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时间被江逐云这蛮横的姿态噎住了。
从小到大,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他看了眼江逐云手中那支信号烟花,又看了眼他坦然无畏的神情,沉默了许久。
气氛一时间紧绷起来。
蓦地,江逐云将信号烟花搁在石桌上,语气放平了几分:“不如这样,末将也退一步。
殿下为周家翻案,作为交换,末将将西北大军的虎符双手奉上,交给殿下。
要知道西北大军的兵力占据了裕朝兵力的三分之一还要多,这买卖殿下可一点也不亏。”
周沐瑾红着眼睛看着江逐云,拼命摇头,想要阻止他。
他今日这般冒犯太子,若是没了西北大军的兵权,太子一定会找个由头弄死他的。
一旁的江闲庭冷不丁地突然开口:“还是臣卸任吧,为官这么些年,臣也累了。
此番卸了任,臣正好可以带着瑾儿去游山玩水,逐云你继续做你的大将军,替殿下守着西北。”
江逐云立刻接话:“还是我交兵权吧,大哥这首辅当得很好,裕朝需要你,殿下也需要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闲庭脸上停了一瞬:“至于阿瑾,我来照顾就好啦,不用大哥操心。”
周沐瑾:“…………?”
不是,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旁若无人地在太子面前争了起来,语气一个比一个真诚,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对方着想。
太子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兄友弟恭的样子,硬是被气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屈指在石桌边沿轻轻叩了两下:“二位江大人还真是兄友弟恭,真叫孤感动。
不过孤要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孤的耐心有限,不是来看你们在这里相互谦让的。”
江逐云适时地收住了话头,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那殿下可有考虑清楚,是让末将的大哥卸任,还是让末将交兵权?亦或是……
玉石俱焚?”
太子:“…………”
他被江逐云那句玉石俱焚噎得胸口微微起伏了两下,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转了又转,竟真的开始权衡起来,哪条路的性价比更高。
可还不等他深思,江家兄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抢。
江逐云:“殿下拿兵权吧,兵权多实在,西北大军六十万,握在手里谁都得敬您三分。
末将一个武将,没了兵权也就是个寻常人,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江闲庭:“不不不,殿下还是让臣卸任吧。
裕朝善战之人本就不多,逐云是难得的将才,日后定能成为殿下稳固边疆的一大助力。
臣一个文官,谁来做都可以,还是臣卸任吧。”
江逐云:“不不不,还是末将,大哥在朝中人脉广、根基深,朝中那些老臣都买他的账,是殿下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江闲庭:“不不不,还是臣好一点,西北边境尚且不算稳定,一旦开战,只有逐云这样熟悉西北境况的将才才能与之为敌。”
太子忍无可忍,猛地一拍石桌:“都给孤闭嘴!”
兄弟二人同时闭嘴,齐刷刷抬头看向他。
江逐云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殿下这是…想好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江逐云脸上,权衡再三,终究还是开了口:“交出虎符,孤即刻便安排人为周家翻案。”
江逐云翕动了一下嘴角,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匣子,双手递了过去,动作爽快利落:“那以后末将就是殿下的人了。
虎符在殿下手中,殿下让末将打哪末将就打哪,若是殿下不喜欢末将,末将也可以即刻请辞,绝不让殿下多烦心一日。”
太子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果然静静躺着西北大军的虎符。
铜制的虎身在夏末的烈日下泛着耀眼的光。
太子将其握进掌心,眉目间那层紧绷终于松开了些许。
他抬眸看向江逐云,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满意:“江将军如此识时务,孤当然喜欢。”
江逐云当即点点头,双手抱拳:“既如此,末将以后便为殿下马首是瞻,此间事了,末将就不多叨扰殿下赏花了,告辞。”
他说完也不等太子点头,牵起周沐瑾的手,转身便走,那步履又快又急,像是生怕太子反悔。
周沐瑾被他拽着,几乎是踉跄着跟在后面。
想到江闲庭还在亭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
彼时,江闲庭也已经跟着起身,朝太子拱了拱手:“殿下,既如此,那臣也告辞了。”
他说完也转身就走,虽然看起来步伐沉稳,从容不迫,但速度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很快,三人的身影就沿着九曲石桥上了岸,在转过一丛假山后,便彻底消失在了太子的视线里。
太子坐在亭中,看着那空荡荡的石桥和远处摇曳的竹影,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虎符,沉甸甸的,是真货。
可那种怪异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越想越不对。
江逐云方才让步让得太痛快了,痛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交出这个虎符。
他一个在西北浴血拼杀出来的将军,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把代表兵权的虎符交出来?
要知道,私交虎符,可是会掉脑袋的!
只要他不傻,就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交出虎符!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蓦地,他瞳孔猛地一震,霍然站起身来,声音带着骤然的厉色:“速去把周家那几个人带过来!”
一旁的护卫连忙领命而去。
太子站在亭中,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丛假山,攥着那枚虎符的手,越收越紧。
片刻后,护卫脸色惨白地跑回来,踉跄着跪在地上,声音都抖了:“殿、殿下…人不见了…方才那间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太子两眼一黑,险些没站稳。
好好好!
好的很!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倒是小瞧了他们!
太子垂眸看向掌心里的虎符,蓦地,阴沉沉的笑了一下,喃喃道:“好玩,越来越好玩了…孤倒要看看,这盘棋,谁最后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