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九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游乐场门口。带着小蓝帽子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浩浩荡荡的队伍,主动迎了上来。
“各位,有没有兴趣参加游乐场的夏日娱乐竞技活动?”他笑容可掬地指了指身后巨大的广告牌,一边给他们分发活动宣传册,“园区内一共设置了八个娱乐项目,完成相应的任务就可以领取奖券!根据奖券的数量可以兑换不同价值的小礼物哦!”
众人纷纷接过开始翻阅,工作人员继续说:“同时,今天用时最少的队伍将获得神秘大奖!有没有兴趣参加比赛?”
“比赛?”切原赤也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最喜欢比赛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接下任务卡吧!”工作人员递过来三张卡片。
“怎么是三张?”幸村接过任务卡研究了一下,好奇地问,“我们是一个团队。”
“这次的比赛是三人一组,”工作人员解释道,“各位可以自行分组。”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工作人员也适时悄悄离开了。
“怎么分?”
幸村晃了晃手中的任务卡问道,眼神一一扫过大家的脸。场面一时有些安静,每个人都装作不经意地互相打量着身边的队友。
安静中,切原赤也冷不丁地第一个举手,声音洪亮:“我不要和暮野前辈一组!”
熙子正低头研究着游戏规则,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是意外的放在了被嫌弃的语境,纳闷地抬起头:“……为什么?”
其他人也皆对切原的直白有些意外。
切原赤也振振有词:“再怎么说前辈你也是女孩子吧!过山车那么吓人,跳楼机那么高,还有鬼屋!到时候前辈害怕了,我们还要照顾你,太影响速度了!”
“……”熙子有点无语。她没听错吧,她居然被切原赤也嘲讽了?
没想到丸井文太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赤也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要比赛,那确实应该从分组就开始认真。”
……丸井文太连你也!!
熙子一脸问号,向他投去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柳生比吕士清了清嗓:“切原君,丸井君,作为绅士是不可以有性别歧视的。”
有人为自己正名,熙子感激地看向柳生:“果然是我们立海大的绅士……”
话被打断,仁王雅治不失时机地反问:“竞技比赛需要绅士吗?”他的目光落在熙子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搭档,不然你和暮野一组?”
“……”柳生的表情有一秒的破功。
“哎呀呀,很难办呢,”幸村撑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真田,你想跟谁一组?”
“立海大网球部是没有死角的!!”真田“哼”了一声,威严地抱起了胳膊,“既然有比赛的机会就要好好珍惜!即使是游戏也不可以输!”
他没有正面回答幸村的问题,却不着痕迹地离自己挪远了半步。熙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默契地站成了一排,内心大呼冤屈。
“喂!你们——”
这群讨厌的运动系直男!
仁王、文太、切原三个应该算是“情敌”的男人居然在这种事情上诡异地达成了一致,这让她哭笑不得;而另外三个她以为会稍微睿智一点的熟男组成员居然也认同这个歪理。这么快就进入竞技状态了吗?熙子心里很快燃起了小小的战斗的火苗。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被这样看扁过,她会怕过山车?她会拖团队后腿?既然他们这么说,她偏要赢给他们看看,让他们再也不敢小看自己——小看女人。
熙子打定主意,一左一右伸手揽住了身边胡狼桑原和柳莲二的胳膊,把他们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桑原猝不及防被她带了一下:“——诶?”
柳莲二被揽住右臂,也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嗯?”
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把两人往前带了半步,然后对着那六个人说:“那就来对决吧。我们三个一组,绝对会赢给你们看。”
“表情不错嘛,暮野同学,”幸村笑眯眯地在表格上落笔,写下第一组:暮野、胡狼、柳,“你们队伍叫什么?”
“还得起名字?”熙子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桑原和柳,看着两人毫无主见的模样,一时想不出来什么好名字,堪堪道,“就叫‘必胜’组好了。”
“什么啊,前辈,这种名字一听就会输啊,”切原听完不禁哈哈地嘲笑出声。熙子抛过去一记小小的眼刀。
“那——”幸村看向切原,“你们的队伍叫什么?”
熙子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起的文太、仁王和切原,不禁觉得有些离谱的好笑——他们三个什么时候组成一队了?
切原赤也精神亢奋,眼神里充满必胜的信念,毫不迟疑地拍拍胸脯:“立海三门面。”
文太和仁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抱着胳膊,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三张帅脸放在一起,简直赏心悦目——如果不是作为对手的话。
“……他们三个那副样子看起来真让人不爽啊。”桑原在熙子身后,无力地吐槽。熙子没接话,只是盯着得意洋洋的切原赤也,忽然觉得他很像某种小动物。
幸村点点头,在第三组写下了自己、真田和柳生的名字。
像什么来着?那种精力旺盛、作天作地、看似单纯,实则一肚子小坏水的——
“我们的队伍叫做‘没有死角’,分组完成,那我们现在就——”
“等一下!”熙子灵光一现,出声打断,“我们要换名字!”她已经有点憋不住笑了,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快走几步来到幸村面前。
“我们的队伍叫做——”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转过身狡黠地看着切原赤也,对方还不明所以地瞪着大眼睛。
“比格犬受害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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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象征着尊严和荣誉的娱乐竞技赛在游乐园开幕了。
计时开始,“三门面”连招呼也不打就脚底生风地蹿了出去;“没有死角”则气定神闲地迈向了大道,幸村甚至还回头朝熙子微笑了一下:“终点见。”
两队人马消失在眼前,熙子郑重地把任务卡和地图递给柳莲二:“柳君,交给你了。”
柳接过卡片,微微睁开眼睛。过山车、跳楼机、激流勇进、鬼屋、打靶场、旋转茶杯、碰碰车、摩天轮——八个项目覆盖了游乐场的各个角落。他合上眼,大约过了五秒,重新睁开。
“过山车和跳楼机在园区最深处,排队通常最长;激流勇进和打靶场在中间,鬼屋和旋转茶杯在东侧……”柳分析得头头是道,“……顺时针路线,胜利拿下比赛的概率是80%。”
“懂了,”桑原很快地点了点头,“我带路。”
他们一路小跑到过山车底下,却意外看到了立海三门面。他们站在队伍中间,悠哉悠哉地玩着手机,格外显眼。居然被抢先了,熙子心中暗叫不好。
“他们居然也知道先来坐过山车,”柳自言自语,“看来还是有点脑子的。”
三门面也很快也发现了熙子等人,还没等双方互相放狠话,工作人员就握着喇叭开始讲解起游戏规则。
“各位选手请注意,过山车项目开始后,需要全程睁眼。摄像头会在运行过程中随机抓拍三张照片。如果全队三人在三张照片里全部睁眼,即可获得全部的九张奖券。”
话音刚落,切原立刻爆发出一阵大笑。
“睁眼?哈哈哈哈哈哈!柳前辈!你——”
他手指着柳莲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文太也反应过来,和仁王背过身去,肩膀抖动的幅度说明了一切。
熙子心一凉,下意识地扬起脸去看柳,柳似乎预判到她的动作,也缓缓低下头,从容安然地与她“对视”。
熙子:“……”
……这个时候还这么淡定干什么啊!!!
桑原绝望地小声问:“……我们是不是已经输了?”
“比格犬受害联盟,这下真的要受害咯,拜拜~”
过山车停在了站台上,仁王幸灾乐祸地朝他们挥挥手。三门面灵巧地跳上了车,并同步向他们比了一个帅气的波兰军礼。
熙子幽怨地看着三人的背影,隐约听见切原问了一句:“……前辈们什么时候一起养狗了?”
不能输在第一关啊,熙子不甘心地看着摄像头。三张照片,三双眼睛,随机抓拍,怎么样才能让柳全程睁眼呢?
太难了,难道一开始就要落后三张奖券吗?
太阳和高温让她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有一滴顺着眉心滑进眼角,熙子随手一抹,指尖上留下了一抹被晕染开的淡淡的棕色痕迹。熙子盯了一会,忽然茅塞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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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
熙子收起眼线笔,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大作——柳莲二还是闭着眼睛,但是眼皮上却多了一双“眼睛”,细看线条歪歪扭扭,但在摄像头下足可以假乱真。他僵硬地扭着脖子,面部形象与他以往人淡如莲的形象大相径庭,滑稽得像人偶娃娃。
“噗。”
桑原捂住嘴,笑声还是止不住地从掌心里漏了出来,从低到高,到最后干脆敞开怀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暮野同学,没想到你画画还挺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柳欲言又止,想睁开眼,熙子眼疾手快把他眼皮手动合上了:“不要睁,还没干。”
柳:“……”
桑原还在疯狂地笑着,熙子拿出一卷胶带,虎视眈眈地转向桑原:“轮到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原的笑声戛然而止,熙子走到他面前,把胶带撕开一小段,邪恶地笑:“你的眼睛不够大,为了保证照片效果,我要对你进行物理固定。柳君,帮我按住他。”
“呃啊!!为什么你自己不贴啊!!!啊啊啊啊——”桑原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着双手,熙子不由分说地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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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休息区,熙子喜滋滋地甩着一沓金闪闪的奖券,志得意满:“怎么样,和我组队?”
他们顺利通过了过山车后,马不停蹄地奔向了跳楼机,可是跳楼机排队实在太长,熙子一声令下,他们紧急转变策略,更改路线,在激流勇进和旋转茶杯都拿到了全部的奖券,唯一有点缺憾的是在打靶场熙子与十环失之交臂,不过即使这样,他们收集到的奖券数量也是十分可观的,熙子现在俨然一个小富婆。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是建议你下次出门随身备着卸妆湿巾。”柳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假眼睛大部分已经被他洗掉了,只剩淡淡的轮廓。
“柳君你居然还知道卸妆湿巾?”
“当然,我是生活在21世纪会使用智能手机的成年男子。”
熙子新奇地看着柳,忽然想到在自己心头盘旋了好几天的疑问。
“话说,你那天是怎么说服大野和佐佐木的?”
那天她应付完恶魔化的切原赤也身心俱疲,竟然忘了问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柳微微勾起了嘴角:“说
到这个,还要感谢你。”
“感谢你的录音。”
熙子坐直身子竖起耳朵,柳开始缓缓地讲述起了那天她离开后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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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大赛当天,东京体育馆某安保室。
大野和佐佐木不甘心地看着熙子消失在门外,对柳莲二发起了更猛烈的围攻。
“哟,分工很明确么,”大野乜斜着看他,“让她一个人去处理那怪物?他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啊。”
“暮野同学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我相信她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柳沉声道,“但是二位学长就不一定了。”
“你什么意思?骂我们是白痴?!”佐佐木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往他面前冲,安保人员及时把他拦住了:“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柳反而意料之内地点了点头:“嗯,这个反应是对的,不然我还真担心接下来的话你们听不懂。”
“你……”大野和佐佐木双双气结。
“首先我想问二位学长一个问题,赤也是在哪里和你们发生的冲突?”
大野没好气地回答:“热身区啊!怎么了?”
“既然二位说赤也动手打了人,这件事我会如实记录。但我也想确认一件事:热身区域仅许本次决赛的运动员使用,两位学长当时的出现是否有校方批准的正式任务?”
“……”大野不说话了。
“另外,我作为学生会成员之一,一直负责审查各社团的活动合规情况。排球部和棒球部近期的几项材料——例如训练场地使用申报、校外活动审批、以及部费报销明细——”
他点到为止,话中含义不言而喻。
大野的表情变了,佐佐木倒是反应得快,马上回怼:“你以为拿学生会的头衔压我们,就可以无视他动手打人的事实了吗?”他重新举起手机,威胁道,“我可是有证据的!”
“巧了,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证据。”
柳不疾不徐,也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我这里恰好有一份录音,内容涉及两位在校园绿化带违反校规吸烟、公开承认撰写论坛诽谤帖、对我校学生进行不当言语攻击、以及性丨骚扰女性的一些言论——”他的嘴角悄然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两位学长愿意和我一起听一听吗?”
大野和佐佐木震惊地看着语音备忘录的界面,时间他们太熟悉了——正是第一次和暮野发生正面语言冲突的那一天,他们没想到她居然会提前录音。
“两位学长,现在距离第三单打的开始时间还有多久,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如果你们认为这件事必须当下处理完毕,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联系主办方和校方——我保证,我的证据比学长们更早地出现在谈判桌上的概率是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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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子听完,简直对柳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慨道:“想不到被誉为参谋的柳君你也学会威胁人了。”
“都是跟暮野同学你学的,”柳莞尔一笑,“为了网球部。”
熙子心下狠狠触动了一番,正要继续追问,消失许久的桑原回来了。
“你是去挖井了吗?”熙子从刚刚的震撼中走出来,没忍住揶揄他,“买水怎么这么久?”
“我去刺探情报了,”桑原的声音中难掩喜色,把水递给二人,“‘没有死角’的进展似乎不太顺利。”
“怎么回事?”熙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对对手的失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一开始,我看到真田站在跳楼机下面,脸色特别难看。”
“……跳楼机?”熙子看向远处的那栋建筑,想象了一下真田弦一郎站在跳楼机下面的样子,不确定地问,“他恐高?”
“恐高倒不至于,”桑原摇了摇头,“但跳楼机的规则是——全程控制分贝。”
熙子愣了一下,然后然后“哧”地笑出了声。
在跳楼机上控不能大声尖叫,主办方真是想了个够绝妙的点子。
“所以弦一郎上去了吗?有没有拿到奖券?”柳更关注结果。
“拿了,但是不多,因为真田——”桑原已经憋不住笑了,“往下跳的时候,我觉得半个园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喊了什么?”
“还能喊什么?”桑原声情并茂地演绎,“太——松——懈——了——弦一郎——噢噢噢!!!”
柳没忍住轻笑出声,熙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幸村君和柳生君没有笑吗?”
“当然笑了,幸村一直笑到落地,工作人员说他笑的分贝太大,所以也没有收集到全部的奖券,只有柳生拿到了三张。”
熙子笑得肚子都痛了,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跟桑原一起去买水,错过了堪称有生以来最精彩的画面。
“然后呢?他们怎么样了?”
“去了鬼屋,”桑原继续说,“幸村说‘既然跳楼机没拿到全部奖券,鬼屋应该能补回来’,真田更是要一雪前耻,带头就走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和幸村脸色发白地出来了,但是柳生一直没有出来。”
“……啊??”熙子有点没听明白,“柳生君在鬼屋里面迷路了?”
“不是,”桑原又开始笑,“据说是吓晕在里面了,幸村和真田又不得不返回去找他。”
“唔,”柳不紧不慢地做了总结陈词,“看来全是死角啊。”
他们足足又笑了十分钟,熙子终于缓过劲来,斗志满满地说:“走!向跳楼机和鬼屋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