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七那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径深处,院子里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我还攥着那块刻着“昊天门——季杨杨”的淡黄玉牌,满心都是荒诞无语,身边的媳妇却早把方才的错愕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不管身处凡尘俗世还是修仙宗门,只要有我在,便什么都无所谓。愣神不过片刻,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嘴角噙着甜甜的笑,伸手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脚尖都忍不住踮了踮,满是鲜活的雀跃。
“老公,别愣着啦!咱们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有地方住,总比在外头漂泊强,快陪我逛逛咱们的新院子~”
话音刚落,她就像只挣脱束缚的小兔子,甩开步子蹦蹦跳跳地往前冲,裙摆随着轻快的脚步轻轻飞扬,全然没把方才唐十七的强势安排、前线的战乱危机放在心上,只满心欢喜地打量着这个属于我们的小天地。我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把玉牌随手揣进怀里,快步跟了上去。
这院子不算阔气,却胜在小巧规整,处处透着温馨。院门是老旧的实木门,推开时还带着轻微的吱呀声,院墙是青石块垒砌的,不算高,墙头爬着几株不知名的绿色藤蔓,叶片鲜嫩翠绿,顺着石壁蜿蜒缠绕,添了几分山野生机。院子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株细碎的小草,嫩生生的,看着格外讨喜。
正对院门的位置,摆着一个半旧的陶制花盆,想来是原先住在这里的小武子留下的,盆里的花草早已枯萎,只剩干枯的枝桠,却也不难看出,这里原先也是有人精心打理的。角落还立着一根干枯的木桩,上面停着两只小憩的小虫,一派静谧的烟火气。
媳妇绕着院墙蹦了一圈,伸手轻轻摸着冰凉的青石壁,回头冲我眨眨眼,声音软糯又欢快:“老公你看!这院子虽小,但是干干净净的,还靠着大山,风吹着特别舒服,比咱们之前住的客栈还温馨呢!”
“是是是,媳妇说温馨,那肯定没错。”我笑着应和,跟在她身后走进左侧第一间屋子——这里是我们的卧室。
卧室不大,陈设极简,却一应俱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质大床,铺着素色的粗布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想来是宗门提前备好的;床边立着一个老旧的木衣柜,柜门虚掩着,拉开一看,里面空空荡荡,刚好能放我们随身的衣物;墙角还放着一张小木桌,配着两把圆凳,桌上摆着一个陶制茶杯,朴实又好用。
窗户是木格窗,推开后正对着院子里的藤蔓,山风一吹,清爽的草木气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
媳妇扑到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柔软的床铺,眼睛亮晶晶的:“哇,床好软!晚上睡觉肯定舒服,而且还安静,一点都不吵!”说着她又起身拉开衣柜,回头冲我坏笑,“以后你的衣服,可都要归我管咯,不许乱放。”
我无奈挑眉:“那是,必须的!”
从卧室出来,旁边就是厨房。空间不大,却五脏俱全。靠墙砌着一口青石灶台,上面放着一口铁锅,灶台边堆着干燥的木柴,伸手一摸,干干净净没有灰尘;灶台旁摆着木橱柜,里面整齐放着陶碗、瓷盘、木筷,还有淘米用的瓦盆、切菜用的菜刀,全是崭新的;角落还放着一个米缸,虽然现在空空如也,但等宗门送粮食过来,就能直接开火做饭。
媳妇凑到灶台前,掀开铁锅盖子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橱柜,满脸欣喜:“太棒啦!有厨房就能给你做饭了,天天吃宗门伙食多没意思,以后我给你做你爱吃的小菜,比什么都强!”
看着她满眼憧憬的模样,我心里的荒诞和无奈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满满的暖意。不管身处何等境地,只要她在身边,便处处都是安稳。
最后,我们走向院子最右侧、空间最大的一间屋——炼器工作室。
一推门,一股淡淡的铁屑味和烟火气扑面而来,屋里宽敞明亮,完全是为炼器量身打造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厚重的生铁火炉,炉膛漆黑,旁边连着手拉式风箱,把手被磨得光滑发亮;火炉前固定着厚实的铁砧,沉甸甸的,一看就坚固耐用;铁砧旁整整齐齐挂着全套炼器工具:铁钳、铁锤、凿子、刮刀、淬水用的陶桶,样样齐全,虽然算不上顶尖法器,却也都是趁手的实用物件。
墙角还空着一大片区域,应该是用来堆放炼器材料和成品的,地面特意铺了防火青石,不怕火星灼烧,设计得十分周全。
媳妇不怕那淡淡的铁屑味,好奇地凑到风箱前,伸手拉了一下,风箱发出“呼嗒”一声轻响,炉膛里瞬间飘出一点火星,吓得她连忙缩回手,捂着嘴咯咯直笑,像个调皮的孩子。
“原来炼器是这样的呀,看起来好有意思!”她转头看着满墙的工具,歪头看向我,眼里满是好奇,“老公,你真的会炼器吗?唐十七还让你一个月交十件成品呢。”我走到火炉前,随手拿起一把小巧的铁锤,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锤身,心里暗自琢磨。我堂堂渡劫期大能,炼器于我而言还真没有接触过,别说十件初级法器,就算是一件,也踏马的炼制不出来呀,我一脸苦哈哈的样子,垮着脸叹气:
“哎,别提了,我就一个筑基蓝境,哪会什么炼器,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回头还得研究那本破心得,不然完不成任务,怕是要被唐十七那个急脾气抓去训话。”
媳妇见状,连忙跑到我身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笑眯眯地安慰我:“没事没事,我陪着你一起看!咱们慢慢学,肯定能学会的~实在不行,我给你打下手,拉风箱、递工具,我都能干!”
她蹦蹦跳跳地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一会儿摸摸铁砧,一会儿瞅瞅挂着的铁钳,满心都是新奇,半点没有焦躁之意。我看着她活泼欢快的身影,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话语,满心都是平静。
原本还觉得被唐十七强行掳来当免费劳力,满心憋屈,可此刻陪着她逛完这个小小的院落,看着她满眼的欢喜,忽然觉得,这样安稳平淡的日子,倒也格外舒心。
既来之则安之,看着眼前一应俱全的炼器工坊,再想起唐十七丢下的一月十件成品的死命令,我也收起了满心的散漫。左右闲来无事,倒不如真的看看这昊天门所谓的初级炼器功法,到底有几分门道。
我抬手从怀中摸出那本被唐十七随手塞来的小册子。
册子极薄,不过寥寥十几页,封面是粗糙的泛黄麻纸,边角被翻得发毛磨损,一看就是被无数低阶弟子传阅过的普通物件,毫不起眼,半点没有高阶功法的神韵。我随手掂了掂,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原本也没抱什么期待,只当是入门级的粗浅打铁口诀。
可当我的目光落在封面那四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上时——
《乱披风锤法》
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指尖猛地一紧,几乎要把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捏变形!
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起滔天巨浪,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卧槽?!
乱披风锤法?!
居然是这本锤法!
我死死盯着封面的四个字,心脏狠狠一震,过往尘封的上古记忆瞬间奔涌而出,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这哪里是什么昊天门初级炼器心得?这根本是昊天宗上古传承的核心根基、镇派炼器本源功法!是当年昊天锤法的入门根本,是铸就无数神器、孕育无上炼器大道的源头雏形!
当年昊天鼎盛之时,这门锤法是宗门不传之秘,唯有核心嫡传才能触碰,是凌驾于万千炼器术之上的至高法门!不是凡俗打铁的蛮力招式,而是以力驭锤、以锤引气、以气炼物、以法合道的无上炼器心法,更是昊天锤一脉的立身之本!
可就在刚才,唐十七还满脸落寞地说,宗门上古神器早已遗失,传承断绝,只剩下一堆普通打铁锤,只能任由天权大陆欺压,宗门凋零至此,苟延残喘。
我攥着这本《乱披风锤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满心都是滔天疑惑,彻底懵了。
传承明明还在!
核心根基功法明明完好无损地流传下来了!
甚至就这么随随便便,被当成一本入门级的粗浅炼器小册子,随手丢给我这个刚入门的低阶弟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手握至高传承,昊天门却落魄至此?为何有如此无上炼器大道,宗门却连对抗外敌的兵器都炼不出来?为何老祖宗的镇派绝学,被当成了最底层的入门杂学?
震惊、错愕、不解、荒谬……种种情绪在我心底疯狂交织,我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身边的媳妇看着我脸色骤变、浑身僵住的模样,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满眼担忧:“老公,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这功法有问题吗?”
我没有立刻回话,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翻开了这本破旧的小册子。
没有华丽的扉页,没有玄奥的符文,开篇就是直白到极致的锤法口诀与行气路线,一笔一划,朴实无华。
可我越看,眼神越是凝重,心底越是惊叹——
真正的好东西,历经千万年岁月侵蚀,哪怕被埋没、被轻视、被当成粗浅杂学,也依旧是无上至宝,分毫都不会褪色!
这《乱披风锤法》全篇没有半句虚言,字字都是炼器真谛,看似粗浅,实则大道至简。
开篇先讲锤意:不重招式花哨,不追力道蛮横,而在“乱中有序、疾而不慌、披风而至、一气呵成”。不是靠蛮力乱砸,而是以自身灵力为引,配合呼吸节奏,让铁锤如同乘风而行,快、准、稳、狠,每一锤都落在器物灵关节点,锤影漫天却招招精准,看似乱舞,实则暗合天地行气规律。
再讲驭锤之法:从手腕发力、腰腹转劲、脚跟扎根,到灵力顺着经脉汇入手臂、凝于锤尖,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低阶修士修行,可借锤法凝练自身灵力,让气力、灵力完美合一,炼器时能精准掌控火候与力道;即便修为高深如我,也能看出这锤法暗藏的空间韵律与力量法则,是真正的由凡入圣、以器证道的无上路径。
后篇更写炼器核心:锤法不止锻铁,更是锻灵、锻魂。每一锤落下,不仅是锤炼器物形体,更是梳理器物灵脉、凝聚器物灵性、剔除杂质、稳固器基,哪怕是最普通的凡铁,用这锤法百炼,也能蜕变成灵兵。
它没有玄奥晦涩的术语,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最根本、最纯粹的炼器本质。
看似是给入门弟子学的粗浅打铁术,实则是昊天一脉最本源的炼器道统,是被岁月埋没、被后人误解、被当成垃圾的无上瑰宝!
我一页页翻下去,指尖轻抚过粗糙的纸面,满心复杂到了极点。
功法明明完整无缺,精髓分毫未失,可昊天门却落得传承凋零、神器尽失、被外敌欺压的下场。
不是传承断了,是后人根本不识珍宝,把无上大道,当成了糊口打铁的粗浅手艺啊。
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