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大营,夜。
慕容垂坐在帐中,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信。
是右贤王派人送来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
“慕容垂听令:三日后卯时,率你部攻打西门。不得有误。”
落款,是右贤王的金印。
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讽刺。
“攻打西门”他喃喃,“这是在试探我。”
因为那封黑衣人的信里,写的是献东门。
而右贤王却让他攻打西门。
这摆明了就是不信。
就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应。
是听从命令?还是找借口推脱?
是真的攻打?还是假装应付?
慕容垂放下信,起身,走到帐外。
帐外,夜风凛冽。
吹得旗杆,呜呜作响。
像草原上饿狼的嚎叫。
也像他此刻心里的声音。
——愤怒。
——无奈。
——决绝。
“长老。”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宇文拓。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怎么了?”慕容垂回头。
“右贤王的信使,还在外面等着。”宇文拓说,“问您什么时候回复。”
“告诉他,”慕容垂说,“我知道了。三日后卯时,一定攻打西门。”
“可是”宇文拓犹豫,“这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右贤王真的让咱们去”
“去就去。”慕容垂打断,“反正咱们本来也没打算叛。”
他说得坦然。
坦然到让宇文拓,有点意外。
“长老,”他问,“您真的那么信明月姑娘?”
“信。”慕容垂点头,“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被陷害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她愿意帮我救冲儿。就凭这一点,我就得信她。”
宇文拓沉默。
他知道,慕容垂说得对。
因为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要么信明月,拼一把。
要么被右贤王和黑衣人,一起玩死。
“那”宇文拓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慕容垂说,“等明月的消息。等她救出冲儿。然后”
他眼神一厉:
“然后咱们就将计就计。假装攻打西门,实际上在东门设伏。等右贤王钻进来。”
“这太冒险了。”宇文拓皱眉,“万一明月救不出冲儿”
“那咱们也得拼。”慕容垂说,“因为不拼,就是死路一条。”
他说得决绝。
决绝到没有半点退让。
宇文拓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重重点头:
“好。我听您的。”
“谢谢。”
慕容垂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回了大帐。
继续等。
等那线渺茫的希望。
***
同一时间,草原,某处悬崖。
明月带着五个汉子,趴在草丛里。
看着远处,悬崖上,那个巨大的巢。
是赤鹰的巢。
巢很大,像一座小房子。
巢边,站着两只赤鹰。
——巨大的,黑色的,眼神凶狠的鹰。
它们正在吃肉。
吃一只,刚抓来的羊。
血,滴在巢边,染红了岩石。
也染红了夜。
“姑娘,”一个汉子低声问,“就这里?”
“嗯。”明月点头,“根据羽毛的痕迹,这里应该是赤鹰的老巢。”
“那黑衣人在哪?”
“在巢里。”明月说,“或者在巢下面。”
“下面?”
“嗯。”明月指着悬崖下方,“草原上,赤鹰的巢下面,经常有洞穴。是它们藏食物的地方。也是人藏身的地方。”
她说得有理。
因为草原上的猎人,都知道——赤鹰的巢,往往和洞穴相连。
是天然的掩体。
“那咱们怎么进去?”另一个汉子问。
“等。”明月说,“等赤鹰离开。或者等天亮。”
“天亮还来得及?”
“来得及。”明月说,“黑衣人抓了慕容冲,一定会关在这里。因为这里最安全。也最隐蔽。”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打开——里面,是一种,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汉子好奇。
“迷药。”明月说,“草原上特制的。能让赤鹰暂时昏迷。”
“怎么用?”
“撒在肉上。”明月说,“等赤鹰吃了,就会睡过去。”
“那咱们现在去撒?”
“不。”明月摇头,“等它们吃完了。等它们回巢。那时候再撒。”
“为什么?”
“因为”明月解释,“赤鹰很聪明。如果现在撒,它们可能会发现。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黑衣人可能在附近。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了。”
汉子们点头。
然后,继续趴着。
等。
等时机。
***
夜,更深了。
草原上,风越来越大。
吹得草丛,哗哗作响。
像无数鬼魂,在低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像这场暗战,在慢慢升温。
突然,一只赤鹰抬起头。
看向远处。
——看向明月他们藏身的地方。
眼神锐利。
像两把刀。
“不好,”一个汉子低呼,“它发现我们了?”
“别动。”明月按住他,“它只是警惕。没真的发现。”
她说着,屏住呼吸。
眼睛,盯着那只赤鹰。
手,按在刀柄上。
——随时准备出手。
但那只赤鹰,看了一会,又低下头。
继续吃肉。
似乎并没真的在意。
“呼”
汉子们松了口气。
“好险。”一个汉子说,“差点被发现了。”
“没事。”明月说,“赤鹰虽然聪明,但毕竟是动物。只要咱们不动,它就发现不了。”
她说得淡定。
淡定到让汉子们,也平静了下来。
继续等。
又过了一刻钟。
两只赤鹰终于吃完了肉。
然后,振翅飞起。
飞向巢。
——飞向那个,巨大的,黑色的巢。
“就是现在。”明月低喝,“上!”
她说着,一跃而起。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射向悬崖。
五个汉子,紧随其后。
也像五把刀。
——出鞘。
——见血。
——不留情。
他们速度极快。
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
快得连风,都追不上。
转眼,就到了悬崖下。
抬头,看着那个巢。
巢很高。
离地至少十丈。
但他们不怕。
因为有绳子。
明月从怀里掏出一根,特制的绳索。
绳索很细,但很坚韧。
是用草原上特产的牛筋,编织的。
能承受千斤的重量。
她把绳索甩上去。
——甩向巢边。
绳索准确地缠在巢边的一根树枝上。
然后,她拉了拉。
确定牢固。
“上。”她下令。
一个汉子立刻抓住绳索,快速往上爬。
像一只猴子。
——敏捷。
——无声。
——迅速。
转眼,就到了巢边。
他趴在巢边,看了看。
然后,回头,打了一个手势。
——安全。
明月点头。
然后,也抓住绳索,往上爬。
剩下的四个汉子,紧随其后。
六个人,像六只壁虎。
悄无声息地爬进了巢。
巢里,很大。
很暗。
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还有一种,奇怪的臭味。
——像尸体腐烂的味道。
明月皱眉。
她适应了一下黑暗。
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被绑在角落里的少年。
是慕容冲。
他昏迷着。
身上有伤。
血,已经干了。
但还活着。
“找到了。”明月低声说。
她走过去,蹲下,检查了一下慕容冲的呼吸。
还有心跳。
都正常。
只是昏迷。
“先救他。”她下令。
两个汉子立刻上前,解开绳子。
然后,背起慕容冲。
准备撤离。
但就在这时。
巢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阴冷的,嘶哑的,像鬼一样的声音。
“明月姑娘”
“你终于来了。”
明月浑身一僵。
然后,缓缓转身。
看向巢口。
巢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面具的人。
——黑衣人。
他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四个同样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弩箭的人。
他们的眼神,很冷。
像草原上的狼。
——盯着猎物。
——准备扑杀。
“等你很久了。”黑衣人说,“明月姑娘。”
明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我也等你很久了。”她说。
“哦?”黑衣人挑眉,“等我来杀你?”
“不。”明月摇头,“等我来抓你。”
“抓我?”黑衣人大笑,“哈哈哈就凭你?和这五个废物?”
“废物?”明月重复,眼神一厉,“试试?”
她说着,拔刀。
刀光,如雪。
照亮了巢穴。
也照亮了黑衣人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
“好。”黑衣人点头,“那就试试。”
他一挥手。
身后的四个弩手,立刻举起弩箭。
对准了明月。
对准了五个汉子。
还有慕容冲。
“放箭。”黑衣人下令。
弩手扣动扳机。
箭,射出。
像一群,黑色的毒蛇。
射向明月。
射向她的同伴。
射向这场,注定要见血的战斗。
明月没退。
她迎了上去。
刀,更快。
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劈向那些箭。
劈向那些弩手。
劈向那个黑衣人。
因为她知道——今天,这一战,不能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退,就是死。
不退,还有一线生机。
还有一线希望。
还有一线赢的可能。
她一刀挥出,劈开三支迎面而来的箭矢,箭杆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保护慕容公子!”她大喊,同时侧身闪过一支擦肩而过的冷箭。
那箭“嗖”地一声钉在她身后的木头上,箭尾还在剧烈震颤。
五个汉子中的两个迅速将慕容冲护在身后,另外三人则挥刀冲向弩手。
弩手们来不及重新上弦,只得拔出腰间的短刀迎战。
一时间,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在巢穴内回荡,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闷哼。
黑衣人看着这场混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似乎并不着急出手,只是站在巢口,像在欣赏一场好戏。
“明月姑娘,”他缓缓开口,“你以为救了他,就能洗清嫌疑?就能让郭淮信你?”
“不需要他信。”明月一边挥刀抵挡,一边冷冷回应,“我只需要做对的事。”
“对的事?”黑衣人嗤笑,“什么是对的事?帮李慕言的人?帮那个杀了我全家的人?”
“战争已经结束了。”明月说,“现在应该是和平的时候。”
“和平?”黑衣人突然提高声音,“我儿子死的时候,谁想过和平?我妻子被烧死的时候,谁想过和平?”
他的声音里充满痛苦和疯狂,握着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所以”明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你就要让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痛苦?”
“是!”黑衣人嘶吼,“我要让他们都尝尝!都知道!”
他说着,终于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扑明月。
刀,更快。
更狠。
更绝望。
明月咬牙迎上。
她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
要么杀了他。
要么被他杀。
没有第三条路。
两把刀再次碰撞,溅出耀眼的火花。
这一次,黑衣人的力量更大,震得明月手臂发麻。
但她没退。
反而更进。
刀,更快。
像不要命一样。
砍向黑衣人。
黑衣人似乎也没想到,明月会如此拼命。
他稍稍后退,随即又扑上。
两人在巢穴内激战,刀光几乎连成一片。
周围的汉子们也在浴血奋战,已有两人受伤,但仍死战不退。
巢内,血腥味越来越浓。
浓得让人窒息。
浓得像地狱。