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周沐瑾一直佯装无事,该去画房去画房,该吃饭吃饭,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种隐忍一直持续到轮休那日。
清晨她走出织造局大门时,江闲庭已经如往常一样等在了那里,见她出来便微微弯了弯眉眼。
周沐瑾快步走到他面前,没有像平日那样笑着打招呼,只一声不吭地拉着他上了马车。
甫一坐稳,她便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闲庭哥哥,直接回江府。”
她神色太过凝重,江闲庭一瞬间就意识到,这段时间在织造局,瑾儿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他神色也一瞬间沉了下来,但什么都没问,只点了点头,掀开车帘低声吩咐了车夫一句:“直接回府。”
车夫一声轻叱,马儿立刻扬蹄奔走,马车没有在街上停留,径直驶回了江府。
一进书房,周沐瑾便将门合上,将那夜被人从织造局绑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快,说完后抬眸看了江闲庭一眼,目光沉沉的:“他说三个月后会让我的家人回到京都。
闲庭哥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一定会派人去岭南。
我想,如果我们能抓住那些他派去的人,是不是就能顺藤摸瓜找出他是谁?”
江闲庭听完她的话,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瑾儿被人从织造局绑走,他安排在暗处的那些人竟一个都没察觉。
都是废物!
好在对方没有动她,若当真伤了她……
他不敢往下想。
江闲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以后青霜和冷月必须贴身跟着你,寸步不离。”
略一停顿,他沉声继续道:“这人行事如此猖狂,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织造局绑人,势力不容小觑。
我们绝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必须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瑾儿你的想法是对的,派人去岭南,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如果今日就动身,应当还来得及。”
他说完略一沉吟,又道:“但要抓活口,身手必须顶尖。
我身边的人大多擅长护卫和探查,论起出奇制胜的擒拿,逐云身边的人略逊一筹。
瑾儿,你在府里用些早膳,歇息一会,我去一趟京郊大营找逐云,很快回来!”
周沐瑾拉住他的袖子:“闲庭哥哥,我们一起!二公子脾气犟,你一个人去,他未必肯见你,有我一起,他或许就不会犯浑。”
江闲庭看着她,目光里掠过一丝极轻的复杂。
他并不想让瑾儿去找江逐云,可他也清楚,她说的都是实话。
时间不等人,去岭南一事经不起耽搁。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头。
马车一路赶到京郊大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营门口值守的小兵远远见到马车上的江府标识,连忙进去通传。
彼时,江逐云正在练兵。
乍一听江闲庭来见他,他果然眉头一沉,不耐烦地表示,让他等着。
小兵被呛了一下,讪讪地回到营门回话。
江闲庭面色不变,只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梢,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劳烦小兄弟再去通传一次,就说,本官带了个姑娘来,见不见他自己决定,他要不见,本官立马带着姑娘离开。”
小兵面色古怪地点头应下,又忙不迭地回到了营里。
这一次,小兵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营内便卷起一阵风。
江逐云是跑出来的,身上的铠甲都没脱,额角还带着方才练兵时出的薄汗,气息不平。
他几步奔到周沐瑾面前,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恙之后才松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喘:“阿瑾,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军营重地,阿瑾一个姑娘家,从不会来,今日突然来,肯定是遇到了难事。
周沐瑾没有急着回答,只弯了弯眼,像是随口闲聊般问了一句:“听说军营附近有家饼铺味道很好,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江逐云眸光一闪,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知道,我带你去!”
说完,他牵着周沐瑾就走,完全无视了一旁极有存在感的江闲庭。
被无视的某人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硬是要气笑了。
他就知道!带瑾儿来,一定就会是这样!
三人从军营离开后,寻了一处僻静的茶棚坐下,周沐瑾三言两语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江逐云听完后眉头狠狠拧起:“绑你?简直找死!”
他啪地将茶杯搁在桌上,眼底厉色一闪而过:“阿瑾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我手下有几个从西北带回来的斥候,追踪拿人都是好手,让他们几个去岭南,保证能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都活着带回来!”
江闲庭在一旁淡淡开口:“让我的人也一起,多几个人手,更稳妥些。”
江逐云原本想怼一句不需要,可看到周沐瑾投过来的目光,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不情不愿地撇了下嘴:“随你,让你的人跟紧了,甩丢了我可不管。”
江闲庭:“……”
话说定,两人当即各自动用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安排起来。
江闲庭写了一封密信,用了自己的私人暗印,让信得过的手下人火速送往岭南沿途的几个驿站。
江逐云则召来了一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汉子,低声叮嘱了几句,那汉子听完点了点头,利落地翻身上马往南去了。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过了午时。
周沐瑾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先前又在营门口站了许久,方才绷着的那根弦一松下来,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便往下栽去。
下一秒,她的身子被两双同时伸过来的手稳稳托住。
左边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腰,右边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两个人几乎同时用力,一个往自己这边带,一个往自己这边拉,周沐瑾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扯住了两端的绳子。
江逐云的声音急急地在左边耳朵响起:“阿瑾怎么了?是不是头晕?”。
江闲庭的声音温沉地在右边耳朵响起:“瑾儿,你脸色好差,先坐下缓一缓。”
话音落下,两个人的手都没松开,反而都又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