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扬”本想强行撇过头去,让自己不要去看那人的眼睛。

    然而,那人这次压根没有留手,他的下巴被死死地钳制住,周身都是堪称恐怖的威压,他甚至双腿都有些站不住。

    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压力下,他轻而易举就陷进了那片迷离的金色里。

    只能机械而被动地回答着那人的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占据这具身体,或者说,取代他的。”

    你这么有本事,难道你分辨不出来吗?

    “白扬”听到这话大概又会想嘲讽他,然而张了张口说出来的却是。

    “除了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我。”

    这话跟直接说我不想跟你待在一起也没什么差别了。

    某人:.....

    祂的下一个问题也在这时候变了调。

    “你有这么讨厌我吗?”

    神像现在算是发现了,无论什么时候,面前的人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波动他情绪的办法。

    他就在这时松开了对那人的钳制,似乎陷入了不理解的沉思当中。

    “白扬”周身的威压陡然一空,他双腿一软,这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两边的膝盖顿时都被磕肿了,他疯狂地咳嗽着,眼角还溢出了一点泪。

    他狼狈地爬起身来,直面着那道无法企及的人影,却固执地说完了后面的话。

    “我不信任你。”

    “你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对你有感情,所以相信你,但我不一样,我没有弱点,因此才能毫不费力地占据这具身体。”

    他脸上带着疯狂而得逞的笑意,几乎每一句话都在刺激着面前人的神经。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适者生存,你应当知道,鬼怪是没有心的。”

    “你也是一样。”

    对面人的脸色就在这句话之后彻底黑了下去,祂整个身形都变得虚幻而模糊起来,整个房间仿佛都被巨大的鬼影笼罩。

    最后祂回过头来,只问了他一句话。

    “他在哪?”

    ————

    神像这次彻底消失在了房间里。

    察觉到那道恐怖的气息远去,“白扬”终于脱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直面这样高维的存在,即便他本身就是鬼怪消耗也实在是太大了。

    更别说他还要把那人骗过去。

    他的双手还有些发抖,好半天才摸出自己的手机,给某人打了个电话。

    程安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无力地靠在床边的白扬,他喘着气,面色苍白,身上还多了不少青紫的痕迹。

    他啥也不敢问,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白扬也没那么多力气跟他解释,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行李,程安连忙上前去把那个箱子打开了,发现里面放的都是一些符纸道具之类的。

    白扬干脆简单跟他讲了讲,又贴心地教他摆了几个法阵。

    程安拿着那些道具简直是受宠若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干上天师的活。

    然而他办事异常认真,学的竟然也很快,没一会就将白扬需要的法阵都摆出来了,还得了某人赞赏的一瞥。

    当然,如果程安懂的话就会知道这里面全都是著名的聚阴阵。

    白扬看他的那一眼也只是惊叹于他邪术的天赋竟然这么登峰造极。

    这些东西沉浸在喜悦当中的某人自然是无法知道了。

    白扬于是安心地坐在法阵当中打坐,程安就在外面帮他看着,防止其他鬼怪打扰,不过应当也不会有不长眼的过来送。

    这样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白扬”总算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们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两人就在白扬房间里商量了一下明天的流程。

    当然程安是不会承认他不敢回自己房间的,就算回去了也完全不敢闭眼。

    程安买来的那些道具都很贴切,加上阵法和招魂铃应该是够用的。

    但扮人和扮鬼毕竟不一样。

    白扬于是给他讲了一下扮鬼的几个要点,简而言之就是反差,反差越大当事人恐惧的心理就会越强。

    越柔弱的东西越可怕,越正常的东西越会引来怀疑,越像人的东西越不是人,这是自古以来鬼怪现身不变的定律。

    程安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眼睛是已经开始转圈圈了,看来只好让他晚上再辛苦辛苦加加班了。

    安排好一切,剩下的就是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了。

    白扬看上去心情不错,收拾好东西便要赶人了。

    要知道他几乎三天都没睡好觉,鬼怪也是需要休息时间的。

    即便如此,程安还是有一些想不通的地方,他最后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

    “老板,你怎么知道他们明天一定会来呢,万一他们不来怎么办?”

    “不,他们肯定会来的。”

    白扬这次给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但凡道上的人,就绝对没人不知道我白扬的名号。”

    他笑着丢下这句话,大门就这样砰的一声在面前关上了。

    程安:.....

    话说白天师之前有这么自恋来着吗?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阵法一大早就布置好了,苏莹昨晚在客房宿下了,按照白扬的安排,没有他的指令她不能从那个房间出来。

    这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程安还在熟悉他那些扮鬼的道具,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很担心自己弄不好。

    不过白扬的阵法当真是浑然天成,那个铃铛一摇更是连他本人都被吓了一跳。

    白扬最后只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跟他说了一句。

    “最近压力很大吧,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句话程安只觉得怎么听怎么古怪,不过很快他就想不了这么多了。

    因为猎物上钩了。

    大约是下午三点的时候,屋外的大门再次被敲响了,这次却礼貌了许多。

    来人敲了敲门,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像是生怕白扬不给他们开门。

    “白天师啊,您在里面吗,我们是苏莹的舅舅舅妈啊,上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对,今天我们专程来给您赔礼道歉了。”

    白扬原本就没有打算把他们拦在外面,因此很快就开了门。

    见开门的竟然是白扬本人,面前的两人还喜了一下。

    那妇人冲上来就要握白扬的手,却被白扬不动声色地避开来了。

    “哎呦,白天师啊,昨天的事情都是误会,我们回去之后已经打听过了,想不到您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都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可千万别跟我们计较啊!”

    白扬摇了摇头,神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听人讲这些废话。”

    两人这次对视了一眼,估计也是提前知道了白扬的脾气,都不敢多说什么。

    最后还是那名妇人先开了口,她面上写满了担忧,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我们其实今天来呢,还是为了苏莹的事情,您也知道,她一个人住着我们老是不放心。”

    “今天早上我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接,我们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想着再来看看。”

    “她一个大活人,住在自己屋子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扬又发出了和先前一样的疑问。

    那妇人顿时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我们也不想的呀,但自从她父母过世后啊,这孩子就老是郁郁寡欢的,身边也没个亲近的人,整天就知道和这些书啊画啊之类的待在一起,时间久了,那精神可不得出问题嘛。”

    由于她这段话也间接地扫射到了白扬,某人当场就冷笑了一声,一顶帽子紧接着就扣了上来。

    “你对画画的人有意见?”

    那妇人果然被吓了一跳,哪知道白扬这么难搞,当即连连摇头,就差没扇自己巴掌了。

    “哎呦,那不敢不敢,我就是年纪大了嘴里没个把门的,真的没有

    这个意思啊,您千万别生气。”

    旁边的中年男人就在这时适时上前,脸上挂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白大师啊,您别跟她计较,她这人就是这样,总是不知道说点好听的,但我们啊,是真心为苏莹好的。”

    “不信您可以把苏莹喊来当面问她,这些年来,除了我们还有谁往这个家里跑得这么勤,不都是因为她是我们的外甥女,我们放不下这份情。”

    旁边的人也在这时附和道。

    “对啊对啊,从前我们两家的关系可好了,如今他父母过世了,我们都是把苏莹当自己的亲女儿看待的。”

    当亲女儿看待就是给对方送有鬼的家具吗?

    哦,还不是送的。

    白扬没忍住嗤笑了一下,想着如果是程安在,估计又要被这番话恶心的彻底。

    对面两人的脸色这下都陷入了尴尬,但他们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还是要厚着脸皮说完后面的话。

    那妇人就在这时低下头,神情似乎有些为难,说话的声音也忽然变得很小。

    “而且啊....这位白大师,您估计还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有抑郁症,自从他父母死后啊,这病就越来越严重了,老是念叨些神啊鬼的东西。”

    “我们之前已经带她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什么来着,对,说她有妄想症呢!您说这些鬼怪会不会有一部分是她幻想出来的呀?”

    她一番话说的神秘兮兮的,倒像是确有其事一样。

    就听白扬顿时幽幽地来了一句。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素养吗?”

    其实他也听出来了,女人故意说这话,还有一部分就是为了试探他的能力,因此白扬很大方地将自己的情报抖给了他们。

    “实话说吧,我在这栋房子里总共找出了数十只鬼怪,现如今都已经被我消灭了,这些鬼怪的来源尚未可知,我们还在调查当中,二位要是没什么别的事,还请早些离开吧。”

    他说完就要关门送客,就看那两人的脸色顿时一变,舔着一张笑脸又迎了上来。

    “别别别,苏莹遇到这样的事,我们这些当家长的也有责任不是,就这么走了多说不过去啊,话说苏莹现在怎么样了?我们想去看看她。”

    “哦?你们是天师吗,在这里能有什么用?”

    眼看着火候也差不多了,白扬决定最后再推他们一把。

    就见那两人这次露出了诚心悔过的表情,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我们也是想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您想啊,苏莹她自从父母去世后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现在还遇上这样的事,对她的打击肯定很大。”

    “她现在还小,万一为此毁了一生那可怎么办啊?我们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就想着过来照顾照顾她,您能让我们跟苏莹谈谈吗?”

    他们语气恳切,还拒绝的话反倒显得白扬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他天生便是如此。

    “呵。”白扬顿时冷笑一声,“像你们这样的人,即便活着,又能给她带来什么呢?”

    他话语里满是讽刺,像是压根瞧不起他们这样的小恩小惠。

    看到那两人果然露出了大惊失色的神情,随后却咬了咬牙坚持道。

    “您别这么说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自然跟您这样的大人物不一样,可退一万步讲,人生在世,总不能一个人活呀,还是得有个相互照应的人。”

    “而且,即便是您这样的人,难道就能真的做到一辈子一个人吗?”

    这句话确实是发自真心的,以至于白扬听到之后都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终于,他叹了口气,让开了挡在楼梯前的路,像是终于被他们说服了。

    “苏莹就在二楼的卧房里,请吧。”

    那两人顿时冲他露出感激的神情,随后火速朝二楼跑去了。

    没注意到身后的白扬就在这时惬意地扬起唇角,将食指竖到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倒是不急。

    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