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躺了五天,指标检查和精神评估乱七八糟的项目事无巨细做了一堆。
凪诚士郎看完我的体检报告,沉默了两秒觉得我应该多锻炼一下身体,于是在回家之前先带我去置办了一身装备。
我看着他手里不知道从哪个货架上拿下来的女式球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诚士郎。”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他谈谈,“我是想看你踢球,不是想踢球。”
他看着我,表情平淡的歪了歪脑袋:“我知道啊。”
“……所以这个是?”
“球鞋。”
不我当然知道这是球鞋。
“没有想让你真的踢。”他把东西塞进我手里,又随便挑了套运动服一起丢给我,“反正你想看我踢球也要到训练场来,稍微玩一下也算是锻炼。”
……怎么玩,跟你们这群踢职业的玩接球游戏吗?有点大材小用了吧凪诚士郎。
“而且千夏也在,不会让你太无聊的。”他继续说道,“你住院这几天,她也很担心你。”
我投降了。
他真的很擅长说服我。
“那我去试一下尺码……”
“不用,好麻烦,你的尺寸我睡觉时候就量——”
“啊啊啊啊啊——”
我在店员小姐突然暧昧的眼神里猛地冲上去捂住了凪诚士郎的嘴。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破廉耻的东西啊!闭嘴吧我真的求求你了!
凪诚士郎无辜的眨着眼。
“这一套的话,我们这边是有情侣款的,两位要不要试试?”
“……”
好专业啊,店员小姐,这种时候还可以心态还这么稳定的推销,你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要试试吗?”我松开了凪诚士郎:向他确认着指了指那件男士同款,“黑白色的话,你应该也能穿吧。”
他的目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好:“嗯。”
“不喜欢的话可以直说哦?”
“只要是楢选的就都可以。”
“……”
我张了张口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逐渐泛起的热度大概可以煎鸡蛋。
凪诚士郎心情很好的捏了捏我的脸。
“楢,好可爱。”
“……我去结账。”
这男人有蛊。
我被他哄得七荤八素,等付完钱账单一打出来才发现刷的是他的卡。
凪诚士郎拎着购物袋走在我身边慢慢悠悠,见我盯着小票发呆,伸手把它从我手里抽了出去。
“楢。”他很随意的单手把那张纸揉成了团,“之前是觉得有点麻烦,不过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拜托一下你。”
我疑惑的看向他。
“你能不能学一下怎么花男朋友的钱?”
他用着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在说一些非常离谱的话。
我总觉得会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御影玲王而不是凪诚士郎。
“……是不是御影学长教了你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真的很怀疑,“你们不是一个经济水平的吧?”
凪诚士郎淡淡的反驳:“我的经济水平也没有很差。”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没有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爱好。”
“……”
说真的,我觉得他在拉踩御影玲王。
你最好的兄弟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吗?
……不,等等。
仔细想想,我觉得御影玲王就算知道,估计也只会露出一张写着“那种程度也能算花天酒地吗?”表情的脸。
好恐怖啊这两个人。
“玲王知道你这么想可能会哭哦。”凪诚士郎看着我,“都写在脸上了,楢,好失礼。”
到底谁比较失礼啊!
你是会读心术吗凪诚士郎!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嘛,因为楢的表情很好懂。”
“……”
他真的会。
我觉得这不应该。
而且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个面部表情特别丰富的人,特别是升上高中以后,被其他人谈论起来甚至评论是有些冷淡。
虽然比不上糸师冴和糸师凛那种天生冷脸,也不像凪诚士郎这样淡定,但看起来绝对不是让人有亲切感的类型。
所以第一次见面时,千夏会那样热情的对我也令我十分意外。
初见面的人大多都觉得我不好相处。
“表情真的很明显吗?”
我摸着自己的脸问凪诚士郎,一抬头却撞进他望着我的眼睛里,隐隐约约含着些笑意。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他耍了。
“凪诚士郎。”
我喊他全名。
他肉眼可见的停顿了一下,道歉的速度非常快:“抱歉……因为楢太可爱了所以没忍住……”
一米九几的大男人当街把我圈起来撒娇,我觉得我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真的。
“所以你想买什么?”我不想社死在新宿的大街上,于是我决定转移话题。
他把脑袋从我肩上抬起来“嗯?”了一声。
“不是你说的吗。”我拿出手机,“学一下怎么花男朋友的钱。”
凪诚士郎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我背上,安静了一会没有说话。
我有些奇怪的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在想可以不可在这里亲你。”
“……不准想!”
“那直接亲?”
“……”
我搞不懂啊。
天才的脑回路我真的搞不懂啊。
他在用一张很单纯无辜的脸说着与之完全不符的暴言。
我放弃了思考。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楢?”
“闭嘴。”
拽过他的领子,我侧过头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灰色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凪诚士郎这次是真的愣在了原地没了动静。
“走了,买东西。”
我松开手,已经不想管他宕没宕机,只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准备去商场里找对应的店。
他过了几秒才终于回过神,一双长腿几步就跟了上来:“欸?刚才那是什么?楢,能不能再来一次?”
“季节限定。”我头也不抬。
“欸——楢,坏心眼。”
撒娇一样软绵绵的控诉。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又觉得现在应该保持一点严肃的状态,不然总会被他得寸进尺。
好难控制啊,表情。
他默不作声地把购物袋换了个边,牵住我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
“我们买成对的东西吧。”
他说。
于是手里的购物袋变得越来越多。
马克杯,餐具,毛巾,牙刷,钥匙扣,甚至是运动背包上都被挂上了成对的挂件。
他说这样,就算回俱乐部看到也能想起我。
我的日历上只剩下了一周的时间。
“店里太忙的时候,还是招个人吧。”他说,“虽然麻烦,但你不要太辛苦。”
我点头说好,然后把挑选好颜色的护腕和手套放进购物篮。
夏天马上就要过去,等天冷了,踢球时候他总要用到。
英国的冬天比日本要更冷一些。
我们买了很多东西,直到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凑成对,才慢慢的走上回家的路。
途中经过了白宝高中,暑假的期间,只有社团活动的学生还会在这个时间来学校。
停在学校的大门口,我们望着熟悉的教学大楼,凪诚士郎突然问我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们两个这样应该算可疑人员吧?”对他的这个提议,我笑得有些无奈,“早就已经不是高中生了哦?”
他没回答我,只是信步走向了门卫的岗亭,不知和对方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回头向我示意着可以。
跟在他身后走进学校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嘛,我也算白宝的名人……”他想了想,“姑且。”
“‘姑且’是什么啦。”
确实是名人啊,从白宝出来的国脚,本校的当然都会认识。
足球场上没什么人。
升学的重点高中,社团活动本来也就是为了升学加分才有人参与,又不是每届都有一个想要夺得世界杯的御影玲王。
“你当时总是坐在那里。”凪诚士郎指着一侧的看台,“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天什么时候才会黑。”我开始能够心平气和的谈论这些事,“太早回去,会比较容易挨打。”
他嘴唇动了动,接不上这句话。
“后来看到有人在这里踢球,在想那个个子很高的人明明超没干劲,为什么还要来练习。”
“啊……被玲王强行拉着来的嘛,那时候真的好麻烦。”
“但是也好好的坚持下来了呢。很了不起哦,凪学长。”
用着这样称呼的口吻,就好像两个人还是高中生一样。
尽是些青涩的少年往事。
教学楼的楼层分隔了一年级和二年级。
楼梯前的布告栏上每到时间都会贴上段考的分数和名次,他们那一届的第一永远是御影玲王,时不时还会有个挂在第二的凪诚士郎。
至于为什么是时不时,后来听御影玲王说,主要是看他考试时候到底睡了多久。
算算分数只要够了就懒得写卷子的人,应该也只有凪诚士郎。
走进从来没有进去过的高二的教室。
靠窗那排最后一个是他的位置。
想起他从新英雄大战后回来的某个黄昏。
孤身一人的教室,从窗外落进来的黄昏的落日。
我靠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第一次知道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情绪,也明白了他得到了已经无法放弃的东西。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除了一张手写的卡片,好像也无法再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后来看到了吗?那张卡片。”
“嗯。”
“踢球,很开心吗?”
“很开心哦。”
我坐在他的前桌,和此时的凪诚士郎一起看着窗外的夕阳。
他望着窗外的侧颜似乎有着微小而温暖的笑意,在日光的照耀下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这样的他,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诚士郎,袋子里应该有礼品卡吧?你给我一张。”
他猜不到我要做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
我借用了一下课桌里别人落下的原子笔。
一笔一划的在卡片上写下了这句话,然后折起来塞进了他的衣袋。
“欸?你写了什么?”
他下意识的就要去拿,被我先一步按住了。
我笑着在指尖转着那支笔:“等比赛之前再看嘛。”
“……你这样我会很好奇。”
“就当是个惊喜。”
凪诚士郎叉起嘴,露出了很想看又看不了的难受表情。
我笑了起来。
【君は私の世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