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燕子坞的飞檐翘角,街边的灵玉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微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白日的喧嚣揉成温柔的晚意。我正牵着媳妇的手,在街边小摊挑一串晶莹的灵果,便看见张山峰步履匆匆地折返而来。
他褪去了清晨的急切,周身透着议事过后的沉稳,神色郑重却不见半分焦灼,显然此行结果尽在掌控。见到我,他当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比清晨愈发恭谨,眼底还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讶异。
“老板,属下回来了。”
我随手将剥好的灵果递到媳妇手中,抬眼看向他,语气淡然:“会议结果如何?说说!”
张山峰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将议事全程一五一十禀明,连每一处转折细节都讲得透彻:
“回老板,属下按时抵达总坛,风雨雷电四部所有长老、舵主、太上高层尽数齐聚,排场肃穆,严阵以待。我们刚落座不久,开阳大陆的使者便被迎了进来,一行五人,个个衣着华贵,气度倨傲,还带着几分强装的恳切。”
“议事之初,他们极尽拉拢之能事,闭口不提率先入侵天权大陆的狂妄之举,只一味哭诉自身遭‘无端征伐’,大肆渲染天权大陆的威胁,妄图煽动我们同仇敌忾。随后便是漫天许诺,许我们高阶功法、海量灵石、灵脉矿场,甚至割让边境三城的疆域,承诺事成之后与我们四部平分资源、世代交好,把好处说得天花乱坠,想逼我们立刻表态结盟,共抗天权。”
“可四部高层都有定见,正如属下白日所言,深知这群人狼子野心、不可轻信,既不愿引火烧身与天权为敌,也不愿当场与开阳交恶,落人口实。所以所有人都守着底线,不一口回绝,也不松口应下,只以‘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搪塞拖延,场面一时陷入两难,僵持不下。”
说到此处,张山峰语气陡然一转,带出几分议事时的突兀与震撼:
“可就在这为难之际,总坛外忽然传来一股清冽却高绝的气息,没有丝毫杀意威压,却让全场所有高层瞬间噤声,连咱们风部那位闭关多年、早已踏入炼虚境的太上长老,都骤然起身,脸色凝重——这等气息,绝非寻常大能可比!”
“下一秒,总坛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身着素色道袍的修士缓步走入。此人发髻高束,手持一柄拂尘,眉眼清和,周身仙气淡然,看着平平无奇,可每一步落下,都似与天地大道相融,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方才还唾沫横飞、百般拉拢的开阳使者,在看清来人、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修为时,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再说,连招呼都不敢打,趁着众人不备,灰溜溜地施展遁术仓皇远遁,连带来的随从和礼单都顾不上带走!”
我眉眼微抬,依旧云淡风轻,只静静听着。
张山峰继续道:“这位道长进来后,也不端架子,直言来意。风部太上长老上前见礼,私下跟属下说,此人修为已然踏入炼虚境,是站在这位面最顶端的极少数人之一,放眼整片星海,都屈指可数。”
“道长落座后,直接点明利害,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他说开阳大陆咎由自取,狂妄入侵在先,兵败求援在后,只为拉旁人垫背,毫无信义可言,与之为盟,无异于养虎为患,日后必遭反噬。他也不强求我们四部站队,更无半分威逼胁迫,只劝我们——严守中立,坐山观虎斗即可,不插手、不结盟、不偏袒,便可保全自身,天权大陆绝不会无端为难中立势力。”
“他几句话说清利弊,道理通透,全无强权压迫,四部高层本就不愿蹚这趟浑水,当下心中全定,当即表态,定会恪守中立,绝不与开阳大陆结盟。道长见事了,也不多做停留,便准备告辞离去。”
说到这里,张山峰的语气忽然变得迟疑,眼底泛起浓浓的困惑,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几分百思不得其解的茫然:
“可怪事就发生在此时。那位道长转身之际,无意间看向属下,脚步忽然顿住,久久盯着属下,眉头微蹙,直言……总觉得与属下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或是同源相吸,可他分明从未与属下见过面。”
“属下也是一样,从他踏入总坛的那一刻起,便觉得此人莫名亲切,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明明是初次相见,却毫无陌生疏离之感,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有过交集。”
“后来属下与他攀谈数句,他一直追问属下的师承来历、修为机缘。属下不敢隐瞒,如实回禀,说属下本是凡俗散修,无门无派,承蒙老板您不弃,一路提携庇护,才有今日的修为与地位,一身机缘、所有底气,全是老板所赐。”
“他听了之后,眼中讶异更甚,那股熟悉感也愈发浓烈,当即打消了离去的念头,执意要随属下来燕子坞,亲自拜访老板您。属下不敢擅自做主,先将他安置在总坛招待所,特回来禀报您——老板,这位道长执意求见,您是否要见?属下现在便可去将他请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听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万事从容的模样,没有半分讶异,也无半分局促。
我轻轻颔首,声音温和淡然,不带丝毫波澜:
“哦?他来了?那就让他过来吧。”
张山峰领命躬身退去,不过片刻功夫,便领着一道身影,踏着客栈门前暖黄的灯笼微光,缓步走来。
来人正是白日里震慑总坛的那位炼虚道者。
他依旧身着一袭素白染云纹的宽袖道袍,袍角干净得纤尘不染,发髻用一根通体莹白、无半分雕琢的普通木簪束起,手持一柄马尾拂尘,尘丝柔顺如雪。面上无须,眉眼清隽温润,额间带着几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道纹,昔日里震慑全场的高绝威压尽数收敛,周身只剩温润如水的仙气,全然没有位面顶端大能的凌厉,唯有眼底深处藏着通透星河的深邃,与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的沉稳气度。
只是此刻,他往日平和淡然的神情全然不见,脚步微微急促,目光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在我身上,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狂喜,还有深埋骨血的敬畏与恭谨,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我牵着媳妇的手,静静立在客栈廊下,眉眼淡然,笑意温浅。
张山峰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恭谨:“老板,道长请到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道人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步上前,不等旁人反应,当即双膝未屈、却躬身行出最极致的晚辈大礼,腰弯至近乎九十度,声音不再是白日里的清和淡然,而是饱含狂喜与敬畏,高声脱口而出,震得张山峰身形陡然一僵:
“大帝!真的是您!属下龚孙盛,拜见大帝!”
话音落下,他又立刻转头,看向我身侧满脸错愕的媳妇,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不敢有半分怠慢:
“属下龚孙盛,见过帝后!”
“大帝”“帝后”
这两个称呼,如同两道惊雷,直直劈在张山峰头顶。
我看着眼前恭敬狂喜的道人,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唤一位旧识,轻描淡写开口:
“哦,龚孙盛,你来了。”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应答,彻底击碎了张山峰所有的认知。
他原本躬身的姿势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双眼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满满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眉头死死拧起,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猛地涌上一股血气,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下颌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将贴身的衣料浸湿,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反复回荡的两个字——
大帝。
大帝?
龚孙盛口中的大帝……
是那位?
是最近响彻整片星海,让所有大陆商旅闻之色变、敬畏无比的紫薇大帝?!
是那个一统整个天权大陆,手握无穷无尽的逆天资源,建立起颠覆修真界的全军修仙体系,麾下炼虚如云、化神遍地,抬手便可镇山河、弹指可灭万军,深不可测、凌驾于整个位面之上的无上存在?!
是那个仅凭火炮之力,就把开阳大陆百万精锐轰得全军覆没,让化神大能身死遁逃,随后挥师反攻、横扫四方,让整个星海都为之震颤的天权紫薇大帝?!
张山峰的脑海里疯狂翻涌着这些念头,整个人如遭雷击,神魂都在发颤。
他一直追随的老板,那个平日里陪妻子逛街、眉眼温柔、满身烟火气,从无半分威压、从不显半分锋芒的人;
那个随手给他种下保命烙印,轻描淡写便说“一切有我,开阳不足为惧”的人;
那个把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灵根平庸的凡俗散修,一路破格提携,短短时间内,硬生生从炼气初期,拔升到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化神境的人……
竟然就是那位威震诸天、权掌天权、实力恐怖到无边无际的紫薇大帝?!
过往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惊世机缘,在这一刻,瞬间全部通透!
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自己修为晋升速度快得违背修真常理,为何能拥有用之不尽的修炼资源,为何大帝随手便能赐予他化神境的无上修为,为何面对大陆战事、顶尖势力纷争,自家老板总能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不是运气,不是机缘巧合,而是他的老板,本就是这方位面最顶尖的无上存在!
是一手缔造天权奇迹、执掌万界生杀的紫薇大帝!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震撼,所有的不可思议,在这一刻尽数豁然开朗。
张山峰死死瞪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半晌之后,那满脸极致的惊骇,才一点点褪去,转而化作满满的释然、滚烫的忠心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瞪大的双眼慢慢合上,又再次睁开,眼底的惊涛骇浪尽数平息,只剩下彻彻底底的了然与通透。
紧接着,他紧绷的嘴角缓缓上扬,越扬越高,最终化作一抹释然又狂喜的笑容,笑容里带着几分后怕,几分敬畏,更多的却是追随明主的庆幸与安心。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