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媳妇提着热气腾腾的早点刚进门，轻轻摆在桌上，就凑到我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街上清晨的新鲜趣事，两人正要坐下开动。
客栈木门就被急促又有力的砰砰声敲响。
开门一看，竟是七八名渔夫结伴而来。
媳妇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快步跑到柜台前，熟练地数出六百五十枚灵溪铜钱，递到领头船老大手中，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六百五十大钱，您数一数，没错吧。”
船老大点完钱，笑着道谢：“正好不差！今天的鱼虾都给您放门口了，旧空筐我们顺手带走。”
可说完他并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隐晦地朝身后同伴递了个眼色。
旁边一名渔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讨好又恳切的神情，小心翼翼开口：“老板娘，您心肠好生意又红火，能不能也收下我们几家打的鱼虾？”
我坐在远处桌边，心头微微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生意自动找上门，规模还要越做越大了？
媳妇先是错愕一瞬，刚想开口回绝。
那人连忙紧接着补充，语气急切又诚恳：“您放心！价钱跟船老大一模一样，绝不涨价，我们河里刚捞上来的，个个鲜活肥美，品质一点不差！”
我在一旁暗自腹诽：好话坏处全被你一人说完了，人情实惠全占尽，这般说辞，心软的媳妇哪里好拒绝。
果然，媳妇迟疑片刻，最终轻轻点头，无奈吐出两个字：“好吧。”
众人瞬间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很快就将船上满满当当的鱼虾一筐筐搬运过来。
人多手脚快，片刻功夫，客栈门口就堆起了密密麻麻一大片鱼筐。众人交接完毕，不多寒暄，放下货物干脆利落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忍不住暗自感慨，这群人做事是真干脆。
起身仔细清点数量，一层叠一层根本数不清，拨开压住的筐子细细一数——整整三十六筐。
我当场哭笑不得，满心复杂又无奈。
昨天十几筐就已经爆棚，今天直接翻了好几倍。才刚念叨盼着天天有生意，老天爷就真顺着心意来了，不但源源不断，还成倍暴涨。
惊喜伴着头疼，好运裹挟着麻烦，这么庞大数量的河鲜，积压一天就会变质，这么多货，到底能不能顺利卖完，心里满是忐忑与疑惑，完全摸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势头到底是福是祸。
压着满心疑问，我走回桌前：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再说。
两人一边吃着温热早点，一边轻声闲聊。
我无奈打趣她：“媳妇，你这嘴巴怕是开过光吧？”
她眨着眼睛一脸疑惑：“怎么啦？”
“你念叨着想天天有鱼虾，结果真天天都来，不但没断货，反倒越来越多，直接堆成山了。”
媳妇脸上满是小得意，傲娇扬起下巴：“那可不，我运气一向很好，想什么来什么。”
我笑着给她泼了盆冷水：“少臭美了。货是够多了，这么三十六筐，咱们真能全都卖出去吗？”
她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肯定能卖完！”
我挑眉轻笑：“哟，这么有把握？”
她自信满满刚要接话。
当当当——
一阵清脆敲门声再度响起，仿佛冥冥之中正好印证一切。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老板，给我批两筐鱼！
我不由的看了一眼媳妇，心里暗自嘀咕：这就来生意了？怎么就不能好歹等我安安稳稳吃完一顿饭啊！
媳妇原本张着嘴，正要跟我搭腔打趣，脸上那副打趣我的神情一下僵在半空，一双杏眼咕噜噜来回打转，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偷偷憋笑，心里好笑极了：看吧，连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生意弄懵了，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轻轻怼了我一下，压低声音小声抱怨：“饭都没吃安稳，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捏了捏她的手，笑着回她：“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上门的生意跑了可就再也没了。”
转念又一想，赚钱机会摆在眼前，哪有往外推的道理，生意不等人，上门的财气攥住才是本事，要是犹豫推脱，往后好运都要跑掉。想到这儿我不再犹豫，扬声应道：“唉！来了，稍等！”
等我迈步走出去时，门口已经站了两三个人，人人肩上都扛着扁担，一看就是常年过来批量拿货的老主顾。
这一开忙就彻底停不下来，来人络绎不绝，你两筐我三筐，要鲜鱼的、要活虾的，挑拣、过称、算账、打包，手脚不停。
忙忙碌碌一个多时辰，一早备好的货品居然全都批发一空，干干净净。
眼看快八点，之前约好来试用的两个人也准时到了。
打扫卫生的姑娘格外眼里有活，不用我吩咐半句，拿起工具就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屋里死角灰尘、门口地面水渍、角落杂物杂乱，全都一一收拾妥当，里外打扫得干净整齐，做事麻利细致，轻重缓急分得清清楚楚，一点不用我费心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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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刻意安排，不用反复叮嘱，两个人眼里处处都是活儿，一看就懂事靠谱。
我心里暗暗欣慰，请人帮忙果然没错，省心省力又高效，这份钱花得实在值当，半点不冤枉。
就在我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搬完空筐，转身正要折返客栈时，
一道阴阳怪气、带着几分讥讽玩味的声音缓缓传来：“老板生意兴隆啊！”
我缓缓转头，一眼就认出是前天潮运公所问话打探的漕运小吏，心头瞬间了然。
来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倒想瞧瞧，就凭他这点本事，能在我面前翻出什么风浪，耍得出什么花样。
面上却依旧从容淡然，不卑不亢拱手笑道：“哪里哪里，不过小本买卖，赚点辛苦钱勉强养家糊口罢了。”
静静看着他，静观其变，看他今日究竟是来找麻烦，还是另有所图。
“哈哈哈哈，老板太过谦虚了。我们在一旁观望许久，老板这生意，可是相当红火啊。”小吏皮笑肉不笑，语气阴阳怪气。
我们？
我目光一扫，才发觉他身后还跟着两名下属，规规矩矩落后两步站着，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我心里暗自冷笑，好家伙，还特意带人组团过来撑腰，摆明了是仗着官威壮胆子，敢跑到我地盘上找茬耍横。
是谁给他这么大底气？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我们初来此地扎根，旁人不清楚我的深浅来历也正常，这般肆无忌惮，倒也怪不得别人，是我低调了。
“哦？观望许久？大人这般上心留意，倒是十分敬业啊。”我话语带着锋芒，夹枪带棒地怼了回去。
“当差办事，身不由己罢了。哪能跟老板一样，日日财源滚滚，生意不愁啊。”
他三两句句句不离钱财，话里话外全是暗示。
我心里暗骂一声，这厮拐弯抹角，不就是想借机索要好处、敲竹杠占便宜吗，偏偏不肯明说，装模作样惹人厌烦。
“所以……大人今日专程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索性不再绕弯，直白开口质问。
心里暗自提防，我倒要光明正大看看，他敢不敢当着下属的面，公然开口索贿勒索。
小吏脸色一正，故作严肃地开口：“你违规占道经营，再者你的营业牌照，备案分明只有客栈食宿生意吧。方才往来客人繁多，我们不便上前打扰，才一直等候到现在。”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潜台词清清楚楚：我抓着你的把柄，今日要么乖乖懂事上交好处，乖乖听话讨好，不然我随时可以按规矩整治你，封摊查店，让你生意彻底做不下去。
草，玩这套阴的？真当我好拿捏？好像谁他娘的不是在江湖里混过来的！
“那你们方才热闹的时候，就该直接过来才是。”我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
心里却冷笑连连，现在生意做完了才上门找茬，早就晚了，这笔账，我断然不会认。
小吏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声冷笑一声，倒是个沉得住气、有心机的角色。
他径直大步上前，与我擦肩而过，轻飘飘丢下一句：“例行检查而已，老板多担待。”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仿佛什么争执都不曾有过。
身后两个跟班立刻紧随其后，一窝蜂闯进客栈大堂。几人毫不客气，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四处巡查，大堂柜台、后厨库房、角落杂物挨个翻看。
紧接着干脆闯进客房，不分缘由就把屋内住宿的客人尽数赶了出来，挨个搜查房间、翻看物件，蛮横又无礼。
原本安稳休息的房客顿时怒火冲天，抱怨声、不满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我全程一言不发，冷眼旁观，任由他们肆意折腾喧闹。
我倒要好好看看，这群人借着巡查的名头，到底想耍什么花样，能刁难到什么地步。
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客栈里一片狼藉，住客怨声载道，好几名客人不堪打扰，直接退房离开。留下来的，大多是不怕事、抱着看热闹心态观望的旁人。
闹够折腾完，小吏整理了一下衣衫，摆出一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冷漠嘴脸，语气冰冷生硬，对着我正色开口下达整改勒令：
第一，严禁店外摆摊批发货品，即刻清理所有占道货物，不得再有鱼虾水产在外售卖；
第二，严禁超出客栈经营范围私自做批发生意，无证经营一律按违规处置；
第三，店内卫生、消防格局全部不合规矩，限期即刻整改，逾期不达标，直接封店停业整顿；
第四，日常往来人员杂乱喧闹，严重影响周遭秩序，后续每日都会不定时上门核查。
我轻轻的碾了几下身侧的手指，指节轻响，面上没露出半分怒意。就这么直直盯着小吏那双透着算计与傲慢的眼睛，目光冷得像冰，半晌没出声。
周遭原本乱糟糟的抱怨声、动静，都在这僵持的氛围里渐渐低了下去，连他身后两个跟班都下意识敛了神色，不敢吭声。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很，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地反问：“哦？是吗？你这么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