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天师有什么坏心眼呢? > 44. 一出好戏
    那两人上二楼之后就直奔苏莹的卧房去了。

    房门并没有上锁,因此他们很轻易就推开了,身后的门就在这时自己关上了,他们也没太在意,以为是白天师好心帮他们关上的门。

    屋内此时只有苏莹一个人,卧房内的灯光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昏暗,明明是开了灯的,却给人一种还在阴间的感觉。

    他们于是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苏莹背对着他们坐在床上。

    苏莹此时半靠在床边,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身子摇摇晃晃的,即便知道有人进来也没什么大的动静,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的样子。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口袋里闪过一点若有若无的红光,如果是程安在的话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是摄像头。

    那名中年妇女于是大着胆子上前,来到苏莹的床边,却没有贸然去碰她,反而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苏莹啊,我们是你舅舅舅妈,我们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苏莹一时间没有回应他们,那中年妇人的语气便显得更急切了一些。

    “你怎么了苏莹?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快跟舅妈说说。”

    她说着就要去拉苏莹垂在床边的手,那人就在这时轻飘飘地躲开了,她微微侧过身子,只是道了一句。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苏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异常,只是那嗓子却像破掉的铜锣一样粗哑干涩,偶尔阴恻恻的感觉像在漏风一样。

    两人只当是苏莹生病了,倒是也没有多在意,怎么也想不到苏莹是被人掉了包。

    没想到苏莹的意识竟然还十分清醒,两人的脸上显然都有些失望,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毕竟这回他们可是有备而来的。

    那妇人于是关切地笑了笑,也不继续强迫她,露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她紧接着从两人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

    那玩偶小巧精致,只是嘴巴的地方多了一条细长的线,像是被人打开又缝上的,在若有若无的光线下显得越发诡异。

    妇人将玩偶一拿出来就瑟缩了一下,很快将那东西塞到了苏莹怀里。

    “你从小就喜欢这些娃娃,这是舅妈来之前专门给你挑的,你看看喜欢不?”

    “苏莹”只是将那玩偶拿在手里的一瞬间就顿了顿。

    在通灵的作用下,他能比所有人都更清晰地看见那张娃娃的脸,一层血淋淋的人皮附在上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鬼脸,露出怨毒而危险的气息。

    白扬来之前就告诉过他,这并非是一场全然没有危险的行动。

    包括他未来正式加入异常事务调查局,他以后将会长久而艰难地面对这些东西,和它们纠缠一生,在看不见的尽头与死亡为伍。

    他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呢?

    原本他以为自己应该会害怕的,害怕这些从未了解过的事物,更害怕任务失败给更多人带来不幸和麻烦。

    但当他真的坐在危险面前,直面所有内心的恐惧和人性的不堪,那些感情好像忽然都离他远去了。

    他只感到前所未有地平静。

    程安忽然深吸一口气,他还记得白扬叮嘱他的话。

    即便这个房间里真的有鬼,他不该害怕,也不能害怕。

    因为,他此时此刻就是这个房间里最大的鬼。

    “她”忽然将那个娃娃死死地捏进了手里,扭曲的兔子身体像是整个被折成了两半。

    旁边的两人还有些愣神,就看到面前的人突兀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几乎完全不加掩饰的,肆意里染上了几分凄厉,扯破的嗓子像是灌了风,整个房间里连带着涌进了凉意。

    这反常的一幕让屋内的两人一时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知道苏莹是不是真疯了,那妇人不敢贸然上前,只将泛着红光的镜头缓缓地对准了她的方向。

    就见苏莹平静地转过身,将那歪歪扭扭的兔子和一个可爱的粉色娃娃放在了一起。

    苏莹房间里原本就有大大小小的玩偶,此时多了一个倒也不算突兀。

    然而,她脸上此时带着堪称幸福而满足的微笑,就这样笑着冲来人说:

    “我当然喜欢啦,舅舅舅妈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这一下面前的两人都愣住了,也顾不上娃娃到底有没有发挥作用,那妇人立马上前一步语气焦急地问道,神色里竟然还多了一丝意外的惊喜。

    “苏苏莹,你不生我们的气了?”

    要知道,苏莹自从父母过世后就几乎再也没有笑过,至少没有在他们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就看到苏莹缓缓摇了摇头,整个人露出了放松的神情,似乎终于放开了什么。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啊,我怎么会生你们的气呢。”

    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似乎是发自内心地说着,虚无缥缈的视线落到两人身上,仿佛要透过他们看向已经逝去的什么人。

    女人迟到的话语终于被堵进了喉咙里,她忽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说出了心里一直不敢说的话。

    “苏莹,我们知道,你父母的事你其实一直对我们心有怨恨,当初如果不是我们执意要走下山的那条路,他们可能也不会遭遇不测。”

    “他们的死,这些年来我们也一直心有愧疚,我和你舅舅经常午夜梦回,做整晚整晚的噩梦,我们和你同样难受。”

    “所以我们一直在找办法补偿你,也是为了弥补欠下你们家的债,可你总是将我们拒之门外。”

    “苏莹”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听她一字一句的说着。

    “你也知道,当年我们两家的关系明明那么要好,我和你舅舅也没有孩子,一直以来,我们都是把你当我们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的。”

    “发生这样的事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你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我们不想看你一直这么颓废下去。”

    “苏莹,人死不能复生啊!”

    她说着一把冲上去抱住了眼前的人,整个人声泪俱下,佝偻着的身子骨因为激动不断颤抖着,牢牢抓着怀里僵硬的身体。

    苏莹就在这时抬起头来,空荡荡的脸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着近乎单纯的口吻,问道:

    “那你们会永远对我好吗?”

    那语气分明是极其温柔的,然而嗓音却几乎是不成调的,像是喉管被人活生生割开了,还在嗬嗬地冒着气泡。

    抱着她的人愣了一下,这才感觉到不对,怀里的人身子明显肿了一截,皮肤更是凉的异常,女人于是忍不住抬起头来。

    如此近的距离下,她分明看见怀里的苏莹惨白的一张脸,五官像是被人用针线缝上去的,一对黑漆漆的眼珠子里只剩下眼黑。

    “啊————!”

    她忽然惊叫一声,唰的一下推开了怀中的人,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到了门口,开始疯狂地拍门。

    门外自然是没有任何人搭理他们的。

    旁边的那人还有些不明所以,见那妇人跟撞了鬼似的忽然惊慌地朝他比划着什么,原本的话也说不明白了,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

    他于是也抬起头看过去。

    就见床边的人此时缓缓地站了起来,那人的个头足足比苏莹高出来许多,细长无比的四肢看上去有些扭曲。

    “苏莹”此时低着头,长发从脸颊前垂落下来,本该是看不见脸的。

    然而从这个角度,却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脸上原本完整的脸皮正在一块一块地不断从身上剥落,那些血淋淋的皮肤像眼泪一样啪嗒啪嗒地掉落到地上,溅起艳红的血花来。

    她却咯咯地笑着走过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舅妈,你会永远对我好的嘛?”

    “即便我变成这个样子....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们还是会一如既往对我好的吗?”

    她紧接着低垂下脑袋,用染血的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眼底只剩下堪称疯狂的笑意。

    “你说话啊!”

    那逐渐放大的笑声就在一瞬间扭曲成了狰狞的咆哮,她身后不知何时探出来一条殷红的滴着血的细长舌头。

    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那舌头的速度极快,就这样直接死死地勒住了那妇人的脖子,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当场被拖进了身后的黑暗里。

    屋内仅剩的灯光彻底灭了,阵法在这一刻大开,房间内阴森诡异的氛围顿时起了,一片寂静当中,只能隐约听见咀嚼血肉的声音。

    屋内此时唯一的人已经吓得压根不敢动弹了,直面这样恐怖的存在,他双腿发软,差点就要站不住。

    他额头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汗,整个后背都被浸湿了,就在苏莹怨毒的目光转向他的前一秒,他忽然整个人跪了下来。

    “苏莹,是我们对不起你,你舅妈她已经为伤害你的事付出了代价,求求你放过我吧!”

    “苏莹”往前的脚步就在这时停住了,她歪了歪头,用天真又残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哦?这一切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只不过是关心我而已。”

    男人的头顶就在这时倒吊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的鬼影,那细长滑腻的舌头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脑门。

    他压根不敢抬起头,只一个劲地往地上磕着头,整个人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苏莹啊,是我们对不起你,要是我们知道那些家具会把你害成这样,我们打死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放过我吧,只要你愿意放我出去,我我发誓再也不让人来打扰你,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烧纸,绝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

    他一边说着,忽然抹了一把脸,用颤抖的手指向了妇女被拖进去的方向。

    “那那....些个巫蛊邪术,也都是你舅妈找的啊,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她害了你是她罪有应得,但我是无辜的呀!”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近乎捶胸顿足的要把这些年的恶行都推脱干净。

    “苏莹”于是居高临下地来到他身前,她身上的皮肤像雪花一样簌簌地抖落下来,露出内里鲜红晶莹的血肉,就这样睁大着眼睛盯着他。

    “不,是谁做的并不重要,我们不是家人吗,就算我变成这样,你们也不能不管我啊,对不对?”

    眼看着那腿了皮的怪物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那男人终于彻底崩溃了,他的后背抵上冰凉的房门,也开始像前一个人一样拼命地拍门。

    “救命啊救命啊白扬天师,这里有鬼啊,有鬼啊!快来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啊!”

    “不是你们说的,要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吗?”

    女鬼的神情在这时候彻底疯狂,她嘶吼着,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现在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我?!”

    屋子里此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被鬼怪包围了,甚至包括先前被封进兔子玩偶里的那一只。

    它们环绕在“苏莹”身边,近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切,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白扬没有告诉他的是,房间里的阵法原本就有聚阴的作用,有些恐惧并非是单纯的幻象可以达到的。

    他此时站在满屋子鬼怪中间,神情扭曲而狰狞,近乎浑然天成,仿佛和这里的鬼怪都融为一体,而他就是其中最恐怖的那一个。

    门外依然是悄无声息,这里的一切动静仿佛都被吞进了怪物的肚子里,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男人还在痛哭流涕,却已经放弃了挣扎,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话。

    “苏莹,是舅舅舅妈对不住你,你泉下有知就饶过我们这一次吧,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

    房门就在这时候从外面一下子打开了,头顶惨白的灯光亮起。

    男人怔了一下,以为是有人来救自己了,顿时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门口,抬起头却看到。

    门外此时站着完好无损的苏莹,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那里,语气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冷意。

    “舅舅舅妈,我对你们太失望了。”

    “你你你你......你们?”

    男人顿时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看到床边的“苏莹”一把将头上的假发扯了下来,惨白的面容上是不加掩饰的嫌恶的表情。

    不远处原本的黑暗里,白扬拎着一个熟悉的人走了出来,将她直接扔在了地上。

    她显然还活着,身躯正在用力的挣扎,只是嘴被人用胶布完完全全地封住了,神情却比方才还要惊恐。

    男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知道自己是被人骗了,忽然一下子暴起,指着面前的人就吼道。

    “你你你.....你们这是欺诈!我要告你们!”

    那只伸出来的手臂就在下一秒被人活生生地折断了,惨叫声紧跟着响起。

    他的身子顿时被踹了出去,跟方才被扔到地上的女人凑到了一起。

    白扬蹲下身去给他贴上了封条,甚至很好心情地跟他开了个玩笑。

    “我一般不对活人动手,但今天的我不一般。”

    身后卸下伪装的程安就在这时走上前来,将一张官方的调查证件摆在了他们面前。

    “我是异常事务调查局的调查员,你们涉嫌滥用邪术、非法侵害他人权益等多项罪名,我以保护公共安全的名义将你们正式逮捕,接受组织调查。”

    原本还想打些小心思的两人,这下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神茫然而生无可恋。

    身后就在这时传来一人压抑得近乎颤抖的声音。

    “你们说的不对啊,你们和我不是同样的痛苦。”

    苏莹就在这时抬起头来,然而她脸上看不到迷茫无助包括悲伤在内的所有情绪,只有愤怒。

    她死死地捏着拳头,锋利的指甲陷进肉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

    “两年了....这两年来,你们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我只能每日每夜的画画,把过往的一切都画下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我仅剩的东西都留在我身边。”

    “你们还要不断地将它夺走,将这个房子里原本属于他们的痕迹都抹去,我恨你们,恨你们毁了我原本幸福的人生,恨你们对我的一切指指点点。”

    “我还要每天对你们笑脸相迎,就因为你们是我所谓的亲戚,和你们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只感觉恶心。”

    “你们失去的只是可有可无的亲戚,而我失去的是永远无法替代的家人,你们还说是和我是一样的痛苦,还要自诩为我最亲近的人,你们配吗?”

    “所以我日日夜夜都在煎熬,每时每刻都像现在一样期望,让你们真的去死!”

    她说完这段话,就像恶鬼忽然剥下了所有的外衣,露出鲜血淋漓的另一面,话语里森然的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苏莹就在下一秒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程安在这时冲上去扶住了她。

    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力气,她最后抬起头来,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

    “两年前的事情,到底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然而,这个问题她注定是无法得到答案了,无论是巧合还是刻意,有些事在冥冥之中或许早已经是上天注定。

    在白扬的示意下,程安将苏莹先扶到了楼下的沙发上坐下。

    他将房间里剩余的东西清理干净,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

    离神像消失已经过去了一天左右,他体内的另外一个人却依然没有动静。

    到底行不行啊?

    白扬实在有些怀疑那人的专业素养,毕竟邪神这种东西,主职是害人可不是救人的。

    他还是决定晚点解决完这边的事情以后亲自过去看一趟。

    白扬于是下了楼,程安已经联系了组织那边,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过来还要一点时间,他听到程安在跟苏莹聊天。

    “你愿意跟我说说吗?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关心的姿态并非作伪,不只是为了套话,白扬知道,程安其实比他有人情味的多。

    苏莹的面色看上去比方才好了许多,只是显然还有些虚弱。

    她开始断断续续讲起之前的事情,偶尔到某些地方就会停住,忍不住开始抽泣,程安却还是耐心地等她说完。

    白扬大概听了一下。

    两年前,苏莹两家的关系确实很要好,他们经常一起约着出去自驾游,有一回下山的时候,下大雨冲垮了原本的道路,他舅妈二人就提议走另一条小路回去。

    结果那是一条断头路,她父母的车刚好在前面,顿时刹不住打滑冲了下去。

    她当时在她舅舅舅妈车上,因此免于一劫,她曾经也有一段时间将他们视为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再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里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愤怒....还有怀疑。

    她几乎没有一天可以安心。

    程安在这时抬起头来和白扬对视了一眼,两人这次都没有提及心魔的事情。

    屋子里仅剩的鬼怪已经解决了,这里终于再次恢复了清净。

    等到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将两人都押走,苏莹的情绪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面色好了很多,看向面前的两人,眼底流露出真挚的笑意。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

    “最开始我还真以为是我画画太多了,产生的幻觉,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说着破涕为笑,收获了程安一个安慰的眼神,她紧接着看向一旁的白扬。

    “这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谢您,如果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说着低下头来,深深地向面前的两人鞠了一躬。</

    p>白扬只是眯了眯眼看她,话语里显然意有所指。

    “你不该感谢我们,你应该感谢你自己,选择了发出那封求救信。”

    苏莹的动作就在这时顿了一下,她疑惑地抬起头来。

    “啊?什么求救信?”

    她于是一边皱着眉回忆着。

    “我的确在半个月之前看到了网上关于您的报道,当时就觉得您是个很有爱心的好人,有些想委托您。”

    “但我没找到您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的话又太冒昧了些....”

    “不过我之前实在害怕就在论坛上发了一些相关的帖子,包括我的联系方式,最开始接到电话我也以为您是看到这个才找上我的。”

    苏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情态倒也并没有撒谎。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是真相的事实,给他发求救信的是苏莹的心魔。

    整个故事的脉络终于彻底完整,这是一起罕见的鬼怪与人类共生的案例。

    心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但是她发现了苏莹舅舅舅妈的问题,并且最后策划了这场事件,写了那封求救信引白扬入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整个过程中,有多少是苏莹本人的意愿恐怕已经无从得知,又或者说,她们其实原本就是一个人。

    而它所做的这一切目的都只是为了,苏莹可以因此好起来。

    白扬深呼吸一口气,他并不喜欢别人利用自己,不过.....

    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给她过多的解释。

    “没事了,应该是有什么好心人帮你发的吧,委托已经结束,我也该走了。”

    他说着便转过身去,和眼前的人他没有什么多的话需要说。

    “白天师,等一下!”

    身后的人就在这时叫住了他。

    白扬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来,看到面前的人脸上带着分外认真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这次的事情,多谢您了。”

    只有一旁的程安有些不明所以,寻思刚才不是已经谢过了吗,现在都流行谢谢也要说三遍了吗?

    于是,他就听到白扬说了一句更加莫名其妙的话。

    “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就不打算让她知道你的存在吗?”

    看到面前的人脸上又恢复了无所谓的笑意,他第一次在所谓的鬼怪身上看到满足的神情,她说:

    “知道的话,她肯定会害怕的。”

    “可以一辈子陪伴着彼此,这就足够了,也多谢您没有对我出手。”

    “苏莹”最后弯下腰来朝他鞠了一躬,言行举止倒是和所谓的活人没有什么差别。

    “白扬”盯着她看了一会,他跟其他的天师不一样,对鬼怪并非是赶尽杀绝的,这人对自己的了解显然不止于此。

    他于是问道:“你既然作为鬼怪,为什么会选择和人类和平共处?”

    “苏莹”这次却摇了摇头。

    “和平相处并非是我的目的,鬼怪和人类一样,不会做对自己全然没有益处的事情,它们也同样有自己的执念和决心。”

    “我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一弯唇角,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向面前的白扬。

    “而且我相信在这一点上,你也和我一样。”

    她这次没有再用敬称,面上的笑意却更盛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白扬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这次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程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听这两位打了半天哑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崩了。

    他回过头,看到苏莹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赶忙跟上了身前的白扬。

    一直到走出了几里路。

    眼看快要到城郊的方向,白扬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于是就尽职敬业地跟在白扬身后,跟个默默无闻的管家似的。

    白扬终于忍不了了,一个眼刀当场就扫了过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异常事务调查局那边找你没事吗?”

    程安这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本来是有事的,但他们一听说我是跟你来的,就让我先去忙你这边的事情,调查汇报的工作可以等之后再补上。”

    白扬这次是彻底拿他没招了,他于是干脆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解释了一遍,指望这人能被鬼吓到知难而退。

    程安这次听完总算是恍然大悟,顿时激动地一拍脑门。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刚才那个苏莹给我的感觉也有些不一样,不过鬼竟然在大白天也可以出现吗?”

    白扬呵呵一笑,他对这种傻白甜确实是没有办法。

    “是呢,其实我忘了告诉你,你先前扮鬼的那个房间里也全都是鬼,你现在还觉得跟着我不危险吗?”

    程安:.....

    他这次沉默了半天,应该是在内心崩溃,但最后他坚定地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神里忽然布满了希望和火光。

    “所以前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是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是肯定了我的能力对吗?我以后一定会在异常事务调查局好好深造,不会给前辈丢人的!”

    他说着竟然也朝白扬鞠了一躬,身子足足弯成了九十度,真的很诚心了。

    白扬很想说他不是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可以不用喊他前辈,但最后他只崩溃地说出了一句。

    “你开心就好。”

    他最后还是默认了程安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反正就这次委托的时间。

    顺便还决定以后坚决不会再找任何助手了,无论那个人之前有多么听话。

    白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那个废弃的家具厂,估计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不久之后也会查到那里。

    那里虽然镜子多阴气比较重,但也算不上十分危险。

    他还是将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一个粉色玩偶扔了过去。

    程安接到那个玩偶时还有些愣神,他记得这是最开始苏莹喜欢的那个会说话的娃娃,里面应当是封印了一只鬼。

    就听到白扬冷酷的命令:

    “现在将你的血滴上去,然后念我之前教你的一段咒。”

    程安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但还是按照白扬的说法走完了上面的流程。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感觉自己和面前的玩偶之间产生了一段莫名的联系,他于是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问道。

    “这是什么?”

    就听到面前的人笑着告诉他。

    “这是一种邪术,可以操控怨魂的。”

    程安这下当场崩溃了,要知道他可是刚刚抓了两个因为滥用邪术进去的,顿时话都说不明白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可以?”

    “不可以解除,除非鬼怪死亡。”白扬顿时冷漠地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程安这下是真的欲哭无泪了,他才刚入职异常事务局啊,难道就要因为使用邪术被踢出编制了吗,不要啊!!!

    某人还在心里痛苦哀嚎着。

    白扬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异常事务调查局都是跟你一样的普通人吗,没点手段谁能真的跟鬼怪打交道?”

    “你回去之后就如实汇报就行,就说是我帮你找的鬼,让他们有意见就来找我。”

    这谁敢来找您啊?

    程安在心里默默地哭,不敢说话,只一个劲的点头。

    “顺便,这家伙应该还知道一点关于这次事件的内幕,你回去调查的时候也能用到,它在收集情报这方面比较有力,武力值估计就比其他鬼怪略逊一筹了。”

    后面白扬又陆陆续续给他讲了一点关于长舌鬼的注意事项。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他忽然停了下来,眯了眯眼,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对了,来到这里之后,你照过多少次镜子?”

    程安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愣,下意识回答道:

    “大,大概三四次?我不太敢看这里的镜子。”

    “三四次.....都能有这样的效果吗?看来这里的镜子确实不简单。”

    白扬一边自言自语着,前方就在这时出现了无数巨大的镜子,正是他先前来过的那个废弃家具厂。

    然而这里原本完好的镜子不少却都已经全然碎掉了,不像是鬼怪的手笔,倒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打碎的。

    那些碎掉的玻璃在地面上折射出足够耀眼的光,为这片区域披上了一层绚丽而诡谲的色彩。

    他在一块碎掉的镜子前停了下来,在那些镜片的倒影上,若有若无的鬼影从他的身体上浮现出来。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人,性子里的邪恶终于再也不加掩饰。

    “你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可以离开。”

    白扬笑道。

    “因为现在的我,也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