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缇擦擦嘴，“没功夫。”
她看着他，把衣服整理好,“我妈给的衣服，被你扯成这样。”
谢沅聿扯了扯领带，身体靠在墙上，“情侣装？我看你们今晚倒是挺搭的。”
她的脚步停滞，“你一整晚跟我装不认识，不说话，就是因为这个？”
谢沅聿的酒意还没完全散，他折去冰箱拿了一瓶水，“你妈带着你们认识了一堆人，我可没兴趣插过去，破坏了你们的好气氛。”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这是答应好我妈的事情，你不是本来就不在意嘛。”
“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依旧背对着她，眼神没有片刻留在她身上，“你的朋友，家人，不都很好看好你们吗？裴书缇，我早就那力气提醒你，该怎么跟一个异性保持该有的边界感这件事情了。所以，随便你，跟他一起见朋友，参加晚会，或者他直接代替我，参加你们裴家内部家庭聚会都没关系。”
裴书缇愣了会，声音有着微微的颤意，“我们似乎很难好好沟通。”
她坐下来，“好像这半年说的话，比前两年加在一起还要多。”
她的视线移到男人的背影上，“一个矛盾结束了，又会有新的出来，就算没有新的，光是我们两个人，僵持，冷战的时间，都要耗上好几个月，为什么一到我们，就永远学不会和平地解决问题呢。”
从他们结婚开始，没有一次谈过心，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十七八岁的少年可以大胆，可以勇敢的交付真心，为什么28岁，总是很难开口。
这场婚姻到底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存在着七年这么漫长的隔阂，他们还能结婚。喜欢没有，恋爱没有，从头到尾，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几天之后，裴书缇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准备回家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奶奶住院了，不过不是家人打给她的，是江景和，外婆是被路人送去医院的，刚好碰到在值班的他。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外婆躺在病床上，江景和从里面出来，她着急地问，“外婆怎么样？”
江景和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什么大事，脚扭到了，受到惊吓才晕倒的，别路人叫了救护车送来医院，不过，还是要住院观察几天。”
她放下心，“那就好。”
“外婆在这，你就放心吧，我上班都可以过来照顾他，我看阿姨他们也挺忙的，你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不用来医院照顾了。”江景和说：“我先去查房了。”
她点点头，外婆出这事情，家里人那么多，肯定都得扎堆来医院，她没想那么多，先去帮外婆办了住院手续。
等到晚上，爸爸才过来，他上前轻轻喊住她，“有有，外婆还没醒了呢。”
她回头，“醒了一会，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我在这陪着，妈妈这段时间估计都要住公司了，书韫出差去了。小姨也在医院，我跟她两个轮流过来看着就够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那么紧张。”
“哦，那就好。”裴明远说：“跟阿聿说过了吗？”
“没有。”她看着窗外，“太多人过来，也吵着外婆休息，我连妈都没告诉。本来小姨就总是过来，没必要喊那么多人。”
裴明远抓了抓她的手，“爸爸不管你跟他现在怎么样，但你跟他结婚了，外婆是他的家人，就算是小事情，你怎么样也该跟他说一声。有有，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知道了。”她说：“我去打个电话。”
病房走廊，她拨通了谢沅聿的电话，隔了好久才接，但是，是吴奎接的，那边很吵，有很多小朋友的声音，她说：“谢沅聿呢？”
“裴女神啊，他在那陪年年呢，小孩哭了，哄着呢，你别误会啊，小孩她妈跟她亲爸有点事情，闹到警局了，她怕孩子没人陪，托我俩看着她孩子，全是小朋友可热闹了，你要不要来啊，我发你地址啊。”吴奎笑着说。
裴书缇顿了顿，“不用了。”
手机里很吵，没一会，她听见了谢沅聿的笑声，要是让他过来，哪里还能听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待回去，她让裴明远先回去休息了，自己独自在医院陪着外婆，晚上十一点，江景和进来，给她披了一件衣服，她抬头，“你还没下班啊。”
“嗯，今晚都要在这，你去我办公室睡会吧，这有护士，不碍事的。”他说。
“不用了，外婆醒来，要是看不见家里人，是会闹情绪的。”她说：“你去工作吧。”
待他走后，给谢沅聿发了一条微信：【今晚陪外婆，不回。】
【嗯。】
她盯着手机看，回微信倒是快。
当然，这期间，他给她回了几个电话，她没接到。
连着几天，她都在医院陪外婆，直到外婆修养好准备出院的时候，家里人才全部知道外婆住院，一起过来了，小小的病房围满了人，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无奈地坐在外面，准备帮着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下楼去便利店买水喝，医院人太多，她拿着水准备付钱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倒是有些意外。
闹闹也没想到在这遇到她，她说：“你来看病？”
“不是，家人。”她看着闹闹说：“你脸怎么了？”
“哦，跟前夫互殴的，牙齿掉了一颗，我来医院检查下全身。”她坦荡道：“不过没事，他比我更惨。”
......
闹闹疑惑地说：“你家人在医院？你老公不知道？”
裴书缇捏着瓶子，“已经好了，不算生病。”
“哦。”闹闹不太自然地说：“不是，不是因为我吧？”
“因为你什么？”
闹闹拉着她坐下，“就前几天我让他帮我看孩子的事情，你看我这脸上的伤，就知道我跟我前夫经历了什么吧？虽然你们夫妻关系跟我没关系，但我可不想成为矛盾的源头，跟我可没关系啊。别搞什么误会来误会去的，最后因为这破事搞什么离婚，我成了罪魁祸首了。”
裴书缇笑：“我没这么想，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才没那么蠢跟他结婚呢。”
“那就好，我喜欢处男，可不是跟别人结过婚的二手.....”她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没事。”
“哎呀，你也理解理解他吧，他家里破事那么多，就他那个表哥，前段时间又是差点进局子的，他也挺烦的。”闹闹喝了一口水，“他那姑姑也是，什么都找他，他又不是超人，明知道他跟他那表哥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裴书缇说：“你知道？”
闹闹看她，“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啊？我跟吴奎都知道啊，就是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他跟他那表哥关系从小就不好，他啊，就是被亲情道德绑架太久了，还是顾着姑姑照顾他跟他妹的事情。”
裴书缇怔愣了一会，“从小就不好？”
在她的视角里，她记得，上高中，他跟陆其凯的关系是还不错的，常常一起出去。
闹闹见她这反应，咽了咽口水，“你不知道啊？”
“嗯，刚知道。”她平静地说。
“额，我来电话了，我医生找我了，有时间聊。”说完，她又折回来，“有什么问题好好沟通。”
回到楼上，她的思绪飘到了那天去姑姑家吃饭的时候，他不想说，家里的事情，她什么也不知道。
比质问更先出来的，是他小时候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她想参与的过去，她从来无从知晓。
赵轻意出来，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说：“怎么了啊？你那丈夫呢？不来看外婆啊？倒是麻烦景和一直忙前顾后的。”
她说完，又笑了一声，“妈想了，过几天等你外婆出院，特意谢谢他，请他吃个饭，怎么样？但是呢，外婆本来就不是大事，单独请吃饭，闹那么大动静也夸张了，不如过几天等妈妈生日，喊他一起来，叫上家里亲戚一起，顺便谢谢他，怎么样？”
裴书缇说：“嗯，都听你的。”
晚上回到家，谢沅聿看着家族群的消息，“外婆出院了？”
“嗯。”
“所以这几天你说陪外婆都在医院陪着？”
裴书缇：“我想告诉你，当时你在忙，看着挺开心的，就觉得没必要告诉你了，妈跟书韫还有可颂也今天刚知道，你没必要介意这个，小事而已，只是受到惊吓。”
谢沅聿没接话，只沉默地看着她。
裴书缇，“这不是我们的常态吗？反正你的事情也不会跟我说，不是吗？”
他没说话，拿着外套准备出门，走之前，撂下一句话，“今晚可以好好锁门了，不用假装等我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她听完坐下来，只无声地勾着唇。
裴书缇没想到，这个不算严重的，没有激烈的争吵，换来的是他连着一个礼拜没回家。
家里只有两条狗，每一次，她出门，仓聿都会在后面重复着一句话：“裴书缇，早点回家。”
她也奇怪，它似乎从来没有一次这样对谢沅聿说过。
几天后，刚好空了一段时间，不需要频繁地跑去法院。
是赵轻意的生日。
每一年，到她的生日都是家里最忙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要想着法子给她筹备，选好礼物。尤其是她爸，裴家亲戚太多，而她妈几乎作为链接整个家族最重要的那个人，所以她的生日格外重要，每个人都得到场。
只是几天都没联系到谢沅聿，他离开家的日子，他们没有通过电话，没有微信联系过一次。
她也不知道，他住在哪。
酒店门口，亲戚们陆续到了。
她挨个打招呼。
江景和也来了，她走过去，阴暗的天，终于下了暴雨。
男人快速跑过去，笑着说：“还好来得巧。”
“进去吧，快开席了。”她简单说。
她叹了声气，拨通了他的电话，冷战一个礼拜，这是第一通电话。
他接了。
“你在哪？”
“公司。”对面回的很快。
“你不知道妈今天生日吗？”
“知道，不是送了礼物吗？”他笑了一声，“是忙着没看见？”
“去年出差，今年又是工作，你连找理由都懒得换吗？”她讽刺地说着。
谢沅聿漫不经心地接着，“
是啊，不管什么拙劣的理由，只要我不去就行了。”
裴书缇没接话，电话也没挂，但是对面也没主动挂电话，她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直到裴书韫喊她，她才匆忙挂了电话。
进去之后，裴书韫挽着她的胳膊，“姐夫又没时间啊？怎么回事啊，每年妈生日，他就没时间。”
“嗯，”她早已没力气多说什么，这么多人在，她不该不开心。
一整个大桌全是人，其实，裴书缇并不喜欢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的场合，她得更加用力地维持着自己的“人设”
对于谢沅聿没来这件事情，亲戚们没意外，倒是江景和在，让这些人颇为意外。
大伯说：“小谢这是跟书缇离婚了吗？一年没见到了，书缇又找了一个啊？”
赵轻意说：“我那女婿啊，忙得紧，没时间来，这是有有的朋友，前几天妈受了点惊吓，都是这孩子在医院照顾的，这不是正好请他吃个饭吗。”
奶奶说：“请吃饭倒是没问题，但是这位置坐的不对吧，我们有有身边的位置可是给她老公留着的，有些人坐在这，可不太好哦。”
江景和也没觉得尴尬，反倒笑了笑，“没事，我坐哪都一样。”
“她奶啊，说的没错，但是，小聿不是没来吗，就先坐着呗，这孩子啊，这几天确实照顾我，我看着挺好的。”外婆笑着说：“小聿来看过我了，都是我的好孙女婿。”
.......
小姨冷不丁笑了一声，“这裴家，也是要变天了。”
晚上结束，雨还在下，她开了车回家，每个下雨天，她的心情都闷闷的。
到了家，见到了一个多礼拜没见到的人，她本来没想接话，但是他接了几个电话，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她喊住他，“不该给我个理由吗？”
“什么理由？”
她站着，“去年没去，今年又没去，抛开生日，过年过节，每一次聚会，你也能不来就不来，这么厌恶我们，一开始我跟你提结婚，你为什么要同意？”
谢沅聿回过头，直接说：“因为你妈不想让我去，这个理由够吗？”
“她不想让你去，你就不去吗？”裴书缇红着眼睛说：“你有想过改善你跟她的关系吗？”
“怎么改善？她对我有偏见，只要我是你的丈夫，她就从来没想接纳我。”谢沅聿，“这三年，我没什么亏欠的，该做的都做了，她不接纳我，是她的事情，我不想再降低自己的自尊去让她接纳。”
裴书缇，“她今天拉着江景和，认识了很多亲戚。每个人都很喜欢他。你呢？”
谢沅聿笑：“我什么？我挤不进你们裴家，我没爸妈，我四处流浪，到处打架，我就是个混子。就算事业有成，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东西，这就是我，满意了吗？”
“陆其凯的事情解决了吗？”她讽刺地说：“知道我听谁说的吗？你朋友，她知道。我不知道。你不止不想改善跟我妈的关系，就连跟我关系也不想改善。”
“每一次，每一次，出了任何事情，我都无从知晓。你可以将那些事情，说给朋友听，没法说给同床共枕的妻子听。”她的语气变得无力，“我们是什么？只是领了一张结婚证的合法炮友吗？除了解决欲望，什么也没有。每一次的争吵都是靠上床解决，是夫妻，理应做这这些事情，所以妻子成了免费的性对象是吗？”
“你就这么看待婚姻？”谢沅聿声音沉下来，“后悔了是吗？”
“知道我的感受了是吧？这三年，我也是这样过的。你也知道每一次的沉默是多有力的撞击是吗？你心里的事情我知道的多少？为什么出国，为什么回来，这七年跟江景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一回来，你们又整天黏在一起，知道我的感受了吧？”他步步紧逼，单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我该怎么说，你妈对我的偏见，这些差距，我要花多少年才能赶上？才三年，你就觉得很久了是吗？”
那些狼狈不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他用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他望着她的眼睛，这些年的欲望，只有把她压在床上，用着各种姿势把她做哭的时候，他才觉得，他是短暂地拥有她的。
眼泪无声地落下，裴书缇看着他，“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吗？”
谢沅聿没说话，裴书缇又笑了，声音变得平静，“我一回来，她就给我相亲，想试图用婚姻绑住我，我遇见了很多人，可我都很讨厌，我碰见了你。”
“因为她不喜欢你，从她知道你的名字那天起，她就不喜欢你，我在气头上，故意气她，把你带回家，我想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她一字一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的原因。”
空气似乎凝固了，安静了好久，谢沅聿松开对她的禁锢，眼眶瞬间红了。
他的嘴角带着冷淡的笑意，“裴书缇，你也会干这么蠢的事情，一个为了自己的前途，拼命拉自己上来，想方设法逃离的人，就因为这点事情，选择了一段婚姻？原来你这么会牺牲自己啊。”
“我们之间没有障碍，是我们的问题，我的确做了错事，误以为我可以跟你结婚。”她坐下，转动着婚戒，“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