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逐云心里越想越酸,哪里肯松手,反而攥着她的手紧了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周沐瑾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一个不稳,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男人顺势仰起头来,伸手抱住她的腰,迎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横,擦过周沐瑾唇角时,像一把火烧了过去。
周沐瑾脑子嗡了一声,一时忘了推开他,只觉得唇上那点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后她回过神,猛地推开他,退后了两步,下意识就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江逐云!”
她脸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在发烫,呼吸也乱了。
江逐云被她扇了一巴掌也不恼,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喘气,仰着头看她,眼底那层偏执的暗潮还没完全褪下去,但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抿了抿唇,声音哑哑的:“阿瑾别生气,我就是…我就是有点嫉妒…”
周沐瑾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看着他这副模样,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颇有些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嫉妒你就乱啃?牙痒你就去啃骨头!我又没招你!”
她说完便背过身去,从背影都能看出来生气。
她闷声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你既然已经退了烧,也能动了,总赖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你回去吧。”
江逐云想说,招了,她明明就招了,她看他一眼,他都难以自持,她呼吸都算是在招他。
但他没敢,怕阿瑾真拿棍子给他打出去。
略一沉默,他浮夸的捂着肩膀哼哼起来:“哎哟,我这伤还重着呢,阿瑾让我再住两天吧…
这会正是下工的时辰,织造局里人来人往的,人多眼杂,我伤成这样,行动又不方便,要是被人发现了,对你名声也不好…”
周沐瑾背对着他,气笑了:“没脸没皮,你还知道名声?你做这些混账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名声?”
身后又沉默了一瞬,继而传来男人带着几分心虚的声音,闷闷的:“阿瑾,我就是看不得你被别的男人抢走,所以会克制不住…”
周沐瑾终于转过身来。
看着男人坐在椅子上微微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她心头那点气恼被无奈冲散了大半。
两人讨价还价了好一会儿,最后江逐云耍无赖直接躺到了床上,哭唧唧的求周沐瑾多留他一晚。
他还拍着胸脯保证,说第二天等她们都去上工了,他一定走。
周沐瑾拿他没辙,但今晚没再心软。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褥子铺在地上,又把另一床被子扔给他,脸色绷得邦硬:“你睡地上。”
江逐云看了看地上那层厚厚的褥子,又看了看周沐瑾已经背过身去躺下的背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心满意足地乖乖在地上躺了下来。
地上又冷又硬,可看着床榻上那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轮廓,他心里就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温热的蜜水,从里到外都是甜的。
他侧过身,枕着手臂看了床上的姑娘好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才舍得睡…
——
翌日,周沐瑾听到钟声起床时,屋里已经没了江逐云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甚至连被褥都整理好了放进了柜子里,她却丝毫未觉。
不过不重要,走了就行。
他走了,周沐瑾反倒一身轻松。
她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去食舍用了早饭,继而赶去画房上工。
今日不用照顾江逐云,所以来到画房时时辰尚早,屋里还没有多少人。
周沐瑾没有惊扰已经在案前埋头的其他画匠,径直走到自己的案前。
走得近了,她发现自己的案上有一个油纸包,四角折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细麻绳扎着。
她抬手拿了起来,轻轻拨开油纸一角瞧看,油纸里包着深褐色的红糖,一打开便冒出一股清甜的气息。
她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沈清言的案头。
男人正俯身在画案前画着图,十分专注,瞧着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滋味,让人心头不免都静了下来。
她没有打扰,默默收回目光,将那包红糖小心地收了起来,心里暗暗想着:沈先生真是个好人…
——
之后几日,江逐云没有再出现,周沐瑾难得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画房里的生活渐渐有了规律。
每日清晨点卯,沈清言会分派当日的活计,或画花本,或配色稿,或替绣坊出些小样图样。
周沐瑾从最初的看花本入手,渐渐开始试着勾一些简单的线稿,沈清言偶尔经过她的案边会停一步,垂眸看一眼她笔下的线条。
他从不多说什么,更不会指责,只在她画得不对的地方用手里的笔杆轻轻点一点,她便明白了。
如此过了五六日,她也能独立画完一整幅样式复杂的花本,从构图到上色一气呵成。
画完那天,沈清言将她的花本拿到手里看了片刻,继而提笔在边角批了个“可”字。
他没直白地夸她,但那个“可”字,却把周沐瑾的心填得很满很满,就像是心头被日光照亮了,温温热热的,踏实得很。
能靠自己的手做出东西来,被人认可,被人看见,这种滋味,和从前在江家里做娇雀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周沐瑾的内心很满足,很满足…
不知不觉,新的一月到了。
周沐瑾轮休那日,天刚亮透,织造局门口便停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她提着包袱出来时,江闲庭已经站在了马车边。
男人穿着月白长衫,一如既往的温润妥帖。
看到她,他浅浅弯了弯唇:“瑾儿,我来接你回家。”
看着晨光里的男人,周沐瑾脚步微顿,有一瞬的恍惚。
江逐云那日的话犹在耳边,让她如今看江闲庭,宛若雾中看花,一点也看不真切。
尽管她刻意让自己不要在此时去想那些话,可那些话依旧细细密密地从心底冒出来,缠得她喉间发紧。
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只浅浅笑了笑:“织造局和江府没隔多远,我走回去也费不了多少时辰,闲庭哥哥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江闲庭替她掀开车帘,等她坐稳后才上了车,在她对面落座:“我想你了,如今五六日才能见你一面,我想早点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