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一看,是自己一炷香前才放出去的小兔,攥住长袍顺势跳回了他的掌心。
景祐愣了一下,连忙向门口走去,看见小院里空无一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在门外撞门的就是自己的小兔。
“......”
它爬上手后就又阖眼逐渐消散,连带着刚刚写的文字化作一缕近乎透明的灵丝,钻回了他的体内。
可惜小兔只是微弱灵力所化,没有自己的意识,无法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景祐便变回兔子形态,隐去自己的气息蹦出栅栏,离开了小院。
他来到当初自己闯进的门阵处,结果还没走近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压。
景祐望着那流转的阵法灵力,随脚踢起一块地上的石子过去,只见石子触碰到法阵的瞬间,被灵力迅速包裹,轰然炸开,化作一捧白灰落下。
景祐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向前半步。
奇怪。他记得半个多月前的时候,他才从阵法最薄弱的此处神不知鬼不觉撕了个洞躲进来,现在这门阵却强大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细细观察了一会儿,估摸这布阵人的修为至少到了元婴期,而且每日都要注入相当多的灵力来维持运转。
是为了防谁?魔族吗?
可单单上次为追他而混进来的那一个魔头应该不至于让天问宗如此小题大作,难道——是仙门也发现了魔族最近在蠢蠢欲动?
他们摸清了魔族的意图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虽不知为何魔族几次三番掳走高修为的妖族,但说不定兔族再联合一下其他妖族,能和仙门达成合作,合力从魔域救下被掳的族民。
不过无论如何,当下他连自己都出不去,更别提传讯回族了,只能等两月后的招新大会了。
景祐用前爪抹了把脸,又蹬着后腿跳回去了。
——
苍瑾在学堂前碰见了乔曼,而乔曼的左右两名师妹正好散去,苍瑾便快步凑了上去。
“师姐,早呀。”
苍瑾亲昵地挽住了乔曼的胳膊。
乔曼却被吓得大叫一声,脚底一滑,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苍瑾那手连忙发力,扯住了她。
“哎哟你要吓死我吗,呆子,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啊!”乔曼惊魂未定,尖着嗓子埋怨道。
苍瑾四处张望了下,成群结伴的少年闹轰轰的,就算她走路声音很大,应该也听不到的。
苍瑾如实说道。
乔曼听着她用事实狡辩,哼了一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怀中抽开,不再说话。
她们一起走进学堂,乔曼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烙饼,照例递给她。
给完乔曼便走向自己的桌案,却又被苍瑾扯住了衣袍。
她转身,没好气道:“你又有何事?”
苍瑾眨了眨眼睛,问:“师姐,你这烙饼是哪来的呀?我看膳堂也没有呀。”
“哦,这是我家厨师做的。”
“你、你家厨师?!”苍瑾震惊,直接一嗓子喊了出来。
喊完她才赶紧看向周围。好在今日她来得早,来的弟子并不多,也没什么人看过来。
乔曼倒毫无愠色,反而翘起了嘴角。
“是啊,是一起带上山的厨师,也在宗门的膳堂后厨,每日都会给我开小灶,”她抱起双臂,“你不会不知道吧,我爹就是白水城的城主。”
苍瑾虽没下过山,但也听到旁人提起过白水城,就在天问宗山脚下,百姓安居乐业而城主治理有方,素以美食闻名,是这一带最富庶的城邑。
想到此处,苍瑾的嘴巴张得更大了,看向乔曼眼神中满是崇拜,又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羡慕。
怪不得连乔曼给的烙饼都要比普通的烙饼要好吃几分。
苍瑾看了看手中还热乎的烙饼,没忘替兔子讨食,言归正传道:“那个师姐,每日可否多烙两个给我?”
乔曼拧眉,对她上下打量:“你能吃这么多?”
“不是我,”苍瑾压低声音,凑到乔曼耳边,声音轻得近乎虚音,“是我那只小兔子,他问我——呃,他很喜欢吃。”
乔曼挑眉:“你怎知它喜欢吃烙饼?而且兔子能吃那东西吗,会不会消化不了?”
苍瑾刚刚差点就说漏了嘴,此刻嘴巴和大脑都乱着,便又去揽她的胳膊,拽得紧了些:“哎呀,师姐你放心,它能吃的,你就多给我两个嘛。”
她的声调比平时软了些,倒显得比平时灵动了几分。
乔曼有些不适应,推开了她。
“好了,给你就是了,”乔曼边说边掏出了两个用油纸包的烙饼给她,“别这样跟我说话。”
苍瑾笑着接过,听她这么一说,又呆呆地问:“哪样说话?”
“没哪样,”乔曼见相伴的师妹师弟来了,连忙推着她起身,“好了你不是要刻苦努力吗,赶紧快回座位温习去!”
苍瑾没多问,揣着三块烙饼乖乖走到后面去了。
虽然这些日子来乔曼师姐对她态度好了许多,也愿意同她说更多的话了,但不知为什么,师姐好像很怕被其他人看见同自己在一处。
苍瑾想问,但直觉问了师姐会生气,又怕她像以前一样,不是乐呵着同别人一起打量自己就是不理自己,于是她只少不问。
她回到最后一排木桌,看见邻桌的孙风一如既往早早便到了,正正襟危坐于玉桌前,双手捧着那本炼气诀。
听到声响,孙风抬起头冲她莞尔一笑:“师姐,早。”
“早,师弟。”
苍瑾点天回应,在木桌前坐下。
她刚开始吃馅饼,就听见旁边传来了弱弱的一声“师姐”。
苍瑾扭头,就看见孙风亲微抿着唇,一副春风含羞的样子。
孙风从脚旁的包袱里掏出了一大包不知什么东西,两手托着放到了苍瑾桌上。
他捋着自己的马尾辫坐回去,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姐,昨日我家里送了些做的蜜饯和桂花糕之类的甜口,听说师姐你喜欢吃甜食,送给你。”
苍瑾拆开包的结,甜香味沁人心脾,满满当当的一大包。
她正要开口感谢,孙风却抢先了。
“师姐你别拒绝,每位师兄师姐我都分了的。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请你收下。”
嗯?
她何时说过她不要了?苍瑾心里疑惑。
环顾堂内,每位弟子的桌上都放了一包锦囊,只是不知是不是近大远小的缘故,自己桌上这堆分外大一坨。
苍瑾没多想,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的糕点,师弟。”
这一笑,像点着了孙风无形的引线一样,红通通的面庞更加羞涩了,一双明亮的眸子微垂着,不敢再直视她。
苍瑾没注意,从包里掏出一块又白又软的桂花糕。
她桂花糕一口,烙饼一口,边夸赞“这桂花糕真好吃”边转头,就看见他这醉得不轻的表情,仿佛见了鬼。
嘴已张开,甚至半个音节都发了出来,苍瑾却诧异得硬是收了声。
见他满脸沉溺般的绯红,苍瑾放下了桂花糕和烙饼,朝他凑近了些,关心且疑惑道:“师弟,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孙风幡然回神,脸却憋得更红了:“没没没、没事,师姐!”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整张脸都是红的,很热吗?”
苍瑾离他比平时近许多,近到孙风能那根根分明鸦羽似的睫毛。
“真的没事!”孙风的眼神胡乱瞟着,几乎不敢呼吸,尴尬得挠脸,“师姐,你刚刚说什么?”
“噢,我说桂花糕很好吃,”苍瑾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是你家里做的吗?”
“对!”孙风用力点头,脸上的害羞褪去几分,转而带上了几分自豪,“我家是
在白水城做糕点的,叫孙记糕点铺,外城也有分行呢。”
苍瑾怔愣了,思绪不受控制地飘飞。
想这么多年来也没人来找过她,她的家人是否还在世,是否知道她来了天问宗......
她勉强笑笑,又问道:“你家人昨日来看你了吗,可真好。”
孙风又摇头,露出了一瞬的想念,很快收好。
少有苍瑾主动搭话的时候,他便连忙捉住话头,努力要继续延伸话题。
“那倒是没见上。宗门最近的出入管控看得格外严,我没和阿娘碰上面,这蜜饯糕点都是守门弟子转交给我的。”
“咦?为何?”
孙风想起半月前还没进宗就被半路冒出来的魔头附身的事,顿时表情有些丰富,又开始摸脸,道:“应该是我上次不慎被附身,让魔族的人混了进来,宗门这才加强了防范。”
“啊,这样的话,那你还能当上关门弟子前还能与家人碰上面吗?”
苍瑾蹙了蹙眉,看起来分外替他担忧。
她自小没有上山前的记忆,也无人寻她,自是无牵无挂的,孤身一人的又整日听夫子唬人山下危险。因此转眼过了八九年,竟是一次也没下过山。
“自是可以的,门外弟子不是每六月就能下山归家一回嘛。”
“哦哦,那就好。”
苍瑾面上不显,露出一个轻松喜悦的笑容。
瞧见她笑了,孙风的耳根子又悄悄红了。
他还想多聊几句,一晃白衣就闯入了视野。
乔曼不知何时过来了,一个大跨步彻底拦在了他俩之间。
“孙师弟,”乔曼笑容和善,扬了扬手中的小锦囊,“这是你送的糕点吗?”
孙风往座位上窝了窝,唯诺道:“是我送的呢,乔师姐。”
“那就多谢孙师弟了——咦,”乔曼假装好奇惊讶,侧身就拿起了苍瑾桌上的那一大包,拿在手上比了比,状若不解,“苍瑾这袋也是你送的吗孙师弟?怎么感觉苍瑾这包比我们的都多许多啊,是我看错了吗?”
孙风的脸色立马白一阵红一阵,心虚地结巴道:“啊,因为、因为平日里苍师姐对我关照有加。上次被魔头附身还不小心伤了苍师姐,所以、所以就多分了些给苍师姐。”
乔曼微笑:“哦,是吗?那照你这个说法——”她一手托着苍瑾的大包糕点,一手扔着自己的锦囊把玩,漫不经心道,“乔师姐的这么小,是乔师姐对你的关照不够多吗?”
苍瑾眼巴巴望着她手中自己那包糕点,又听她语气有种说不上来的阴阳怪气,以为她又生气了,要像以前对待自己那般对待孙风。
她心中紧张又害怕,却还是伸手轻轻拽了拽乔曼的轻纺袖口,小声唤道:“师姐,你别生师弟的气。”
乔曼无形的气焰倏然一灭,转过头来,瞪圆了眼:“啥?”
“啊,我说,师姐,”苍瑾仰着脸看她,声如蚊蚋,“你别、你别和师弟计较,你要是喜欢,我就多分些糕点给你。”
“?”乔曼满脸不可理喻,“不是,这是糕点的事儿吗!”
苍瑾被吓得一缩,恍惚间从前那个喜欢和别的弟子对她哈哈大笑的乔曼回来了,更不敢说话了。
而孙风早就悄悄挪开了,趴在桌案上当起了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夫子走了进来,喝令大家回座位准备上课。
“你真是.....!”
乔曼便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瞪着她,恨铁不成钢,最后把那包糕点往她桌上重重一摔,袖袍一甩,走了。
“罢了,”乔曼一步三回头,对着苍瑾道,“你个呆子!”
说完她又甩了甩头从另一边侧过来,无言盯向孙风。
苍瑾虽早已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但还是不解地看着乔曼边走回去边朝自己挤眉弄眼,等她走回座位坐下了,才低头去收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