番全新模样。”
解决了光阴流转的问题,我又想起整片空间的核心区域。生命古树、时光小楼、灵果药圃、宝物灵潭皆是根基所在,绝不能被日后逐步壮大的生灵惊扰、破坏。
当即我运转空间本源之力,以中央那株顶天立地的生命古树为圆心,划定出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
淡金色的法则神纹自虚空之中源源不断浮现,如同细密的蛛网,又似朦胧的轻纱,层层叠叠交织、蔓延、闭合。神纹顺着地面肌理、树干脉络、虚空缝隙游走,将整片区域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一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空间屏障缓缓成型,外人肉眼望来,这片区域只会被缭绕的淡淡灵雾遮蔽,看不清内里分毫,也感知不到半点灵气与生机。
屏障内外,彻底化作两个世界。
我用心神仔细打磨这道隔绝结界,让它兼具隐匿与防御之能。结界之内,一切如常,灵气充盈、灵果飘香、古木参天;结界之外,无论族群如何扩张、生灵如何活动,都无法踏入半步,更无法伤及内部一草一木、一石一器。被结界护持的范围囊括了所有心腹之地:
苍劲巍峨、洒落无尽生命灵光的生命古树居于正中央;树旁那座扭曲时空、流速迥异的时间小楼静静伫立,周身的时空涟漪被结界稳稳护住;小楼阶下硕果累累的朱颜果植株、藤蔓垂落、灵光交织的紫金葡萄藤架,依旧缀满诱人灵果;一旁水雾氤氲、灵气醇厚的千年石钟乳水潭波光粼粼,滴滴乳露叮咚作响;悬浮在古树半空、镇压整方空间气运的天枢玉衡塔宝光内敛,与结界法则遥相呼应;远处堆积如山、灵光熠熠的珍稀矿石山,还有盘卧休憩的星土血蛟、斜倚树根的碧海天王,尽数被笼罩在这片守护领域之中。
数十公里的结界浑然一体,隐于天地之间,化作一方与世隔绝的世外桃花源。从此往后,外界万千生灵繁衍生息、王朝更迭,都撼动不了这里分毫。唯有我与身旁妻子,手握空间本源权限,能够自由出入,窥见内里景致。
做完这一切,我长舒一口气,环顾着被灵雾轻轻笼罩的核心秘境,心中满是期待。千倍光阴流转,再加上这片安稳无忧的净土,下次归来,这片世界必然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都安排妥当了。”我转头看向妻子,“此地已成独立秘境,不会被外界打扰,我们该回去了。”
她恋恋不舍地最后望了一眼远方灯火点点的人族部落,轻点下颌。
我不再多言,神识牵动空间门户。先是将她的身形轻轻托举,顺着来时的通道平稳送出体内世界。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星界之中,我体内那具由光粒汇聚而成的神识幻化体,也开始慢慢分解。
漫天晶莹的神识光点四散飘飞,如同星河散落,一点点融入周遭天地、生命古树与虚空法则里,最终归于沉寂,整片核心区域重归静谧祥和。
体内空间之外,瑶光大陆昊天仙山的小院屋内。
原本闭目端坐、气息绵长的载体,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创世造物、见证生灵演化的震撼与新奇,心神依旧激荡未平。
几乎在我睁眼的同一瞬,身前空气微微扭曲,妻子的身影凭空显现,稳稳落在屋中。她脸上笑意盎然,眉眼间满是止不住的兴奋,唇角高高扬起,显然方才在体内空间的种种见闻,依旧让她心绪难平。
四目相对,看着她鲜活雀跃的模样,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方才那一场横跨创世与文明的奇妙经历,依旧在心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