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内,军医帐篷里。
云锦躺在简陋的床上,呼吸微弱。
军医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几个军医忙得团团转,给伤员包扎伤口,喂汤药。
明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姐……”她握着云锦的手,声音哽咽,“你……一定要醒过来。”
“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咱们……还没一起去江南看桃花呢。”
“你说过……要教我汉人的剑法的……”
“你说过……要给我找个好夫君的……”
眼泪滴在云锦的手上。
冰凉。
但云锦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明月感觉到了。
“姐?!”她惊喜地叫出声,“你……听见了?”
帐篷里的军医都围了过来。
云锦的眼睛,缓缓睁开。
起初很模糊,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几秒钟后,视线渐渐清晰。
她看见明月满脸泪痕的脸。
看见军医们紧张的表情。
看见帐篷顶的布幔,在风中微微晃动。
“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还……活着?”
“活着!活着!”明月喜极而泣,“姐,你活着!你真的活着!”
军医赶紧检查她的伤口:“姑娘,别动。箭头还没拔出来。”
云锦这才感觉到右肩传来的剧痛。她下意识想动一下,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箭……有毒?”她问。
军医点头:“草原狼毒。幸亏明月姑娘有解药,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云锦看向明月,眼神复杂:“明月……你……”
“别说了,”明月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你是为了救我才中箭的。我……我不能让你死。”
“可是……王令……”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王令!”明月擦掉眼泪,“你是我姐。比什么王令都重要。”
云锦的眼睛也湿了。
她看着明月,这个草原的公主,为了救她,不惜拿出象征王权的令牌,不惜背叛自己的族人。这份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帐篷外的厮杀声还在继续,但似乎远了一些。云锦知道,那是李慕言带着将士们冲出去了。为了打通援军通道,为了守住雁门关,为了让她能活下来。
她想起在靖安镇的时候,李慕言总是冲在最前面。每次打仗,他都说:“云锦,你留在后面。等我回来。”
每次她都要跟着去,每次都要跟他吵。
“我不是花瓶,”她说,“我能保护自己。”
“我知道,”李慕言看着她,眼神温柔,“但我害怕。害怕失去你。”
“那你就不怕我失去你?”
“……”
吵到最后,总是她妥协。因为李慕言说:“我是将军。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现在,她中箭了。李慕言一定很自责吧。一定觉得没有保护好她。
傻男人。
她从来不需要保护。
她需要的,是和他并肩作战。是一起活着回家。
眼泪流得更凶了。混合着肩上的疼痛,混合着对李慕言的思念,混合着对这场该死的战争的愤怒。
她突然想起李慕言。
“慕言……呢?”
明月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怎么了?”云锦心里一紧。
“将军……去接应援军了,”明月低声说,“城外……全是草原人。”
“多少?”
“……十万。”
云锦倒吸一口凉气。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要去帮他……”
“姐!你别动!”明月按住她,“你现在的样子,去了也是送死!”
“可是……”
“相信将军,”明月看着她的眼睛,“他说过一定会活着回来。”
“和咱们一起回家。”
云锦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每呼吸一次,右肩就传来一阵剧痛。但她必须忍着。
她知道,李慕言此刻正在外面拼命。为了她,为了雁门关,为了那渺茫的希望。
“明月,”她轻声说,“扶我起来。”
“姐!你的伤……”
“扶我起来,”云锦重复,声音虚弱却坚定,“我是将军夫人。这种时候我不能躺在病床上。”
明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地扶她坐起来。
军医赶紧过来帮忙:“姑娘,千万别乱动。箭头还在肉里,乱动会加重伤情。”
“什么时候……能拔箭?”
“等……明天,”军医说,“等你体力恢复一些。现在拔箭……太危险了。”
云锦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上战场了。
但她可以做点别的。
比如鼓舞士气。
比如让还在坚守的士兵知道,他们的将军夫人,还活着。还在和他们一起战斗。
“明月,”她说,“去告诉城里的百姓”
“就说李将军,已经打通了援军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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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咱们,一定能赢。”
明月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跑出帐篷,边跑边喊:“好消息!将军夫人醒了!援军要到了!咱们能赢了!”
声音传遍军营,传遍城墙,传遍每一个还在坚守的人心里。
士气,瞬间高涨。
一个受伤的老兵挣扎着站起来:“听到了吗?将军夫人醒了!咱们……有希望了!”
旁边的年轻士兵抹了把眼泪:“听到了!听到了!将军……一定会回来的!”
“等将军回来咱们一起喝酒!”
“对!一起喝酒!”
笑声,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充满死亡的战场上。
虽然微弱,但真实。
虽然短暂,但温暖。
***
***
军医走过来,检查云锦的脉搏。
“怎么样?”明月急问。
“……稳定了,”军医说,“但还很虚弱。”
“毒……清了吗?”
“大部分……清了。”
“但还有一些……残留。”
“需要……时间。”
明月松了口气。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
帐篷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怎么了?”明月问。
一个士兵跑进来:
“明月姑娘!外面……打起来了!”
“将军……带人……冲出去了!”
明月一惊:
“冲出去?”
“为什么?”
“为了……打通援军通道。”
明月脸色一变:
“援军……到了?”
“嗯,”士兵点头,“南边……五十里外。”
“但被草原人……挡住了。”
“将军……要去接应。”
明月沉默。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慕言,要冒生命危险。
意味着雁门关,可能守不住。
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
“姐,”明月回头,看着云锦,
“你……快点醒过来。”
“慕言哥……需要你。”
“咱们……都需要你。”
***
云锦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明月看见了。
“姐?!”她惊喜地抓住云锦的手,“你……听见了?”
云锦的眼睛,缓缓睁开。很慢,很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的视线起初很模糊,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几秒钟后,影子渐渐清晰是明月,满脸泪痕,眼睛红肿。
“明……月……”云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破风箱一样。
“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明月喜极而泣,眼泪又掉下来,“我以为……我以为你……”
“傻丫头……”云锦嘴角微微上扬,想笑,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眉头一皱,“哭……什么……”
“我……我害怕……”明月哽咽着,“姐,你中箭了……箭上有毒……”
“我知道……”云锦轻声说,“我……感觉……到了……”
她尝试动一下右肩,立刻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箭还插在肩上,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周围一片乌黑那是狼毒扩散的迹象。
“别动!”军医赶紧按住她,“箭还没拔出来,毒也没清干净。”
“军医……我……还能活吗?”云锦问。
军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解药起作用了,但……你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弱。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意志了。”
云锦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又睁开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我……要活着。”她说,“我答应过……慕言……”
“要……一起……回家。”
很轻微。
但明月看见了。
“姐?!”
她惊喜,
“你……听见了?”
云锦的眼睛,缓缓睁开。
很慢。
很艰难。
但确实,睁开了。
“明……月……”
她的声音,沙哑,微弱。
像风中残烛。
“姐!你醒了!”
明月喜极而泣,
“你……终于醒了!”
云锦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哭……什么……”
“我……还没死呢……”
“不准说死!”明月擦眼泪,
“你……不准死!”
“好……”云锦笑了,
“不……死……”
***
军医听见动静,走过来:
“醒了?”
“嗯!”明月点头,
“姐醒了!”
军医检查后,也笑了:
“命……真硬。”
“狼毒……都能扛过来。”
云锦看着他:
“我……昏迷……多久?”
“……半天。”
“慕言……呢?”
明月沉默片刻:
“他……带人……冲出去了。”
“为了……打通援军通道。”
云锦脸色一变:
“危险……”
“嗯,”明月点头,“但必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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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守不住。”
云锦咬牙,想坐起来。
但浑身无力。
“别动,”军医按住她,
“你需要……休息。”
“可是……慕言……”
“他……会回来的,”明月说,
“他答应过我。”
“一定……会回来。”
***
帐篷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而密集。
“怎么了?”明月问。
士兵跑出去看,然后跑回来:
“是……邵将军!”
“邵坤?”明月一愣,“他……不是去搬救兵了吗?”
“回来了!”
“带着……救兵!”
明月大喜:
“真的?!”
“嗯!”
“多少?”
“……五千。”
明月脸色一黯:
“只有……五千?”
“嗯,”士兵点头,“但足够了。”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邵将军说。”
“这五千人是……精锐中的精锐。”
“能以一当十!”
***
明月跑出帐篷,看见邵坤骑在马上,浑身是血。
但眼神,依然锐利。
像一把刀。
“邵坤!”她喊。
邵坤看见她,下马:
“明月姑娘,将军呢?”
“他……带人冲出去了。”
“为了……打通援军通道。”
邵坤脸色一变:
“现在?”
“嗯。”
“方向?”
“南方。”
邵坤转身,上马:
“兄弟们跟我来!”
“去接应将军!”
***
五千精锐,跟着邵坤,冲了出去。
像一道闪电。
劈向南方的战场。
***
帐篷里,云锦听见外面的动静。
焦急:
“明月……扶我……起来……”
“姐,你不能动……”
“扶我!”
云锦咬牙,
“我要……去看看……”
“可是……”
“扶我!”
明月无奈,扶着她,慢慢走出帐篷。
***
城墙上,郭淮看见邵坤带人冲出去,大喜:
“好!邵坤回来了!”
“有希望了!”
他转身,下令:
“所有弓弩手全力掩护!”
“给邵将军开路!”
***
远处,右贤王看见了邵坤。
“又是他……”
他咬牙,
“这个……打不死的小强。”
“传令分兵,拦住他!”
“不能让他和李慕言会合!”
***
但晚了。
邵坤的速度,太快了。
像一阵风。
吹过草原人的阵营。
吹出一条血路。
***
“将军!”
他看见了李慕言。
看见了正在苦战的李慕言。
“邵坤!”李慕言回头,惊喜,
“你……回来了!”
“嗯!”邵坤点头,
“带着……救兵!”
“多少?”
“五千!”
“够吗?”
“够了!”
邵坤咧嘴一笑:
“因为这五千人。”
“是……我从洛京。”
“一路杀过来。”
“剩下的最精锐的!”
“能以一当百!”
***
李慕言笑了:
“好!”
“那就一起!”
“打通通道!”
“接应援军!”
***
两人,并肩作战。
像两把尖刀。
刺进草原人的心脏。
***
远处,右贤王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天,可能要输了。
因为李慕言,太顽强。
因为邵坤,太不要命。
因为汉人,比他想像的。
更难缠。
***
但他不会认输。
因为他是右贤王。
草原上最凶残的狼。
“传令”他咬牙,
“全军压上!”
“今天必须赢!”
“否则咱们。”
“都死在这里!”
***
命令,传达下去。
草原人,像疯了一样。
扑向李慕言和邵坤。
扑向最后的希望。
***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每一秒,都有人在惨叫。
每一秒都在考验。
人的极限。
但李慕言没有退缩。
邵坤没有退缩。
三军将士,没有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雁门关。是父母妻儿。是必须守护的一切。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这一战,不是为自己而战。
是为天下太平而战。
是为子孙后代,能睡个安稳觉而战。
所以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哪怕粉身碎骨。
也要战斗到底。
也要守住这条通道。
让援军能进来。
让希望能延续。
***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着远处的战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敬佩,也有一丝希望。
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将军……真的能打通通道吗?”
旁边的老兵点头:“能。因为他是李慕言。”
“可是……敌人太多了……”
“多又怎样?”老兵笑了,“当年咱们守雁门关的时候,敌人比现在还多。结果呢?还不是被打回去了!”
“真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那咱们这次也能赢?”
“必须赢!”老兵挺直腰板,“因为咱们是雁门关的将士!从来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周围的士兵都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但是高兴的眼泪。
是希望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